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律、充實、沒有喘息空間,這樣的生活撐了一個星期,我就再也受不了學校的嚴格要求和極度不自由,於是鼓起勇氣,大膽地向隊職官報告:「我要退學,我要回家,我不要唸了!」而這個請求,也讓大家忙亂了一陣子。
首先是擔任實習班、排、連長的三年級學長花了近三天的時間訪談;接下來排長、輔導長、連長也加入了約談行列,他們所問的問題都一樣:「為什麼要退學?是不是有受到不公平的處份?你有大好的前途,好好的讀可以報效國家…等等。」
生平第一次如此被重視,實在有點受寵若驚,後來才明白這是學校規定,申請退學有一套標準作業程序,主要是想要藉各級長官的關懷,讓學生不要因為一時不習慣做出錯誤決定。然而這一招對我完全無效,經過將近一個整個星期的對話後,我仍然不改初衷,堅定地告訴隊職官:我要退學。離自由一步之遙~連上隊職官在無計可施之下,只好答應我的申請,要我請家人來辦理退學手續,並且結算這段時間的部份開支。原本打的如意算盤,是想再請大姊幫我一次,來學校幫理退學手續;沒想到人算真的不如天算,隊職官告訴我,辦理退學手續必須要監護人親自到學校來辦理。
為了離開這個討厭的學校,只好硬著頭皮打電話給媽媽,求她能來幫我辦理退學手續。當時家裡沒有電話,我只好打電話到鄰居家,請鄰居叫媽媽來聽,沒有想到母親聽完我的陳述後,卻以不解的語氣詢問:「你不是在看守所嗎!中正預校又是哪一所監獄?你不要再學壞了,這是別人家的電話,我不要講了,我不會把你帶回家,不要再找我麻煩!」手裡拿著電話筒,卻聽到電話掛斷的聲音,讓我整個人呆站在原地很久,腦袋像是突然間被人淘空,想哭但哭不出來。
隔了一段時間我才回到現實,痛心又難過的我,獨自沈默良久,最後下了決定:「我要逃!要逃得遠遠的,反正就算死在外面,也不會有人在乎。」
晚上十一點多,趁著大家熟睡時換上體育服、帶著簡單行李,算準衛兵、安全士官換哨的空檔,成功地翻越圍牆、逃離學校。雖然身上穿的長袖體育服被圍牆上的鐵絲網割破,仍然阻擋不了我要逃離的決心;就在我慶幸自己未被發現的時候,竟然一不小心掉進水溝裡,渾身臭不可擋,但一心想逃跑的我毫不介意,只要能離開這所如監獄般的學校就好了。
從水溝裡爬出來,抖抖身上的衣服,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上車之後還不忘故作鎮定地對計程車司機說:「到高雄市六合夜市。」計程車司機轉頭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便起動車子。或許我不是第一個從學校逃跑的學生,也可能這位計程車司機有不凡的正義感,這輛計程車並沒有開到六合夜市,而是直接向左轉,駛向學校大門口,把我送回了學校。
回到學校之後,罰站夜衛兵、操體能、罰勞役、約談、對話、寫悔過書、關禁閉等嚴厲處分,緊湊忙碌地行程讓我無暇再想逃跑的事,我就在這種情形之下,開始了預校生活。
回憶往昔,我由衷感謝那位計程車司機,要不是他把我送回學校,現在的我一定沒有辦法擁有如此滿足的生活;如果有機會再碰到那位計程車司機,我除了想和他道謝外,還想支付當天的車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