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自由的感覺真的不好過,囚禁在看守所每天數饅頭,懷著年少不安的心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被放出去。
被關的二十六天內,值班員警每天不斷地問:「想想看你還有什麼親人可以幫忙辦理保釋。」但他們卻不知道,因為父母常向親戚借錢沒還,久而久之,與我們家裡有來往的親戚也不多了。想不到任何人可以保我,當時小小腦袋只有一個念頭:「爸媽都不管我了,這次我死定了。」
牢獄裡的一線亮光~幸好,老天爺終究沒有忘了我,在我陷入絕境時,祂仍然派出了一名救星。在我讀國中的那個年代,教育當局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要求轄下每一所國中,都要有一定比例的學生去報考軍校;而在國中畢業的前兩個月,班導就曾半哄半騙地對我說:「只要去高雄參加中正預校的入學考試,就帶你去看電影、吃刨冰。」住在鄉下生活了十五年,從來沒有離開過家裡,更沒有看過電影、吃過刨冰的經驗,這誘惑對當時的我來說實在難以抗拒,不假思索就答應導師報考軍校的建議。那不僅是我第一次參加學校入學考試,也是第一次離開家、第一次坐公車、第一次看電影、第一次吃刨冰……可以在短短一天之內,出現那麼多人生的第一次,實在是生命中物超所值的回憶。
高雄報考軍校之旅,讓我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如果繼續渾渾噩噩地「混」下去,我的人生極可能還沒真正開始就宣告結束。想到這裡,胸中就有一股「不甘心」油然而生。
當下昂首闊步,走進位於鳳山的中正預校入學考場,面對著座位上的考卷,生平第一次從頭到尾認真地把試卷寫完。其實那些考題我真的看不懂,更遑論作答了;儘管選擇、是非題還可以碰碰運氣,猜猜答案,其他也只好繳白卷。
雖然已經可以領到國中畢業證書,但英文程度卻只能勉強唸出二十六個英文字母;而國文程度更是離譜,連注音符號都背不完。如此的學科能力,我真不知道是可笑還是可悲。
在國文、英文、數學、自然、社會五科考完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老師實踐了他的承諾,而我在享受許多「第一次」的過程中,我卻沒有興奮的感覺,反而多了一點落寞。因為我知道,以這樣的成績絕不可能通過入學考試,我的求學之路顯然走到了終點。
好不容易燃起了讀書念頭,卻找不到引領我、幫助我的人;好不容易點燃一盞求上進的燈光,隨著漫無目標的每一天,卻讓我的理想被遺忘也暗淡了。
幸好,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只要你認真的從頭到尾把一件事做完,就有機會成功;就在萬念俱灰之際,苦尋不著出口的我,竟然在漆黑的牢獄之中看到了一絲絲的亮光。中正預校的隊職官找到了我,長官問我:要不要去讀中正預校?
能夠錄取中正預校,並不是因為成績夠好,而是當時的社會,普遍存在著「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的心態,認為讀軍校太吃苦、太不自由。在經濟起飛、商業掛帥的大環境中,軍人的地位不受重視,人們寧願去學做商人,也不願意變成軍人。然而,就讀中正預校不只是我心中追尋的夢,更是離開看守所唯一的方法。
預校全天住宿、供應三餐和消夜、學費全免、還有零用錢,彷彿是為我量身訂做的學校,對我就像天賜良機,我當場開懷地允諾:「我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