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秋海棠:第一片。戀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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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淵十六年的春寒比往年更長

江花綿坐在內院的窗邊

看著槐樹被風吹得像一位替人命運奔走的媒婆。

侯府裡已經忙成一片。

她父親翻著族譜

誰家郎君品行端正

誰家脾氣難纏

誰家門第能相配

江花綿聽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那不是替她選良人,

那是在替侯府挑一筆最划算的買賣。


她出身側室,自小就學會把聲音放得更輕,把腳步放得更慢。

她很乖、不爭、不吵、不露鋒芒。

連仰頭看人都要先判斷對方的情緒,確定自己不會惹麻煩。


***


這一年春宴,她父親的野心忍不住露了角

皇上若能看見她,自然最好。

若不能,太子也行。

花綿懂。

她的命運不是被詢問,而是被安排。

花綿默默的站在父親身後。


那裡站著端方穩當的太子賀知明,

依舊是一位笑容溫潤,禮數周全的王儲。

江父顯然過於積極。

他話說得又勤又熱,從家世說到門風,再從門風說到品德,

恨不得把整座侯府的優點都掏出來塞進太子耳朵裡。

花綿站在父親身側,手指偷偷捏著袖口的下緣。

她不敢打斷,也不敢抬頭。


只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她越要沉得像路邊的花草

沉默自然即可。


太子被黏得進退不得。

他向來溫和,不會出言拒絕,

只是手指微微緊了緊。


就在江父準備說「犬女容貌出色、性情婉順」之類的話時,

一個放肆的聲音硬生生殺了進來:

「哎呀~皇兄被人纏上啦?」

是賀知棠。


少年肩上還掛著被風吹亂的披風,像剛從馬場跑來。

他眼神明亮得過分,嘴角帶著天不怕地不怕的笑。


太子溫文儒雅的笑著,

立馬轉頭看向自己的弟弟。

「知棠,你來啦。」

「嗯,來救你了,你可別再聽下去了。」

知棠拍拍太子肩膀,語氣大到不行,

「走啦走啦,越被誇越走不了。快走,小公主們找你呢。」

太子:「……?」(他家小公主們根本沒來。)

江父面色一滯:「王、王爺殿下,這…」

知棠對他拱個手,毫無敬畏

「哎呀~侯爺您繼續、您繼續。說給別人聽就好,太子聽太多耳朵會壞掉。」

太子:「咳咳…」

太子言行制止這位弟弟,

但嘴角忍不住鬆了一點,

知棠半推半拉把太子帶離現場。

留下江父站在原地,臉色綠了一半。

而花綿…

她微微抬起頭,看向那個放肆的背影。

那一刻,她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原來還有這種人:

不看場合、不看規矩…

活得像自由本身。


他眉眼張揚、步伐懶散

帶著一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年氣。

一股破風之勇。


他和這座府裡所有端正、安分的同輩都不一樣。

花綿那時甚至忘了自己在宴會上。


心口被什麼悄悄點亮...

不是轟烈,是很小、很微的火星。

那些她沒有的,他都有。

她不自由,他自由得過分。

她膽怯,他桀驁得像老天爺欠他。

她每一步都算得清楚,他卻敢把一生摔到地上,換一口自己想活的氣。


她低下眼,突然覺得自己更渺小了,

卻也第一次,偷偷羨慕起別人的靈魂。


「如果我也是那樣就好了。」

但她做不到。


她是那種,

任何計畫都要練習,

生了氣會假裝沒事,

明明吃虧卻不敢說出口,

做任何事情都綁手綁腳。


她靜靜的看著,

把他的影子悄悄放進心裡。


分不清那是仰望、倚靠,還是單純想靠近光。


現在回頭想想…

那大概就是戀慕。


***


春宴後的幾個月,局勢緩緩翻了新頁。

那日,太子府書房靜得落針可聞。

賀知明面色凝重,手指在案上輕輕叩著。

知棠坐在一旁,

看兄長那張越皺越緊的眉頭,

終於忍不住啃了一口手裡的果子:

「皇兄,你是看到什麼妖書?臉色這麼難看。」

賀知明抬起眼,嘆了口氣。

「不是妖書,是父皇的旨意。」

知棠僵住:「……不會又要你去收拾政務吧?我看你快累成紙片人了。」

「不是這個。」

太子揉揉眉心,低聲道:

「父皇說……念在江侯爺開國有功,讓我把江府千金娶進門。」

知棠那口果子差點噴出來。

「哈哈?」

太子無奈地扶額。

「已經有若華了……並不想要娶妾…。這件事,真的為難。」

知棠皺眉:「這是有什麼政治必要?江家現在又不是什麼實權派。」

「沒有。」太子苦笑。

「父皇的意思,大概就是打發打發江侯爺。」

「恩情要還,但不必太深。」

「人家送什麼接受就好。」

知棠聽完,挑眉:「那你就娶進來啊。」

「唉……」太子抬起眼,不想講話了。

太子真的很喜歡自己的太子妃。

雖然目前還沒有生下皇子,

也不是不知道皇上的意思…

但是若華又不是不能生育,

我們夫妻在努力一下就好了。

其實這些知棠也知道。

堂哥和嫂子的感情有多好。

知棠想了一陣子,忽然笑:「那你把她給我吧。」

太子愣住:「……什麼?」

「我說讓江府千金嫁來我王府。」

知棠搖著果子,語氣飄飄:

「我多收一個人沒差。」

「皇兄你不方便娶,這份人情我來還。簡單。」

太子苦笑:「沒問題嗎...?」

知棠聳肩:「我又不常在家,養個女人還不簡單?反正別委屈你家太子妃就對了。」

太子看了他一會兒,思考了半刻。

知棠看著他又補充說到:「反正一樣都是還恩情,有差嗎?」

知明終於鬆開眉頭。

「……那我就這麼回父王了。」


***


幾日後

江府收到了一份婚帖。

江父拆開那紅封時還以為是太子府送來的好消息,

結果字一展開,他整個人倒抽一口氣:

竟然是那個王爺!


廳堂瞬間死寂。

江父差點摔了帖子。

「這、這怎麼會成了那個王爺!?」

「他風評成什麼樣你們不知道嗎?」

「成天不務正業、亂跑瞎闖」

旁邊的姨娘小聲道:

「而且……他是先帝獨子,先帝舊勢早沒了……」

「這嫁過去……沒有半點用處啊……」

江父臉色鐵青。

「這、這門婚事不能答應,不能答應!我得去宮裡想法子推掉!」


而這時,站在屏風後靜靜聽著的花綿,

突然抬起了頭。

她心臟跳得厲害,像要破胸而出。

手心出汗,喉嚨乾得說不出話。


可是她知道…

這是她的機會。

她走出屏風,跪得乾脆。

額頭輕觸冰冷的地磚。

「父親……」

她的聲音依舊輕,卻顫得很明顯。

「這樁婚事……女兒願意。」

廳內所有人都愣住。


江父大喝:「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妳要嫁給那個不成器的混帳王爺?」

花綿深吸一口氣,手心緊緊捏著裙邊。

她抬起眼:「對,沒錯。」

聲音細,卻奇異地堅定。

「當日在春宴見到王爺……我便想追隨他…」

廳堂裡傳來倒抽氣聲。

「就算過去什麼也不是……」

「能見到他,我就心滿意足了。」

江父氣得發抖。

「荒唐!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你知道…..」

他話還沒說完, 一隻手靜靜按住了他的手臂。


是花綿的生母。

這位側室安靜地現身,

眉目淡淡,語氣更淡。

「侯爺,讓我跟她說幾句吧…」

江父怒氣被她一聲壓住。

生母看著花綿, 不像疼惜,更像審視。

「你想嫁過去,為什麼?知道自己以什麼身分嫁?」

花綿沉默了一瞬。

生母沒有一絲動搖,只是靜靜問: 「妳現在心滿意足……那之後呢?」

花綿垂下眼,聲音輕得像要散掉: 「至少……那是我自己選的。」

廳內再無人說話。

生母看著她。

她知道江父暴怒、知道江府會反彈、

也知道這一步一走,女兒和她,都會失去在侯府僅存的安穩。

可她卻靜靜站到了女兒這邊。


這些年,

默默忍下任何刁難、

擋過正妻的挑眼、

擋過旁人的酸語。


這應該是最後能替孩子做的。

扛下最後一道壓力。


她呼吸平穩,語氣淡得近乎平靜:

「既然選了,就別後悔。」


這句話不是威脅,是提醒、是託付、也是祝福。

她停了片刻,聲音比剛才更輕:

「出去……就不要再回來了。」

外人只聽得出冷、只有她們母女懂。

跪在地上的江花綿,

肩膀微微顫動,卻挺得筆直。

輕輕應了一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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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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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古裝可以包很多現實世界說不出口的事。 我的文筆不古、挺白話。 但如果你能習慣這個虛幻世界,也許我們會在字裡行間產生奇怪的靈魂共振。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