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里維跟芙珞絲難得被安排一起訓練新兵,訓練場上的風還算涼爽,但卻吹不散新兵們面對里維的緊張。
「注意氣壓的分配,別只會在原地鬼打牆。」里維站在平台上,語氣一如往常地嚴厲,「你們這群人要是誰撞到樹幹,我就讓他下禮拜負責刷馬廄。」
「重心要跟著移動哦,感覺像是飛翔,而不是硬扯著身體往前,這樣比較不會受傷。」芙珞絲則在平台下方,一一查看新兵們的動作,語氣比里維溫和不曉得幾百倍。
「飛翔啊⋯⋯聽起來像是什麼浪漫的比喻呢。」有個新兵小聲說了句,結果下一秒就狠狠撞在樹幹上,發出一聲悶響。
「看吧。」里維毫不留情地冷聲說,「現在感覺如何?有沒有浪漫到頭暈?」
「注意動作的連貫性,不然到時候就不是撞樹那麼簡單了,會被巨人甩飛的。」芙珞絲走到那名新兵身邊輕聲提醒。
太陽漸漸往東移動,影子在操場上拉長。新兵們開始進行模擬移動與翻轉練習,芙珞絲站在指揮台邊,專注地觀察每一個人的節奏與姿態,而里維則不時跨過護欄,親自調整某些新兵繩索的鬆緊。
早晨的立體機動裝置訓練剛結束,士兵們喘著氣還來不及喝口水,就聽到里維的聲音冷冷響起。
「五分鐘後,全體到體術訓練場集合。」
有幾個新兵低聲呻吟著,顯然不太情願。
「我剛剛快飛到抽筋了⋯⋯還要打架?」
「話說,體術對殺巨人沒有幫助吧⋯⋯」
「怎麼會沒有呢?」芙珞絲聽到他們說的話,微微笑了笑,「在非常時刻,你所學的一切都有可能成為你的救命稻草,在該努力時努力,才不會有"要是當時我有盡力就好了"的後悔念頭哦。」
新兵們不敢再抱怨,紛紛站好位置,不遠處的里維斜睨了他們一眼,難得沒有多說幾句補刀。
訓練場中央空出一片地面,士兵們陸續站定後,里維朝芙珞絲擺了擺手,後者立刻意會過來。
「今天由我和芙珞絲示範基本的格鬥拆招。」里維站定,乾脆利落地脫下外套,捲起襯衫的袖子,「睜大眼睛看好了。」
「我準備好了。」芙珞絲身穿一件粉色的T恤與制服褲,步伐沉穩的走到里維面前,「請多指教啦,里維兵長——」
里維冷哼一聲,下一秒,兩人同時動了。
新兵們原本以為這只是個範例,沒想到眼前的畫面卻大大出乎他們意料之外,兩人以極快的速度展開攻防,里維的動作快狠準,壓迫感極強;而芙珞絲則身形靈活,從不硬碰,而是不斷地引導與反制,讓里維每一次進攻都像是踏入她早已編排好的節奏。
新兵們幾乎忘了呼吸,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一個回合接一個回合,直到某個瞬間,芙珞絲猛地伏身,里維手肘掃過她頭頂,她一記掃腿逼得他往後一步,緊接著她一躍起身,一個短距離衝刺再次逼近他,誘使他出拳,然而她卻在即將被打到時止步,毫不猶豫地高踢出一腳。
然後,兩人幾乎同時停止動作,彼此都距離對方不到半寸。
「都看清楚了嗎?」里維的語氣依舊冷淡,連氣也不喘。
芙珞絲拍拍身上的塵土,站到里維身邊。
「我以為他們會秀恩愛,結果是秀實力⋯⋯」某個新兵低聲囔著。
「你說什麼?」里維掃過一眼,那人立馬撇開視線。
「好啦,大家,試著找到搭檔對練看看吧!」芙珞絲朗聲說道,等到新兵們開始動作之後,她才轉頭看向里維,「看來他們根本沒發現我們剛才都有手下留情呢。」
「那也得他們能在妳手下撐過十秒鐘才看得出來。」里維低聲嗤了一句。
芙珞絲笑著聳了聳肩,開始巡視士兵們的對練情況。
訓練場的氣氛逐漸升溫,幾名心高氣傲的新兵在與搭檔對練時取得不小的優勢,自信心逐漸膨脹,於是他們開始悄悄交頭接耳起來。
「⋯⋯她真的能跟兵長打得平手嗎?不是說笑吧。」
「她連刀都拿不好,怎麼可能是兵長的對手?肯定是兵長放水啦。」
「我倒覺得她就是長得漂亮所以才⋯⋯」
「喂。」這些話正好傳進了剛好經過的里維耳中,他沒有皺眉,只是淡淡開口,「既然嘴巴這麼閒,乾脆一個個上去試試你們是不是能贏過她。」
一名個子高壯的新兵舉手走了上來。他年紀比其他人稍長,眼神裡帶著自信與一點⋯⋯不該有的東西。
「芙珞絲小姐,可以跟妳切磋一下嗎?」他彎起嘴角,語氣極其客氣。
「當然啦,請多指教!」芙珞絲輕快地答應。
兩人迅速進入對戰架式,新兵猛然欺近,出手力道頗重,明顯想藉此壓制對手。
過程中,他刻意將手掌壓得過低,貼向芙珞絲腰側,若不是芙珞絲反應快,身形靈巧,恐怕就真的被碰到不該碰的地方,里維注意到他的動作,微瞇起眼。
芙珞絲閃身旋轉,動作依舊不拖泥帶水,她一記反手擒拿將對方重心帶偏,乾脆地摔倒在地。
「你的步伐還不錯,但動作的破綻有點太大了哦。」芙珞絲友善地伸出手想將新兵拉起來。
「多、多謝指導。」新兵勉強笑著應了聲,也跟著伸出手。
「喂,你給我等等。」一聲沉冷如冰的低喝打破看似祥和的氣氛。
那聲音當中蘊含的威脅意味如同刀刃緊貼頸側,新兵的手瞬間縮了回去,臉色也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里維緩步朝他們走來,雙手插在口袋,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對方身上。
「剛才那一下,妳沒察覺嗎?」他朝芙珞絲問,語氣平淡。
「咦?什麼?」芙珞絲困惑的歪著頭。
「⋯⋯沒什麼。」里維伸手揉了揉芙珞絲的頭頂,然後眼神冰冷地盯著那名新兵,「我剛才看得一清二楚,你的手如果再低一公分,我就當場削了它。」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是失手⋯⋯」新兵被嚇得幾乎冷汗直流。
「拿失手當藉口?」里維所說的每個字都像子彈般直擊對方胸口,「敢對我的人出手,膽子不小啊。」
聽到里維說的話,芙珞絲怔了一下。
明知道那句話或許只是他不假思索的本能用詞,可胸口還是悄悄地漾開一圈微熱。
在全場一片寂靜當中,那名新兵碰的一聲跪下,嘴裡瘋狂念叨著對不起。
「從今天開始的一個月以內,你每天訓練結束都接著去打掃廁所。」里維冷聲宣判,「聽清楚沒有?」
「是、是⋯⋯!」新兵顫抖地點頭。
事情被說到這個份上,芙珞絲就算再遲鈍也知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她拍了兩下手,示意在場的人看向她。
「好啦,今天訓練就先到這邊,東西收一收就回去休息吧!」芙珞絲笑了笑,看起來絲毫沒有受到影響,「明天的教官是米凱,大家加油哦!」
等所有人都鳥獸散之後,芙珞絲才轉頭看向她身旁的里維。
「吶、里維,剛才那句話⋯⋯」芙珞絲說到一半就搖搖頭,「⋯⋯不,算了,沒事。」
「什麼話?」
「⋯⋯沒什麼啦。」芙珞絲頓了頓,「話說,你不用這麼生氣,我沒事的。」
「我沒氣。」他望向她,目光一如既往地冷靜,「只是很討厭看到這種噁心的垃圾。」
「那就叫做生氣了啦⋯⋯」芙珞絲露出無奈的笑容。
「隨妳怎麼說。」
芙珞絲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走了,回去吃妳昨天買的餅乾。」里維說完後,轉身就走。
「啊、好!」芙珞絲趕忙小跑步跟上他。
他們肩並肩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夕陽落在他們背後的長影上,像是再自然不過的一幅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