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芙珞絲清晨就醒了,看到身旁的里維還在睡,她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的來到總部。
她只能慶幸前幾天已經答應漢吉,今天要來幫她整理文件。
只不過,上一秒她還有條有理的在整理手中的文件,下一秒,她就突然低下頭,額頭猛地撞擊到桌面,發出碰的一聲,在一旁的漢吉被她嚇了好大一跳。
「芙、芙珞絲,妳還好嗎?」
「怎麼會變成這樣啊⋯⋯」芙珞絲沒有注意到漢吉的關心,依舊一個人沉在複雜的情緒當中,悶悶的自言自語,「而且,看他那個樣子,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吧⋯⋯」
雖然芙珞絲沒有說得很明確,但精明如漢吉看到她脖子後面的紅痕,再加上她剛剛所說的話,立刻就猜到了她是在說什麼。
漢吉雙眼放光的摀著嘴巴,免得自己的興奮過度會嚇到芙珞絲,就在這時,艾爾文剛好走了進來。
「漢吉,我需要⋯⋯」
「艾爾文,等等!」漢吉把艾爾文拉到資料室外面,悄悄對他說出她的推測。
漢吉和艾爾文是少數知道他們其實是假裝交往的人,他們小聲討論了一下,因為他們都不覺得里維是那種因為受到當下氛圍的影響,就會不負責任地做出那種事的人。
事情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至少對他們而言是這樣。
「芙珞絲。」艾爾文走到芙珞絲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團長⋯⋯」芙珞絲終於抬起頭,「有什麼事嗎?」
「妳跟里維,還好嗎?」
聽到艾爾文的問題,芙珞絲自然而然的聯想到昨晚的事情,於是她的臉瞬間紅透得像一顆蘋果。
「啊啊——真是罪惡啊,里維!」漢吉抱住了芙珞絲的肩膀,「艾爾文,你覺得如何?」
「如何⋯⋯妳指的是?」
「紅豆飯啊,紅豆飯!」漢吉不曉得曾在哪本書上看過這個習俗,「芙珞絲是肯定要吃的,但里維那傢伙呢?」
「這個嘛⋯⋯」艾爾文強忍著笑意,「我認識里維的時候,他也已經二十四歲了,他應該就不用了。」
看到芙珞絲聽到艾爾文的話後一臉落寞的樣子,漢吉幾乎忍不住就要心軟,不過她剛剛跟艾爾文已經決定要幫他們的關係添柴加火了,她絕不能半途而廢。
「那麼芙珞絲,這些資料就先麻煩妳了,我跟艾爾文先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我會幫妳帶紅豆飯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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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方面,里維今天的工作是跟米凱一起訓練新兵。
米凱一見到里維,就開始瘋狂嗅聞他身上的味道。
「做什麼?噁心死了。」里維一臉不滿的推開米凱。
「你身上的味道變了,里維。」
「啊?那又怎麼樣?」
「是跟芙珞絲有關吧。」米凱確信的點頭。
「閉嘴,想死嗎?」
雖然知道米凱聞到的不可能是芙珞絲的味道,因為他出門前明明有洗過澡,但里維還是很不爽。
昨晚發生的⋯⋯他不願稱之為荒唐,不過他確實也不曉得芙珞絲究竟是怎麼想的。
是因為一時的脆弱而向他尋求安慰,還是⋯⋯
「啊、有了有了,喂,里維——」突然出現的漢吉打斷了里維的思緒。
「幹嘛?」
「你今天的工作就讓莫布利特代替吧!」漢吉把莫布利特推了出去,然後笑嘻嘻地搭上里維的肩膀,「我跟艾爾文有重要的事要找你!」
漢吉帶著里維來到了艾爾文的辦公室,艾爾文坐在辦公桌後面,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里維⋯⋯」艾爾文清了清喉嚨,「你跟芙珞絲怎麼樣了?」
里維怎麼也想不到,所謂重要的事是關心他跟芙珞絲的感情狀態。
「無聊。」狠狠瞪視了面前的兩人一眼,里維轉身握住門把,「我要走了。」
「可是啊——芙珞絲好可憐呢!」漢吉誇張地嘆了口氣,「那孩子很煩惱哦?不曉得自己是不是被玩弄了⋯⋯之類的。」
聽到漢吉的話,里維的動作頓了一下。
「畢竟,大名鼎鼎的里維兵長這麼受歡迎,對吧?」
「白痴。」里維罵了一句,但也不曉得他是在罵漢吉,還是芙珞絲⋯⋯或是,他自己呢?
「里維。」艾爾文再度開口,「別忘了,要在最好的時機,做出最適合的選擇。」
「是啊,我知道。」里維轉身面對他們,「那傢伙,現在在哪裡?」
當里維來到資料室時,芙珞絲正趴在桌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里維拉了張椅子在她旁邊坐下,然後伸出食指勾起她的頭髮。
芙珞絲本來就只是在淺眠,感受到些微動靜,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唔嗯⋯⋯里維?」
聽到芙珞絲那彷彿像是撒嬌一般的軟語,讓里維無可避免地想到昨晚的她,但他努力抑制住了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成功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嗯,是我。」
聽到里維的聲音,芙珞絲才整個人清醒過來,她的第一個反應是想要先逃離現場,因為她還沒做好面對里維的心理準備,但就在她猛然起身的時候,她的右膝就這麼用力撞到了桌子。
「好痛⋯⋯」芙珞絲蹲下身,泫然欲泣的抱著膝蓋。
里維嘆了一口氣,把芙珞絲抱起來放回她剛剛坐的椅子上,然後蹲在她面前。
他試圖確認剛剛她撞那一下有沒有傷到骨頭,於是他握著她的腳踝,想讓她把腳伸直看看有沒有異狀。
殊不知,里維才一碰到芙珞絲,芙珞絲就像是觸電一般,整個人抱著膝蓋縮到了椅子上,在動作之間甚至還差點踢到里維。
「喂,妳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里維黑著一張臉說,「腳放下來,讓我檢查。」
「⋯⋯不要。」芙珞絲把頭整個埋在膝蓋裡,小聲的說。
「啊?」
「因為,你現在一碰到我,我就會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芙珞絲感覺自己的臉紅得發燙,「你先、等一下⋯⋯」
「不行,我等不了。」
「哎?」芙珞絲還來不及抬頭,就感覺到自己整個人被里維騰空抱起,「等、等等⋯⋯」
這次里維將她改放到桌上,趁著她還沒反應過來時,里維迅速確認了她的膝蓋只有一點瘀青,沒什麼大礙,然而當他抬頭看向芙珞絲,卻發現後者又用雙手遮住了自己的臉。
「⋯⋯喂,別再躲了,我又不會吃了妳。」
「噗噗,里維那傢伙還真敢說呢,昨晚不是把人家芙珞絲吃乾抹淨了嗎。」門外隱約傳來漢吉的嗤笑聲。
里維的額頭上冒出青筋,大力走到門口用力踹了漢吉一腳,但卻只給了同樣在偷聽的艾爾文一個警告的眼神,在漢吉抗議不公平的吵鬧聲中,里維用力關上資料室的門。
「來談談吧,芙珞絲。」里維回到芙珞絲面前,低聲說道。
「⋯⋯要談什麼?」
「妳先看著我。」里維不由分說的抓住了芙珞絲的雙手,將之分開壓在桌面上,讓她沒辦法再繼續逃避。
「唔⋯⋯」芙珞絲的大眼沾染了些許水氣,略微驚慌地看著里維。
她現在的樣子狠狠挑動了里維的神經,他從不曉得自己的定力竟然這麼差,會一直不自覺聯想到昨晚的,不只芙珞絲,就連他也是。
「妳應該知道,我們現在沒辦法回到過去了吧。」
「⋯⋯我知道。」芙珞絲垂下了頭。
就算她想假裝沒事,那也需要一段時間,但顯然現在里維沒有要給她這個時間的意思。
「妳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
「我⋯⋯呃⋯⋯」芙珞絲張了張嘴,卻怎麼樣都說不出口。
「妳講不出來的話,那就我先說好了。」里維覺得要講這麼明白實在是很蠢,但心中某處又有種感覺——為了她,就算偶爾做點蠢事又何妨,「我喜歡妳。」
「⋯⋯哎?」芙珞絲先是當機了一秒,等到腦袋完全接收到這句話的意思後,她才忍不住驚叫出聲,「蛤啊啊啊!?」
「有必要這麼驚訝嗎,妳是笨蛋嗎?」里維一直認為自己對於芙珞絲的特別對待算是很明顯的了。
「不是,因為你從來沒有說過⋯⋯就連昨天晚上、也⋯⋯」
昨晚,芙珞絲有無數次幾乎要脫口而出喜歡這兩字,天知道她花費多少力氣才好不容易壓抑住自己最真實的心意。
「哦?所以妳覺得我是會對沒有感覺的人做那種事的混帳畜生?」里維冷笑了一聲。
「我不是那個意⋯⋯唔!」芙珞絲的話還沒說完,嘴唇就被里維給堵住了。
跟昨晚那擦槍走火,滿是慾望的吻不同,這次的吻既溫柔又小心翼翼,就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貴寶物一般。
「這下妳相信了嗎?」兩人分開之後,里維聲音低啞的問。
「我本來也沒有不相信啊⋯⋯」芙珞絲說著,眼淚卻不受控制的自她的臉頰滑下。
「笨蛋,哭什麼?」里維嘆了一口氣,把芙珞絲的頭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並且輕撫她的後腦勺。
「⋯⋯你不恨我嗎,里維?」
「妳打碎我的茶具那件事?妳後來不是都買新的了嗎。」
「不是⋯⋯是爺爺的事。」芙珞絲啜泣著,「都是因為爺爺,小伊跟弗蘭哥才會⋯⋯」
「⋯⋯妳都知道了啊。」里維也沒打算敷衍過去,既然他都開口說要談談了,那就勢必得趁現在跟芙珞絲把所有事情都講開,「那件事不是妳的錯⋯⋯應該說,本來就跟妳無關了。」
貪污、阻礙調查兵團進行牆外調查、找上他們從艾爾文那邊偷取資料,都是尼可拉斯・羅沃夫的個人行為,跟芙珞絲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是⋯⋯你原本是因為爺爺的事,才會特別照顧我的吧。」芙珞絲是個何等聰慧的人,自從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她立刻就想通了。
也因此,她一直逼迫自己不要想太多。
「是,不過也不只是那樣,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妳對我來說就是特別的,雖然我也是後來才發覺這件事。」里維用雙手捧著芙珞絲的臉頰,直視她的雙眼,「妳是唯一一個,會平等看待我的人⋯⋯在妳面前我不是兵長,不是什麼狗屁人類最強,就只是里維而已。」
先不論那些普通士兵們,就連艾爾文在很多時刻也都不自覺地仰賴他,將他視為人類為了通往自由所需要的,重要的羽翼。
就只有芙珞絲,始終以自己的方式擔心著他,並且從不放棄與他並肩而行,而不是只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唔嗯⋯⋯」看到里維的臉又再次向自己靠近,芙珞絲微瞇起眼,但這次里維只是輕輕吻掉了她眼角的淚水。
「好了,我都說那麼多了,妳呢?」
里維再次抱起芙珞絲,他用腳把椅子勾過來並坐下,然後讓芙珞絲坐到自己的腿上,並且伸手環住了芙珞絲的腰。
「我⋯⋯那個⋯⋯」芙珞絲低頭看了看里維彷彿是要禁錮她一般的雙手,「里維,可不可以先鬆開一點?有點、太近了⋯⋯」
「別討價還價,妳就這樣說吧。」
不曉得是因為這麼親密的動作,還是因為即將說出的話語,芙珞絲的臉紅得像是可以滴出血一樣。
「⋯⋯喜歡。」芙珞絲小小聲的說。
「妳是蚊子嗎?」里維顯然不是很滿意。
芙珞絲對於自己明明努力鼓起勇氣說出口,卻只獲得這麼一句話感到很不甘心,於是她像是在賭氣一般,湊近了里維的耳邊。
「我說,我喜歡你哦,里維——」用氣音講完後,芙珞絲甚至還輕咬了一下里維的耳垂。
然後她試圖掙脫逃跑,但卻很快又被里維抓了回來,扛在肩膀上。
「妳真的,總是給我做一些危險的事⋯⋯!」里維咬牙切齒的說道。
「哎、放我下來啦,里維!」
「回房間後就放妳下來。」
「房間⋯⋯?」意識到里維想幹嘛之後,芙珞絲立刻後悔剛才刻意調戲他的舉動了,「不是,你等等⋯⋯我錯了,對不起嘛!」
「晚了。」
漢吉端著紅豆飯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們離去的背影,於是她只好默默的拿去艾爾文的辦公室跟他分享。
「話說里維那傢伙,急成那個樣子,看起來不像是有經驗的人啊,反倒比較像是年輕小伙子。」漢吉吃了一口紅豆飯,「這個,意外的好吃耶!」
「的確是沒有吧。」
「哎?」
「妳忘了嗎,漢吉?里維是個有潔癖的人,我想他應該不會隨便跟什麼人做那種事才對。」艾爾文悠悠開口。
「說得也是,我下次再跟芙珞絲說這件事好了⋯⋯當然,得趁里維那傢伙不在場的時候。」漢吉笑嘻嘻的說,「雖然她看起來應該是不在意了。」
「是啊。」艾爾文的嘴角也帶著笑意。
雖然乍看之下跟他們無關,但對於里維跟芙珞絲的事情,他們其實是非常樂見其成的,因為在調查兵團中,選擇建立這樣關係的人並不多,畢竟不曉得何時就會死去。
但若是順利的話,那可謂是另一個希望,期望與某人一起活下去,是一股比想像中還要驚人的力量。
不過,撇開這些不談,回到最最單純的初衷,他們也不過是祈願著,在這殘酷的世界當中,重要的夥伴能夠獲得幸福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