常喝威士忌的人總是免不了會提到幾個關於威士忌的重要話題，問十個威士忌酒鬼這個問題，可能至少會打起來五次 (XD)。 愛爾蘭人拍桌子：1405年我們就有人喝到掛了，寫進國家編年史！ 蘇格蘭人冷笑：1494年我們國庫已經在採購原料了，你們那只是意外死亡報告！
蘇格蘭跟愛爾蘭兩邊吵了快六百年，吵到最後連酒標都不肯妥協：愛爾蘭和美國堅持拼「Whiskey」，蘇格蘭、日本、加拿大偏要少一個「e」，寫成「Whisky」。 這不是拼寫習慣，其實這根本是國族認同之爭。
但真相是，如果翻開歷史推理，可能他們倆個吵錯對象了。 真正的答案比1405年還要早700多年。故事要從阿拉伯人開始說起。 12世紀時，阿拉伯煉金術士已經用蒸餾器提煉玫瑰精油和香水。他們管那台銅鍋叫「al-ambiq」（阿拉伯語：الإنبيق），傳到歐洲後變成「alembic」，就是今天我們看到的天鵝頸蒸餾器。 十字軍東征回來，修道士把這套技術學到手，原本想用來濃縮藥草酒，結果發現拿發酵過的麥芽啤酒蒸餾，會跑出更烈的透明酒精。 他們興奮壞了，給它取了個拉丁文名字：aqua vitae，「生命之水」。
12世紀時，阿拉伯煉金術士用蒸餾器提煉玫瑰精油和香水。他們管那台銅鍋叫「al-ambiq」
在愛爾蘭，蓋爾語把這四個字翻成 uisce beatha（發音：ish-ke ba-ha）。 在蘇格蘭，則是 uisge beatha（發音幾乎一樣）。 幾百年後，這兩個詞被英國人越念越快，變成了 usky → whisky / whiskey。 也就是說，威士忌這個名字本身，就是愛爾蘭跟蘇格蘭「共同財」。
那誰先喝到第一口？ 目前已知最早的文字證據確實在愛爾蘭： 1405年，《安納爾斯編年史》冷冰冰地寫了一行： 「族長理查德·馬格拉納爾過世，死於過量飲用 aqua vitae，聖誕節當天。」 這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起被寫下來的「威士忌酒駕致死事件」，比蘇格蘭的官方紀錄早了89年。
但蘇格蘭立刻搬出王牌： 1494年10月，蘇格蘭國庫帳本明白寫著： 「奉國王之命，賜修士約翰·科爾八箱麥芽，以製 aqua vitae。」 八箱麥芽大概能蒸出1500瓶現代標準瓶的量。這代表當時已經不是實驗性質，而是「有組織、有預算、有國王背書」的量產。 愛爾蘭那條紀錄只是「有人喝死」，蘇格蘭這條則是「國家在下單買酒」。
所以誰贏？ 歷史學家聳聳肩：你們都對，也都不對。 真正的贏家是12世紀那些沒沒無聞的修士。他們在修道院石牆內，把阿拉伯的煉金術、蓋爾人的麥酒、橡木桶的意外發現混在一起，搞出了人類飲酒史上最偉大的副作用。
後來亨利八世解散修道院，失業修士帶著蒸餾器逃進蘇格蘭高地，從此私酒文化爆炸； 再後來1823年英國終於願意降稅，現代威士忌產業才正式合法出生。 所以，愛爾蘭有最早的「喝死人紀錄」，蘇格蘭有最早的「政府採購單」，而真正的源頭，其實是中世紀修道院裡那鍋咕嘟咕嘟、散發惡魔氣息的銅鍋。
所以下次有人再跟你爭「威士忌到底誰發明的」， 你只要淡淡地舉杯： 「別吵了，這杯我敬12世紀的修士。 他們本來想煉長生不老藥，結果煉出了威士忌。 這大概是有史以來最成功的醫療事故。」
然後一飲而盡。 爭論結束，威士忌餘韻無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