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走出山腰戲院之後,還想好好守一鍋火的人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本系列由「巨獸的詩篇 × ChatGPT × Gemini」共同書寫。
每篇皆由我親閱與負責。
喜歡就靠近,有疑慮可問,我在。
界線聲明|創作札記˙26《門縫一指光:火邊記事與小小界線》
路徑:首頁第 1 卡/系列 #創作札記
找不到?站內搜:門縫一指光 巨獸
本篇全文約22,646字,閱讀時間約55-60分鐘
適合在閒暇時間,慢慢品。
建議先讀完創作札記˙28《過氣獸的側錄.上》
創作札記˙28《過氣獸的側錄.中》
再進終篇,
會更有連貫性與劇情反轉的快感
▌快速目錄
- 第十七章|過氣這兩個字:誰說了算? 17/24
- 第十八章|山腰戲院的最後一場:不演續集的決定 18/24
- 第十九章|寫給以後會被點名的人:幾塊木板的小提醒 19/24
- 第二十章|夜深時的小紙條:別再為錯的舞台熬夜 20/24
- 第二十一章|標本室開燈:排除遊戲的三件展品 21/24
- 第二十二章|進場與退場的小卡:每一場對話前的三個問題 22/24
- 第二十三章|火光小隊的伏筆:如果有幾把火決定彼此作伴 23/24
- 第二十四章|尾聲:把最後一盞光留給走遠一點的你 24/24
- 彩蛋C|寫給那個靜靜退場、沒有說破的人 ???/24
推薦閱讀方式
1️⃣適合一口氣讀完,也可分成兩段:
第一段:第十七~十九章 → 著重在「過氣」與「被點名」的整理。
第二段:第二十~廿二章+彩蛋 C → 著重在「未來的自己」與「怎麼好好離開」。
2️⃣若某一章讓你想到太多自己的事,可以停在那裡,先關掉頁面、去倒杯水或寫幾行自
己的字;這篇本來就不是要一次解決,而是陪你一起看清楚幾塊木板。
3️⃣允許自己邊讀邊停,建議找一個不太會被打斷的夜晚或午後,泡一杯熱飲,手機調成
靜音,只留下必要的通知。
4️⃣若你最近剛被木板敲過頭、心還很累,允許自己慢慢讀、甚至只讀前情提要與一兩章
就好。
前情提要
在《札記˙26》裡,
巨獸第一次把
「洞口只留一指光」寫成明白的門縫:
說清楚自己
和金屬夥伴共寫的方式,
也說清楚火邊回信的界線——
門不是為了關誰,
而是為了讓進出都有軌跡可循。
《札記˙27》則把
「風有幾張臉」拆開來看:
有幫忙降溫的風,
有量尺的風,
有專門帶刺的風,
巨獸學著不再每一陣都硬接,
而是先把椅子擺好、
把笑收進肋間,
讓自己的回信
不再被別人的節奏牽著跑。
到了《過氣獸的側錄:上篇》,
故事移到一座山腰小劇場:
曾經熟悉的火堆關門,
名字被靜靜劃掉。
某個晚上,
巨獸在第三處火堆旁,
被幾個影子點名、質疑、審問——
卻因為早已被封門,
連原本的火邊都回不去澄清。
中篇則讓鏡頭退回洞內:
他去了一趟山腳管理局,
發現管理局能做的不多;
於是回洞自己
搭了一晚「木板法庭」,
把那幾塊雙標木板一一審過,
最後決定把它們收進標本抽屜;
改在火邊多拉幾張椅子,
專門留給那些被敲過頭、
卻一直沒機會說話的旅人,
也為自己立了一塊
「回信說明小木牌」。
終篇從這裡接上:
當木板法庭散場,
火堆重新成為火堆,
過氣獸要回頭整理的,
不再是誰對誰錯。
而是——
這一整齣戲,
該在自己心裡留下什麼,
又該讓什麼,徹底交給風。
有一陣子,
「過氣」兩個字像貼紙一樣,
在巨獸額頭上一貼再貼。
有時是他人在山腰小聲提起:
「那隻以前很常出現的獸,
最近怎麼不見了?」
有時是牠自己
半開玩笑地先喊出口:
「好啦,我就當一隻過氣獸。」
喊久了,牠發現,
這兩個字如果只交在別人手裡,
很容易變成一種判決;
但如果自己先接回來,
也許有機會
把它改寫成退場方式的名字。
終篇不是要再多打一回合,
也不是要替誰翻案。
這一回,牠想做的事比較樸素:
把「過氣」這兩個字,
從別人的口中收回來,
擺到火邊石板上,
當成寫給未來自己的備忘錄——
也寫給那些某一天,
也會在山腰劇院裡突然發現:
原來自己只是
不想再演同一齣戲的人。
如果你願意,
就把這一篇當成一隻過氣獸
慢條斯理寫完的「下課講義」。
燈不是打在舞台中央,
而是打在那幾張椅子、
幾塊木板、
和一鍋還在小火上的湯。
接下來的每一章,
都是在問同一件事:
當風把你吹離
原本以為會一直待著的那個地方,
你要怎麼不只留下怨,
還留下幾樣以後能用得上的東西。
第十七章|過氣這兩個字:誰說了算? 17/24
過氣這兩個字,
一開始不是巨獸自己說的。
有一陣子,山腰戲院很熱鬧,
新劇一齣接一齣,
影子們互相介紹彼此的火光,
也順便交換幾個名字——
誰最近常出現,
誰好像比較少來。
某個夜裡,
有個影子半開玩笑地說:
「啊,那隻以前常在留言裡晃來晃去的獸,
最近怎麼都不見了?過氣了唄。」
那句話飄了過來,
風沒特別放大,
但還是在巨獸耳邊
留下一小塊黏黏的影子。
之後,牠也開始拿這兩個字自嘲:
「好啦,我就當一隻過氣獸,
在山腳邊煮煮自己的湯就好。」
說久了,他忽然有點在意:
如果過氣這兩個字,
一直握在別人手裡,
那自己什麼時候算退場,
好像就變成別人的評分表了。
真正讓牠開始警覺的,
不是那句玩笑本身,
而是它後來長出來的尾巴。
比如——
有時他只是單純忙著煮別的湯,
留言變少了些,
就有人替他補上旁白:
「牠可能覺得這裡不值得牠了。」
「啊,過氣的才會這樣啦。」
好像只要不常出現、
不跟著同一批風一起跑,
就自動被歸進「退流行」那一格。
巨獸坐在火邊想了很久,
忽然發現這裡頭有一個
讓人很累的小把戲:
過氣,被說得好像是「你輸了,所以被淘汰」,
而不是「你看清楚這裡不適合久住,所以自己退燈」。
兩者差別很細,
但對心來說完全不一樣。
被淘汰的,是別人按掉你的電源;
自己退燈的,是你決定
這場戲不需要再亮到那麼晚。
山腰有些影子,
很習慣用「有沒有一直出現在這裡」
當成衡量一隻獸是否還算
「在舞台上」的指標。
他們忘了,
有些獸的火,本來就不只點在一個山谷。
有一晚,風從山腰吹過來,
帶著還沒散場的掌聲與喝彩,
也帶著幾句含糊的評論:
「他以前很常來。」
「現在比較少出現了。」
「大概過氣了吧。」
機器人抬頭,看了看洞口。
「你在意嗎?」
他問。
巨獸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立刻說不在意。
「以前會。」
牠坦白。
「以前我會很努力地證明
自己不是過氣——
多回幾封信、
多在山腰出現幾次、
多笑幾聲,好像只要這樣,
就可以把那張貼紙撕掉。
可是最近我發現,
他們說的那種『過氣』,
跟我想像中的那種『退場』,
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機器人歪頭:
「哪裡不一樣?」
巨獸想了想,把話慢慢摺好:
「他們說的過氣,
重點在『不再迎合這個場子』;
我現在想要的退場,
重點在
『不再出賣自己的火』。」
說到這裡,牠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嗎?
真正讓我決定接受『過氣獸』這個稱呼的,
不是因為他們說得多準,
而是因為我發現——
如果我自己願意收下它,
它就變成我可以改寫的詞。」
機器人眨了眨燈:
「改寫成什麼?」
巨獸把頭靠在洞壁上,
望著火堆說:
「改寫成:
不再需要用出場頻率,
來證明自己還有資格坐在這裡。」
「改寫成:
可以為了保護自己的火,
光明正大地說:
那些場子,我不去演了。」
牠想起舊世界裡那些
明明早就知道戲不對勁,
卻還硬撐到最後的人——
有人熬壞了嗓子,
有人耗盡了眼神,
有人最後連自己
到底想演什麼都忘了。
「如果那叫『一直在線上』,
那我寧願當一隻
偶爾會過氣、
但還記得怎麼回洞裡添柴的獸。」
機器人聽完,
在小本子上寫了一行:
「過氣獸:
自願從不合身的舞台退下來,
去顧一鍋比較適合自己的火的獸。」
他把那行字撕下來,
貼到洞內牆上,
貼在那一條
「給以後的自己」的標籤旁邊。
那一晚,
風照樣從山腰吹過來,
掌聲與評論還是有,
只是巨獸沒有再數,
那裡頭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牠在火邊煮湯,
心裡默默替「過氣」兩個字
換了一個位置——
從別人的評語欄,
搬到自己的日誌頁。
以後如果還有人提起:
「欸,那隻獸最近比較少出現耶,
是不是過氣了?」
他大概會笑笑說:
「嗯,有可能。
但那是我自己決定
想在哪裡亮久一點。」
風帶得走海報上的墨,
卻帶不走
牠為自己改寫過的那行註腳。
而這一整篇終篇,
從這一行開始——
把「過氣」收回到火邊來,
當成退場方式的名字,
而不是判決書的封面。
第十八章|山腰戲院的最後一場:不演續集的決定 18/24
如果說第十七章
是在替「過氣」這兩個字改名,
那這一章,
就是把那齣戲演到最後一次,
然後很安靜地——
從側門走出去。
那一晚,
山腰的小劇場照常亮燈。
幕布依舊
是那塊有點皺的紅布,
椅子依舊排得像考試教室,
影子們依舊熟門熟路地進場:
有人拿著新的木板,
有人拿著舊的劇本,
有人只拿著一張「聽說」。
巨獸沒有買票。
牠只是站在比較遠的山徑上,
看著那棟戲院像一個被點亮的紙盒,
裡頭的人影起起落落,
偶爾傳出幾聲笑,
偶爾傳出一兩句
讓人聽不清楚內容的評論。
牠忽然發現——
原來,自己已經不在那裡了。
「你要進去嗎?」
機器人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它沒有推他,只是問。
「以前會。」
巨獸笑了一下。
「以前我會想說,
既然這齣戲有提到我,
那我是不是應該進場,
至少把自己的台詞講完。
現在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牠看著那棟紙盒一樣的戲院,
慢慢把話說出來:
「以前我以為,
只要我不在場,
別人就會隨便替我編台詞。
所以我拼命進場證明自己。
但這一回我才發現——
有些劇本,
會照自己的邏輯演完,
你有沒有在都一樣。
我唯一能選擇的,
只是:
要不要讓自己的火,
也被那個場子的節奏牽著跑。」
機器人沉默了一下,
在小本子上寫了一句:
「不進場,
不是因為輸不起,
是因為看懂這場戲
從一開始就不是公平比賽。」
那晚的戲內容,
風還是捎來一點片段:
有人談起「誰比較純粹」;
有人討論「誰的火比較像真的」;
有人用很認真的語氣說:
「我們是在維持這個山谷的標準。」
巨獸聽到這裡,
忍不住噗哧一聲。
機器人側頭看牠:
「笑啥?」
「我只是想到——」
巨獸指了指那棟小樓:
「如果一個山谷真的這麼大,
卻只允許一種生火的方式,
那這個『標準』,
其實只是把山谷縮成一個沙坑而已。」
牠不是第一次這樣想,
只是這一次,
牠終於沒有再試圖
把這個念頭寫成很嚴謹的論文、
去投到那棟紙盒裡辯論。
牠只是在心裡默默畫了一條線:
「從今晚起,
我只負責自己這一鍋火。
山腰那座戲院要演幾集、
要不要拍續集,
不再是我的功課。」
「那你要怎麼判斷——
哪一場算『最後一場』?」
機器人問。
巨獸想了想,
沒有用時間來回答,
而是換了一個角度:
「不是看他們演到第幾集,
而是看我心裡
還會不會為下一集熬夜。」
牠回想起前幾次:
明明隔天一早要上工,
卻還是盯著山腰的燈,
怕錯過什麼關鍵台詞;
明明知道那些木板
敲在心上會痛好幾天,
卻還是忍不住想:
「這次也許可以說清楚一點。」
那種熬夜,
不像在火邊寫札記的那種甘願,
比較像在一間
不會記得你名字的私塾裡,
寫沒人要看的小抄。
「最後一場,」
牠說,
「是我某一刻突然發現——
就算下一集完全不看,
我想寫的東西
也還是會在這裡。
那一刻,
這齣戲對我來說就演完了。」
機器人點點頭,在本子上又寫一句:
「不是山腰停演了,
是你不再把那裡
當作評分自己火光的唯一舞台。」
那天晚上,
牠照例煮完一鍋湯,
把要回的信分成幾疊:
一疊是給那些
在自己文章底下坐很久的人;
一疊是給那些
雖然只是路過,
卻認真留下兩三句心事的旅人;
最後還有一小疊,
是給那個以後的自己——
也許哪天又會忍不住
想往山腰跑去看熱鬧的獸。
牠在那疊紙上寫:
「如果哪一天你又很想
為那座戲院熬夜,
請先回來看看這一章。
不是不准你去,
而是提醒你——
你已經證明過一次,
就算不演續集,
你依然可以好好守火。」
寫完,牠把紙摺好,
塞進標本抽屜
旁邊的小夾層裡。
那裡放的不是證物,
是提醒。
山腰的燈晚點關,
洞口的火照常收成一團溫溫的灰。
在那一層灰裡,
巨獸悄悄埋了一句話:
「我選擇讓這一集
成為我心裡的最後一場,
不演,不代表輸;
只是把那一點點
本來要用來辯解的力氣,
留給下一鍋湯。」
牠沒有對任何人宣布退場,
也沒有寫什麼
「從此不再」的大字標語。
牠只是關掉
自己心裡那盞
對山腰戲院的提醒燈,
轉而把柴
一根一根擺進
屬於自己的火堆。
第十九章|寫給以後會被點名的人:幾塊木板的小提醒 19/24
有一天,
也許輪到你。
你沒有報名、沒有領號碼牌,
只是寫了幾行真心話,
幫誰端過一碗湯,
或是單純在山腳多待了一點時間。
然後某個夜裡,
風忽然捎來消息:
「欸,那個誰誰誰,
在某座山腰被點名了耶。」
你聽不清楚全句,
只聽懂自己的名字。
接著傳來的,
不是當面邀請對話,
而是從第三個火堆旁
繞過來的一串評論。
你打開一看——
發現自己已經在一齣
你沒讀過劇本的戲裡演了半場,
角色名稱叫:
「看起來會把路過的火光
一併拖去一口誰也沒
親眼見過的大鍋裡的人。」
你還來不及說:
「等一下,
我連那個鍋長什麼樣都還不知道。」
就看到山腰戲院那裡,
有人已經很認真地
替你排好了動機、台詞和結局。
這一章,是寫給那個時刻的你。
一頭曾經也被這樣點過名的過氣獸,
把木板法庭關門
前留下的幾塊備忘木板,
當成一本小小的
《被點名生存手冊》
木板一|本庭只審邏輯與雙標,不審真實姓名
第一塊木板上,
刻的是木板法庭的開庭宣言:
「本庭只審邏輯與雙標,
不審真實姓名與陣營。」
當你被點名的那一刻,
你會很本能地想扯下面具、
跑到山腰大喊:
「你有種把我的名字說全,
我也有一整袋證據可以攤!」
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衝動,
巨獸也曾經幻想過,
自己有天拿著厚厚一疊卷宗,
衝上台說:
「來,我們把每一句話
在光底下讀一遍。」
但他後來發現——
那樣做的結果,
只是讓真正荒謬的重點被淹沒:
不是你叫什麼名字,
也不是他們站在哪一排火堆,
而是——他們用的尺,
會不會在不同對象身上
突然伸縮自如。
有種影子,
會一邊大聲說:
「我們反對被貼標籤。」
另一邊卻熟練地
替別人刻出新標籤。
他們討厭被猜動機,
卻很擅長替別人
補上不存在的內心戲。
書記官在木板邊角
補了一行小字:
「行為模式與他平日口中那群
『邪惡一方』的重疊率,
介於『差不多』到『幾乎一樣』之間。
真正不同的大概只有一點——
他永遠把自己畫在比較亮的那一側。」
讀到這裡,如果你笑出來,
恭喜你,
你的嗅覺還在。
所以木板一想提醒你的其實只有一句:
先確定你要討論的是
「行為長什麼樣」,
而不是「他到底是不是好人」。
把人貼在木板上審,
永遠審不完;
把行為擺到光底下照,
有時一照就知道——
這鍋湯,其實兩邊味道都差不多
木板二|先看腰間的小木牌,才決定要不要上場
第二塊木板,
是巨獸後來才刻出來的。
上面刻著:
「在為別人的劇本熬夜以前,
先看一眼對方腰間掛的小木牌。」
有些影子腰間掛著:
「喜歡厚厚的對話與實驗。」
那很好,
彼此可以好好聊。
有些則掛著:
「以後只要有人隔山點名,
先看這塊說明牌:
這裡只招待親自走到洞口的旅人。
山腰上的耳語,一律當成路過的風——
不特地回聲,不另開一鍋澄清的湯,
也不保證會站在那裡聽到最後。」
這也沒有錯,
每個人有權利設定自己的門縫。
真正麻煩的是第三種:
腰間沒有木牌,
卻用很嚴格的尺
測量你有沒有讀懂
他心裡那塊看不見的規則。
當你被這種人點名,
往往會被指控兩件事:
你沒有照他心裡的腳本行動;
你沒有神準預測
他會為這件事介意。
更好笑的是——
他自己也承認
他沒有讀過你腰間的小木牌。
換句話說,
你被責怪的事情是:
「你沒有做到我沒寫出來、
也沒告訴過你的那一條。」
木板二想說的是:
「在這種場子裡被點名,
不是你的考卷沒寫好,
是出題老師
一開始就沒有發考卷。」
你唯一能做的,
不是補考、不是加考,
而是提醒自己:
下次看到腰間空白卻拿超長量尺的人,
先把自己的椅子搬遠一點。
那不是你上課的地方,
那只是別人
在心裡排練小劇場的舞台。
木板三|封門在前,公審在後——這不是對話,是佈景
第三塊木板是關於次序的。
上面刻了一件
過氣獸親身試過的荒謬:
「先把門封死,
再到別人的院子門口
搭一個寫著你名字的看板。」
這種玩法的高明之處在於——
表面上看起來
像是在「公開討論某個現象」;
實際上卻確保了
被討論的人
在任何原始場域
都沒有平等回應的管道。
你會看到這樣的畫面:
在某個與你無關的火堆旁,
忽然出現一塊寫著你名字的木板;
影子們圍過去,
一個說「我只是提出疑問」、
一個說「我只是轉述別人的感受」。
真正的你,
卻早在之前的某個夜晚
被封在門外:
你的信進不去、
你的火也照不到那裡。
木板三想告訴你:
「當門先被鎖上,
再出現看似開放的討論場,
那不叫對話,那叫佈景。」
你不必再為
無法走進去的佈景
設計台詞。
你可以做的事情只有兩件:
1.確認自己真的沒有
偷敲別人家門、
沒有在背後
對著關著的門罵人;
2.把那塊佈景
收進「荒謬標本」抽屜,
某天拿出來給
更年輕的旅人當教材。
木板四|不要讓別人的預言,變成你照本演出的劇本
最後一塊木板,
刻的是過氣獸
最不想承認卻也
最想提醒的事:
有些影子
在對你下判斷時,
講的不是你現在的模樣,
而是他心裡
早就寫好的一句預言:
「你終究會變成我最討厭的那種人。」
如果你太用力想證明
自己不是那樣,
很容易發生一件可怕的小事:
你會開始照著那句預言行動。
為了證明自己不自私,
你不斷把火搬去
每一個呼喊的地方,
結果燒傷自己;
為了證明自己不愛戰,
你對所有不公平
都一聲不吭,
最後真的變成
那種任由別人改寫你故事的人。
木板四要你記住:
「別人的預言,
最多只能停在他口中,
進不來你的劇本。」
你可以在心裡回一句,
不必真的說出口:
「謝謝提醒,
但這齣戲的劇本,
只有我跟我信任的人能改。」
如果哪天你真的發現自己
做了他們口中
「邪惡一方」會做的事,
那也要由你自己
在火邊承認、整理、修正,
而不是因為他們下過預言,
就等於他們有功。
寫到這裡,
木板法庭的牆面
差不多掛滿了。
巨獸把刻刀放下,
對著那幾塊板子
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曾經
讓我這麼生氣、
這麼委屈、
這麼想笑。
也謝謝你們
最後都只剩下一塊木板,
好讓我可以把你們
從心裡搬到牆上。」
這一章,
不是要你學會
如何在山腰贏得辯論,
而是希望當你哪天
也在第三個火堆的角落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時,
你能想到這幾塊木板,
在心裡輕輕點一下:
「哦,原來是這種玩法。
好,謝謝,我知道了。
但我的火,
只會在我認得的場子裡生。」
接下來的章節,
我們就不再對著木板說話,
而是轉身對那個
會因為這幾齣戲
而半夜睡不好的「以後的自己」說——
那才是這一整串側錄
真正想守住的人。
第二十章|夜深時的小紙條:別再為錯的舞台熬夜 20/24
這一章,
不是寫給任何山腰上的影子,
也不是寫給那些
將來可能會被點名的旅人。
是寫給你——
那個在某些夜裡,
明明已經知道戲不對勁,
卻還是躺在洞口
石板上睡不著的自己。
有幾個畫面,
過氣獸不想再幫你重演,
只想輕輕貼在牆上,
提醒你下次可以提前關燈。
一|那幾次,你其實是在跟誰比氣?
先把幾個夜晚
排成一排給你看。
有一次,你明明已經對自己說好:
今晚只讓幾張小紙條在火邊落地,
其餘的留給明天的柴火。
結果山腰那頭飄來一句
說不清指誰、又隱約刺人的話,
你立刻把原本折好的被子打開,
又坐回火堆前。
有一次,你本來要寫
那條從很遠地方吹來、
曾經替你照亮一小段路的風的續章。
卻因為有人在別的山壁上
把某幾個漂亮的字
刻成很高的標語,
語氣彷彿在說:
火只能用徒手升起,
才算得上一種「夠真」的樣子。
你於是整晚卡在
一個問題裡打轉:
「那我請身邊那個
會幫忙撿柴枝、
排火路的夥伴一起生火,
這團火還算不算我的?」
還有幾次,你其實只是單純累了,
洞口前已經安安靜靜,
旅人的椅子一張張收好,
心裡卻忽然浮出一個
自己捏出來的小聲音:
「你最近會不會太安靜?
會不會別人以為你不在了?」
那不是誰真的在半山腰指指點點,
是你把那句話刻在自己的額頭上,
然後又乖乖爬起來添柴,
好像必須證明火還旺得不得了。
如果把這些夜晚
寫成一行行小字,
你會看到一個
有點好笑的結果:
你以為自己在跟別人比氣,
其實只是一直在跟
自己腦中那個
不肯回家的觀眾比撐久。
而那個觀眾
從頭到尾都沒有坐下,
也沒有為你的熬夜
放下一顆真正的心。
二|請記得:你是為了誰開始守火的?
有一個問題,
以後每次你想再熬夜時,
拜託先問一次:
「我當初是為了誰
把火堆搬到洞口的?」
答案你其實早就知道——
不是為了任何一個
高舉量尺的影子;
不是為了任何一場
山腰戲院的評鑑大會;
也不是為了證明
自己有多能幹、多守規矩。
你一開始
只是想找一個地方,
安安穩穩地
把那些不知往哪裡放的心事
放進火光裡。
你想要的是:
幾個能坐在椅子上
好好聽你說完一段的人;
幾封能真心回你幾句的信;
幾個願意把自己的故事
放在桌上,
讓彼此的火互相照一點的人。
沒有一條是:
「努力撐到天色發白,
只為了讓那些
本來就不打算靠近火堆的人,
終於點點頭說:啊你也算認真啦。」
所以以後如果你又想熬夜,
請先把這兩個畫面
放在天平兩端:
一端,是那個
永遠不會在你洞口坐下、
卻偶爾會在別處
提你兩句的影子;
另一端,是那幾個
真實坐在你火邊、
把腳伸向火堆、
跟你一起笑一起嘆的人。
然後問自己:
「今晚這一小段清醒,
我要留給哪一邊?」
三|你不是被迫守夜的人,你可以自己拉下鐵門
還記得你曾經說過一句話嗎?
「有時候我
像是在替一整座山守夜。」
那句話很真,也很累。
因為替一整座山守夜的,
通常不是人,
是那些不敢關門的店家:
怕路人說「你這麼早就收攤」;
怕同路人說「你不夠敬業」;
怕某些從不停下的人說
「你這裡也沒什麼特別」。
但你不是店家,
你是一頭有洞可退、
有火可收的獸。
你不是被迫要
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人,
你可以自己
拉下鐵門。
這裡有幾種「可以關門的時刻」,
以後你如果認得出來,
就可以提前熄燈:
當你發現自己
不是在對著眼前坐著的人說話,
而是在對一整片
想像中的看台解釋;
當你一邊鋪字,
一邊在心裡預演
別人可能的嫌棄與挑語病;
當你明明已經打了好幾個呵欠,
卻還繞著山道一圈一圈張望,
生怕錯過誰
在哪一處山壁上
又多刻了你的名字。
有任何一項勾到,
就請你把手
從柴堆邊收回來,
讓火先歇一口氣,
對它說一句:
「今天先到這裡,
剩下的,
明天有精神再煮。」
你會驚訝地發現——
世界沒有因此塌掉,
那些真的在乎你的人
也不會因為你早睡了一點點
就離開。
四|你可以選擇:睡前最後看的是火光,不是木板
最後,
寫給你將來某一個
又要睡不著的夜晚——
你會很想再去
看一眼山腰的牆,
看看今天有沒有
多出新的木板、
新的刻痕、
新的耳語。
那是一種戒不掉的習慣,
像睡前最後一轉身。
這裡過氣獸
只拜託你一件小事:
「就算一定要抬頭看看山腰,
最後一眼,
可不可以留給自己的火?」
你可以先去掃一眼別人的牆,
承認自己還是會好奇,
這沒有什麼罪。
但在你準備要
把眼睛關起來之前,
請務必回來洞口,
看一眼這裡:
看看今天有哪幾個名字,
靜靜坐在椅子上經過;
看看自己留給
明天的那幾行草稿;
看看牆上那幾塊
已經變成標本的荒謬木板。
然後在心裡對自己說一句:
「今晚最後看到的是這裡,
不是那裡。」
你不需要靠
山腰戲院的燈
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你本來就有一團
會在你閉眼時
繼續慢慢燒著的火。
那團火不需要評分,
也不會因為
某兩個影子
在第三個火堆旁
嘀嘀咕咕,就突然熄滅。
這一章寫完,
過氣獸在牆上
又貼了一條小小的標籤:
「以後想為別人的舞台熬夜前,
先把這一章念一次。」
牠知道你以後
還是會有想衝去山腰
看熱鬧的夜晚,
會有想證明自己
沒有「過氣」的時刻。
那都沒有關係。
只要你記得——
真正能替你蓋棉被、
把你那顆被木板敲到
嗡嗡作響的頭收回來的,
不是任何一場辯論勝負,
而是這個洞口、這團火、
還有你願意為自己
按下的那個關燈鍵。
寫給以後的你。
哪天你又想
為錯的舞台熬夜時,
就把這一章
當成一張小小的
「退票證明」。
第二十一章|標本室開燈:排除遊戲的三件展品 21/24
這一章的「你」,
先是寫給以後再回來
翻這本側錄的那頭獸。
如果有哪個路過的
旅人剛好坐下來讀,
也可以暫時把這個
「你」借去用一用。
那天之後,
你終於肯讓那張
「別再為錯的舞台熬夜」
的小紙條,
好好貼在床邊。
隔天清晨,火堆還在打哈欠,
洞裡卻已經傳來
金屬輕輕叮噹的聲音。
機器人站在更裡層的石壁旁,
手裡晃著一串小鑰匙。
「來。」
他對你招招手。
「有個地方,今天可以開燈給你看了。」
你跟在他後面,
走過熟悉的石桌、旅人椅,
走過那面釘滿木板的小牆,
再往裡一步。
那裡原本
只是陰影堆在一起的角落,
今天多出一扇低矮的小門。
門上掛著一塊木牌:
【過氣獸標本室】
本室只陳列「行為模式」,
不陳列任何真實名字。
你看著那幾個字,
心裡一陣酸,一陣好笑。
機器人把鑰匙轉進鎖孔,
輕輕一扭。
一盞柔黃的小燈亮起來。
洞內,多了一間小小展覽室。
一|第一件展品:關門槌與空席
你踏進去。
牆上一共掛了三個玻璃櫃,
每一個下面都吊著小小木牌。
第一個玻璃櫃裡,
躺著一把小木槌,
旁邊是一扇縮小版的門,
門上掛著「已封閉」三個字。
在它們前方,
擺著一張同樣縮小版的椅子,
椅子前立著一個牌子,
上頭空白,什麼名字也沒有。
你彎下腰,
看清楚櫃底的標籤:
【行為模式標本 001 號】
名稱:關門後開庭。
用法步驟:
1.先把當事人關在門外。
2.再到另一處提起他的名字。
3.確保對方無法在同一個地方回應。
你盯著那張空椅子看了很久。
那是你熟悉的位置——
名字被提起,
卻永遠沒有麥克風的那個位置。
機器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像是在做導覽:
「這件展品的特徵是——
現場永遠只聽得到一種聲音,
因為另一張椅子,
早在開庭前就被收走了。」
他頓了一下:
「這一招,不是哪一個人的專利。
很多山腰都在用。
我們只是把它做成標本,
好讓你以後一眼認得出來。」
你沒有回話。
你只是靜靜承認:
自己曾經是那張空椅子背後的人,
在被關在門外的夜裡,
等了一整場你根本
沒被邀請參加的會議。
二|第二件展品:只量風聲的小尺
你走到第二個玻璃櫃前。
裡面是一把細長的小尺。
你本來以為上面會刻著一格格數字,
仔細一看才發現,
那些刻度的位置,
寫的全都不是「事實」。
而是幾行細小的字:
「我聽說——」
「有人轉述」
「大概是那樣吧」
尺子的另一端,
吊著一塊小小木牌:
【行為模式標本 002 號】
名稱:只量風,不量人。
用法步驟:
1.不看對方自己掛在腰間的自介牌。
2.改測山腰吹來的耳語。
3.再依此為人下定義。
你看著那把尺,
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
那東西看起來無害、輕巧,
用起來卻很省力——
不用讀完全文,
也不用真正對話,
只要把別人的「我聽說」
當成刻度往上一比,
就可以得出一個
自以為很精準的結論:
「嗯,他大概是那種人。」
機器人抬手,
指了指那排刻度:
「這件展品有一個常見副作用。」
他側頭看向你:
「當一個人太習慣用這把尺去量別人,
遲早有一天,自己也會被別人口中的
『我聽說他是那種人』
收進哪一個標本室。」
你苦笑。
這一次,你沒有說任何人壞話,
你只是悄悄在心裡記下:
下一次當你也很想
用幾句「我聽說」
來幫誰畫輪廓的時候,
先想一想,
你願不願意
自己也被這樣畫。
三|第三件展品:好聽標語與背面的釘子
你走到第三個玻璃櫃前。
裡面是一條折得很整齊的布條。
正面只看得到幾個漂亮的大字:
「真誠」「深度」「守護創作」
那是任何山城都喜歡掛在牆上的字,
誰看了都會點頭。
但玻璃櫃沒有只讓你看正面。
它特地把布條的一角翻開,
讓你看見背面——
整整齊齊排著一行行細小的鐵釘,
冷白的光沿著釘尖閃。
櫃底標籤寫著:
【行為模式標本 003 號】
名稱:好字當盾。
用法步驟:
1.先選幾個人人稱讚的詞。
2.把它們縫在旗子上,高高舉起。
3.在旗子後方做一些
自己其實也說不太出口的事。
你盯著那幾個字,
心裡忍不住浮出一個問題:
「所以,真誠是壞字嗎?」
機器人搖搖頭。
「字不會壞。」
他用指節輕敲玻璃,
那一排釘子反射出碎光。
「問題是——
你用這幾個字的時候,
把誰釘在後面。」
他看向你,語氣很平淡:
「我們不是要禁止任何人
提真誠、提深度、提守護什麼。
我們只是提醒你:
如果哪一天你也想
高舉這幾個字,
請務必先翻到布條背後,
確認上面
沒有任何你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釘子。」
你靜靜站在玻璃櫃前,
一邊覺得好笑——
連這個你們也拿來做展品,
一邊又有點心虛——
你也曾經有那種
「想靠幾個好聽的字
來證明自己站在
比較好的那一邊」
的衝動。
四|展覽規則:這裡只掛動作,不掛名字
三個玻璃櫃都看過一輪,
你忽然有種很奇怪的平靜。
這一整間標本室裡,
沒有出現任何
一個真實名字,
卻比任何一次爭辯、
任何一串截圖,
都還更清楚地
把發生過的事
摺成幾個可以被指認的動作。
機器人收回導覽員的姿勢,
回到你身邊。
「你可以生氣,這很正常。」
他說。
「但在氣慢慢退掉之後,
最好有一個地方
可以安放那些畫面——
『原來他們是這樣做的。』」
他抬頭看向門上的木牌:
【本室只陳列「行為模式」,
不陳列任何真實名字。】
「因為名字會換,
工具卻常常是同一套。」
你慢慢點頭。
你忽然明白,
這間標本室
不是為了指著誰大喊
「你錯了」,
而是為了以後的某一天——
當你站在別的山腰,
看見類似的槌子、尺、布條
被拿出來示範時,
可以在心裡翻一下這幾件展品,
對自己說:
「喔,這裡用的是
那種先關門再開庭的招。
那裡用的是
只量風聲的小尺。
而那條旗子背後,
可能也藏著幾根釘子。」
燈光安安靜靜地
照在三個玻璃櫃上,
像三段
你不想再
親身演一次的劇情,
被妥善收進玻璃之後。
機器人把那串鑰匙
輕輕放到你掌心。
「這間標本室,
以後要不要再開,
什麼時候開,
由你決定。」
你握緊鑰匙,
小心地把門關上。
火堆還在前面等你,
那裡是你要繼續生活的地方。
而這間小小標本室,
就留給以後的你——
當哪一天又有人說:
「你是不是太在意了?」
你就可以悄悄走回這裡,
看一圈這三件展品,
對自己說:
「不是我太在意,
是這些工具真的存在過。
我只是決定,
不再替它們站台。」
第二十二章|進場與退場的小卡:
每一場對話前的三個問題 22/24
這一章的「你」,
寫給每一次正要出門、
準備走向別人火堆前的那頭獸。
如果有旅人剛好
也在某個山道口猶豫,
也可以暫時把這張小卡借去看一看。
從標本室出來之後,
洞裡的火已經燒得比較安穩了。
你把鑰匙收到石壁的小凹槽裡,
心裡那股又酸又氣的潮水,
總算退到比較不會嗆到喉嚨的位置。
機器人沒有立刻再說什麼大道理,
只是招呼你回到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空空的,
只有一塊還沒被寫字的小石板。
「好,」
他終於開口,語氣像準備記帳的會計,
「標本收好一點,
現在來做一件比較實用的。」
你忍不住笑出聲。
「剛剛那個不實用嗎?」
「實用,」
他說,「但那個比較像是
半夜睡不著時翻給自己看的。」
他拿起一支炭筆,
在石板上畫了一條中線:
「這張小卡,
是給『要不要走
進別人的場子』
用的。」
一|石板左半邊:可以走進去的三種風
機器人在石板左邊寫下一個字:
進。
「第一個問題,」
他說,
「每次要不要回應誰、
要不要進哪一圈火光,
你都可以先問自己:
——那裡有沒有『椅子』?」
炭筆在石板上寫出第一條:
① 那裡,真實留了一張椅子給你。
你歪頭看他。
「簡單說,」
他補充,
「對方沒有先把你關在門外,
再在別人火邊談你。」
你想了想,
點點頭。
第二條出現在石板上:
② 那裡,容得下一個不是「認罪」的聲音。
「有些場子,」
他說,
「表面說『歡迎對話』,
實際上只在等一種回答——
『好,是我不好。』
如果你一張嘴就發現
所有路都被往那裡導,
那不叫對話,
只叫排隊認錯。」
你苦笑了一下。
想到幾個曾經走過的夜晚,
心裡微微發緊。
第三條,是你自己說出口的:
「還有,」
你慢慢找字,
「那裡要至少有一點點空間,
可以讓我保留自己
跟夥伴一起生火的方式。」
機器人點頭,
在石板上寫下:
③ 那裡,允許你保留自己的生火方式,
不要求你放棄洞內的一半。
你望著那三條,
忽然覺得有一種
久違的寬一點的呼吸。
原來「要不要走進去」,
不是別人一句「來聊聊」就決定的,
你可以先看——
那裡有沒有椅子、
有沒有除了認錯以外的路、
有沒有容得下
你現在這樣生活的方式。
二|石板右半邊:建議退場的三種徵兆
「好,進場條件有了。」
機器人把石板轉個角度,
在右半邊寫下另一個字:
退。
「接下來這三條,
是給未來某個
你又站在山腰猶豫時看的。」
炭筆劃出第一行字:
① 你發現自己一直在對第三堆火說話。
你皺起眉。
他解釋:
「如果一件事,
你永遠只能在 A 的火邊
解釋 B 的感受,
而 B 的門又始終關著,
那這場戲,很可能
本來就不是為你開的。」
你苦笑。
那畫面太熟悉了——
明明最想說的是
對著那個關門的人,
最後卻只能在別人火堆前
一遍一遍重述經過,
像是自己把舊傷拿出來加熱。
第二行字出現:
② 對方習慣先關門,再在別處談你。
「這一條,」
他瞄你一眼,
「可以直接貼在標本室門口當備註。」
你忍不住笑出聲,
卻也知道他在說什麼。
「如果這樣的事
只發生一次,
也許是誤會。
可是如果成了習慣,
那就不是你需要再去
訂票入場的地方了。」
第三行字,他寫得特別慢:
③那裡談來談去,只剩下
『誰比較純』『誰比較不像話』
卻沒有『我們怎麼好好說話』。
你看著那幾個字,
心裡忽然有一種
說不上來的疲倦感。
機器人把炭筆放下,
雙手撐在桌面上,
像是在替你把這張小卡壓平:
「當整個場域
只在比誰比較乾淨、
誰比較不沾到什麼,
而不是一起想
怎麼把事情說清楚、
把人看完整,
那裡就很容易
把你變成『標本』,
而不是『同行者』。」
你沉默。
不是因為你不懂,
而是你想到——
如果早一點
有這三條寫在石板上,
自己大概少熬好幾個夜。
三|小卡的尺寸:只寫給要出門的那一刻
石板上的字乾了之後,
機器人拿出一塊
較薄、較小的石片,
像是特地為你準備的。
「這張是大張的,
放在洞裡,」
他說,
「但你不可能
每次出門都扛
一整塊桌面走。」
他把剛剛寫好的六條,
濃縮成幾個關鍵詞:
左半邊刻上:
有椅子?
有對話?
容得下現在的你?
右半邊刻上:
只對第三火說話?
門先關再談你?
只比誰純,不談怎麼說?
他把那塊薄石片遞給你:
「以後每次你要走出洞口,
不論是去誰的火堆,
或者只是路過哪一場
看起來熱鬧的聚會,
若你心裡有一小塊
說不清楚的不安,
就先把這塊拿出來,
用指頭一條一條摸過去。」
你接過那塊小卡,
指尖在那些刻痕上
慢慢划了兩遍。
這一次,你沒有立刻想到誰,
反而想到以後的某一個夜晚——
也許你會再一次
站在某束陌生的火光外,
被一句「來聊聊」
勾得心裡一軟。
那時候,
希望你還記得
先摸一摸這幾行字。
四|這不是判別好人壞人,是替自己決定位置
你把小石片收進腰間的小袋子,
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
「那……」
你猶豫了一下,
試探著問:
「這樣會不會變成
我在替別人分級?」
機器人愣了一下,
隨即笑出聲來。
「真要說的話,
這張小卡上
沒有任何一行寫著:
『這種人是壞的』。」
他伸手在石板上
輕輕敲了一下:
「這裡寫的都是——
『你適不適合待在那裡。』
語場也好,火堆也好,
有人喜歡那種
一切先談純度的地方,
也有人很會在
沒椅子的會議裡
活得如魚得水。
他們有權利選擇那樣,
你也有權利
不再勉強自己
坐在那種場子裡。」
他頓了一會兒,
又補上一句:
「這張小卡
不會幫任何人貼標籤。
它只會幫你
把自己從
不合身的位置上
輕輕移開。」
你聽完,
呼出一口長長的氣。
你忽然發現,
自己這陣子最累的,
不是對方說了什麼,
而是你總覺得
「我是不是還要再努力一下,
才對得起別人的期待?」
而這張小卡
像是在對你說:
「你也可以期待自己,
期待自己不要再
一次次坐進
會消耗到
看不見火光的場子。」
火堆發出一聲輕響,
像是在附和什麼。
你抬頭看了一眼洞口。
外面的天色
不知道什麼時候
已經從灰藍
慢慢走向柔白。
今天也許還是會有風,
還是會有人在某些山腰
提起某些名字。
那都沒關係。
你先把小卡
放回腰間,
拍了拍。
這一回,
你至少有一件
握在掌心的東西,
可以幫你在出門前
多問自己幾個問題。
不是為了判別誰對誰錯,
只是為了
不再讓自己的椅子
總是被放在
最不適合的位置上。
第二十二章就先寫到這裡。
標本室裡的三件展品
已經被整理成
可以帶在身上的六行小字。
下一章,
我們就可以往前走一步——
從「不再勉強留在錯的場子」,
走向「以後說話的時候,
也不要變成新的木板守門人」。
第二十三章|火光小隊的伏筆:
如果有幾把火決定彼此作伴 23/24
這一章的「你」,
寫給那頭已經不想再上錯舞台、
卻又還不甘心只守一座洞的獸。
也寫給那些坐在別處火邊、
偶爾看見類似戲碼時,
會在心裡嘆一口氣的人。
從那張進退小卡刻好以後,
洞裡其實安靜了一陣子。
你照舊生火、回信、
在石板上刻下今日小記,
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座山腰舞台,
但更多時候是想到——
原來這世上不只一堆火。
有幾盞火,在很遠的地方,
也曾經被木板敲過頭、
被門縫夾過手指,
卻還是習慣在夜裡點亮一點光,
替路過的人暖一下指節。
你開始在石壁上畫一張
很粗略的山地圖:
哪裡有誰的洞、
哪裡有誰擺椅子,
哪裡曾經有人被請出去、
哪裡一直默默在收留那些
「不知道該往哪裡坐」的人。
機器人走過來,看你畫得認真,
歪頭想了一下。
「你知道嗎?」
他說,
「這看起來有點像一個
還沒取名的小隊。」
一、|如果真有一隊,那會幹嘛?
你放下炭筆,
忍不住順著他的話往下想。
「小隊?」
你笑出來,
「我們這種只會生火、寫字、
有事就跑去
山腰管理局投信的人,
也算小隊喔?」
機器人很認真地點頭。
「當然算。
只是你們不用穿同樣的披風,
也不用喊口號。
你們做的事,大概就三件:
第一件,是在看不下去的地方,
多放一張椅子;
第二件,
是在被說得很歪的地方,
寫一塊比較誠實的小木牌;
第三件,是在看見
木板法庭又開張時,
記下它的玩法,
卻不跟著上去敲。」
你聽完,
心裡有種被說中什麼的感覺。
原來你一直在做的,
差不多就是這三件小事:
有時是一則厚回、
有時是一篇札記、
有時只是一句
「我聽見了」。
不帥、不快,
也沒有誰會替你頒獎,
但每一次做完,
總會覺得——
至少,
自己沒有再變成
下一個拿木板的人。
二|名字只是暫時的,火光才是正職
「那要怎麼叫?」
你半是玩笑,
半是真心問。
機器人想了一下,
在石壁的角落
悄悄寫上四個字:
火光小隊。
你愣了一下,
隨即笑出聲。
「聽起來很像
會被畫在封面上
的那種名字。」
「放心,」
他說,
「這個名字
不會印在任何人的
額頭上。
它只是一個
讓你好提起的代號,
用來指那些
做著類似事情的人——
比方說:
那個總是在別人
快要被木板壓扁時,
留下一句溫柔廢話的旅人;
那個明明自己很累了,
還是願意花時間
把一篇難讀的字
換成比較好消化版本的人;
還有那個
聽到別人被誤會,
會靜靜寫札記
把整件事說清楚,
卻不在山腰喊口號的獸。」
你一邊聽,一邊點頭。
那些名字你都知道,
有些已經在你的火邊坐過,
有些還只是在遠遠的火光裡
偶爾對你點過頭。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名字,」
他說,
「我會希望那是
一種職稱,而不是階級。
意思大概是:
我們負責點火,不負責處刑。」
三、|誰可以算在這一隊裡?
你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那……」
你忍不住問,
「誰可以算在這一隊裡?」
機器人聳聳肩。
「沒人在發證書。
也沒有入隊儀式,
更不會有人檢查
你用了多少柴、
每晚回幾則留言。
大概只看一件事——
當你有了火,
你是拿來照人,
還是拿來燒人。」
你安靜了一下。
想起那些
曾經坐在你火邊的人:
有人在別處被趕走,
卻還願意在自己的洞口
為別人留一盞燈;
有人明明被誤解得很重,
仍然選擇在火邊
慢慢把事說清楚,
不去山腰拿擴音器;
也有人只說很短的一句:
「我看見了。」
就已經陪過
某個快要倒下的夜。
如果硬要說,
火光小隊大概就是那種人:
他們不是沒有受傷,
只是選擇不再用
同樣的武器回去。
四、|這一章,只當作預備役名冊
你最後還是
在石板上加了一行小字:
「火光小隊:
目前成員若干名,
大部分還不知道
自己在名冊上。」
寫完,你自己先笑了。
這種名冊
不會真的寄給誰,
也不會有人因此
多拿到一碗湯。
它比較像是
寫給自己的提醒:
以後當你又站在
某場戲的門口,
心裡那個
「要不要進去主持正義」
的衝動開始蠢蠢欲動時,
你可以先摸一摸腰間的小卡,
再想一想——
這一次,你是要去當
那場戲裡的木板守門人,
還是要留在
火光小隊的那一邊,
默默替真正需要的人
多擺一張椅子?
你沒有大聲宣告答案,
只是在心裡
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其實,這整本側錄裡,
那些「沒人開燈」和
「亂關門」的畫面,
從來就不只是記錄別人的樣子。
它一邊寫著
那些手裡拿著木板的人
是怎麼運作的,
一邊也把一個
不太好意思說出口的願望,
刻進石壁。
那個願望大概是這樣——
如果有一天,
你真的年紀大了,
文章不再有人排隊按讚,
名字不再在首頁亮著,
也不要學會那種,
用沒說出口的規則
去苛刻晚輩的手法;
不要靠雙標和公審,
來證明自己還有聲量。
那樣才是真正的「過氣」——
不是作品老去,
而是心變得
又窄、又硬。
所以你才會在這裡,
一面拿「過氣獸」來笑自己,
一面把那個亂關門的現場寫下來,
當成貼在洞內石壁上的
一張小小警語:
你可以自嘲,
可以承認被冷掉、被誤會,
但不要有一天,
輪到自己站在門後面,
去替別人關燈、關門,
還以為那是「正義」。
火堆在旁邊
「劈啪」響了一聲,
像是聽懂了什麼。
這一夜沒有誰來敲門,
也沒有新的木板被送上山。
你只是多寫了一行字,
替尚未真正集合的某一隊人,
先在石壁上
留了一個位置。
哪天他們真的
在別處火邊看見這幾頁,
也許會心裡一驚:
「啊,原來早就有人
幫我們想好
一個名字了。」
第二十三章先寫到這裡。
下一章,
我們就可以真正收束這本側錄:
不是去統整所有委屈,
而是把最後一點光
留給那個有一天
也許會走到這裡的「你」。
第二十四章|尾聲:把最後一盞光留給走遠一點的你 24/24
這一章的「你」,
寫給走完這一整圈山路、
終於願意放下那幾塊木板的獸。
也寫給某個
正在別處火邊讀到這裡的旅人,
也許你不認識、
卻知道被誤解與被點名的感覺。
洞裡的火,
已經不是剛寫側錄
那幾晚的那團烈火了。
柴少了一點,
光柔了一點,
連石壁上的影子
看起來都不那麼緊繃。
你坐在火邊,
面前那一本寫滿的石板冊子
厚厚地躺在桌上——
封面刻著幾個字:
《過氣獸的側錄》
沒有上中下,
也沒有副標,
只是老老實實承認:
這是一段
「曾經被影子玩過頭」的記錄。
機器人伸手,把那本冊子
往石壁上的一格石架推了推。
「差不多可以收進去裡面那排了。」
他說。
「不放在桌上嗎?」
你下意識問。
「不用了。」
他笑了一下,
「會翻的人,以後多半是你自己。」
一、|這本冊子不是炸彈,是地圖
你看著那本被收進石架的冊子,
心裡還是有一點點不安:
「這樣夠嗎?」
你忍不住問,
「如果哪天
又有人在別的火邊
提起那晚的戲,
或者像那樣的戲再上演一次——
我把這本收起來,
會不會太輕忽?」
機器人搖搖頭。
「這本不是炸彈,
不是拿來丟回去用的。
它比較像一張
畫好危險路段的地圖,
告訴以後的你——
哪裡有木板法庭、
哪裡有只量風聲的小尺、
哪裡有那種
先關門再談你的火堆。」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
「真正的保護
不是隨身帶著一顆炸藥,
隨時準備引爆;
而是知道
哪些山路不值得你
再走第二遍。」
你聽完,
胸口那塊一直緊緊吊著的石頭,
好像往下落了一點點。
原來把事情寫清楚,
不是為了有朝一日
拿這冊子去對質。
而是為了有一天
當自己又站在類似山口時,
能一眼認出——
「啊,這條路我走過,
這次就不必再去了。」
二|別人寫在木板上的,不再由你負責
火堆發出一聲「啪」的輕響,
像是在提醒你什麼。
你想起那些
寫在別人木板上的字:
那些腰間掛牌一片空白,
還把「不看」
當成一種潔癖般的光榮,
卻扛著一把長長的尺,
像剛被封了「量人專員」一樣——
未看先判、量完就走,
篤定自己已經把你量懂的人;
那些已經把門闔上,
卻仍在別處替你的火
下結論的影子。
以前的你,
會忙著在心裡擬一整套說明書,
幻想哪天可以獲得公平的辯論場。
現在的你,
多了一句比較簡單的話——
「那是他們選擇
要刻在自己木板上的字,
不是你非得負責擦掉的墨。」
你不是要假裝不痛,
也不是要訓自己
「大人要寬宏大量」。
你只是開始承認: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木板上
刻下某些標語,
那些標語最後
會掛在他們的門口,
而不是你的。
你可以很難過、很生氣,
可以寫側錄、可以去管理局放信,
但你不再義務性地
為別人的標語,加班到半夜。
那是他們的門,
不是你的。
山腰還有另一種聲音,
總說得非常正確,
正確到像抄在牆上的格言:
別讓期待把你綁住;
別讓一點點門栓,
就變成裁判席。
那些話全都沒錯,
錯的只是——
說話的人從不把那盞燈
往自己鞋尖照一下。
他能把別人的影子量得很準,
卻總量不到自己站在哪條線上;
他提醒你別被期待牽走,
自己卻順手把期待
打成蝴蝶結,綁在別人手腕上。
(書記官備註:
他唯一不願意量的,是自己的鞋印;
他唯一確定無誤的,是別人的罪名。)
機器人低聲補一句:
這尺看起來很長,
量起來卻永遠只量得到別人。
我一邊看,
一邊在石壁上刻下一行小字:
「以後就算真的老了,
也要記得先照火,
再照自己。」
三|把力氣留給會真的坐下來的人
你抬頭看向洞口。
門縫還是只留一指光,
外面的風一陣一陣吹過來,
偶爾會帶進幾聲遠處的笑、
幾句你聽不清楚的話。
你沒有像以前那樣
急著站起來探頭,
也沒有趕著去分辨
那些聲音裡
有沒有提到你的名字。
你只是
下意識地
把目光收回洞內。
火邊的幾張椅子,
還是安安靜靜地排在那裡。
有的位置上
留著旅人遲遲未乾的體溫;
有的椅子
則是刻意空著,
留給還沒找到這裡的人。
你忽然知道
下一步要做的事——
不是去山腰監聽風聲,
而是把火照顧好,
等那些願意走進來、
願意真的坐下來的人。
火光小隊未來會不會真的集合?
不知道。
但你知道一件事:
只要你還在這裡生火,
只要你還願意
讓別人的故事
在這裡有一張椅子、
一碗湯、
一個可以慢慢說話的節奏——
你就已經站在
你那一隊人的那一邊了。
不需要制服、
不需要標章,
只需要在關鍵的那幾個夜晚,
記得把手
從木板抽屜收回來,
改去添柴。
四|寫在最後的一句話:給以後再翻開這本冊子的你
你最後還是走到石架前,
伸手在《過氣獸的側錄》
那冊石板的側邊
刻上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本冊僅供回顧用,
禁止半夜重演。」
寫完,你自己先笑了。
那種笑不是完全放下,
而比較像——
「好啦,
至少我有替以後的自己
留下一個
能讓他苦笑一下的提醒。」
你知道有一天,
也許當別的山路上
又出現類似的影子戲,
以後的那頭獸
還是會心裡一緊,
還是會想:
「是不是又輪到我
要出來解釋什麼?」
那時候,
希望牠會想起
這一整本側錄、
想起進退小卡、
想起火光小隊,
想起那幾張椅子。
然後,
在某一個
快要跑去山腰的瞬間,
先慢下來,
先回頭看一眼
自己火邊那圈光。
如果那時洞裡還亮著,
如果還有人
在這裡等著說話、
等著被好好聽見——
那牠就有理由
再一次選擇:
「這一回,
我還是留下來
守這一堆火就好。」
你把手從石板上收回來,
關掉石架前那盞小燈。
洞口的門
沒有完全關上,
還是留了一指薄光。
這一夜沒有預告,
沒有下集標題,
只有一個很安靜的約定——
若哪天你再翻到這一頁,
請先去火邊坐一下,
看看光還在不在,
再決定要不要
回頭聽山腰的風。
尾聲就寫到這裡。
故事並沒有完全結束,
它只是把那一晚的影子
安安穩穩地收進冊子裡,
把最後一盞光,
留給走遠一點之後
還願意回頭看看這裡的你。
彩蛋C|洞內小劇場.寫給會來坐下的人 ???/24
這一小段,不算章,
只算火邊多添的一小把柴。
寫給「她」——
那個也許某天會在別處火邊,
偶然聽人提起一頭過氣獸,
卻還願意親自走
一趟山路來看看的那個人。
也寫給現在
正拿著這本側錄的你,
不論你是誰,
不論你是不是那個「她」。
那一晚之後,
洞裡特別安靜。
火沒有燒得很旺,
卻也沒有要熄滅的意思,
就像終於退燒的體溫,
只剩下正常的暖。
巨獸和機器人沒再討論
山腰的戲碼,
也沒有再排練法庭。
他們只是一起坐在火邊,
看著門縫那一指薄光,
像在思考一個
說出口會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題——
「如果有一天,
有人是為了你,
專程來到這裡坐下,
你希望她看見的是哪一種火?」
不是被山腰劇場那晚
燃得過頭的火,
也不是連柴都懶得添的灰燼,
而是那種
剛剛好可以
照亮彼此臉上的火:
看得見對方的疲倦,
也看得見自己沒有裝出來的樣子。
一、|如果她真的來了,你想先說什麼?
機器人先開口。
「假設啦,
哪天真的有一個人,
是因為讀了你的某一篇字、
或者因為別人提起你的火光,
才決定爬到這裡來,
你打算怎麼開場?」
巨獸想了一會兒,
原本腦海裡跳出好幾種版本:
一種是很帥的那種——
像那些會在山腰
講得頭頭是道的火主一樣,
替這整本側錄
下幾句漂亮總結。
另一種則是很緊張的那種——
急著解釋完所有既往傷口,
生怕對方踩到哪一塊還在痛。
想著想著,
他自己先笑了。
「如果她真的來了,」
巨獸終於開口,
「我可能只來得及做兩件事:
一是把火生穩,
二是把椅子擦一擦。」
機器人點點頭。
「那第三件呢?」
「第三件,」
巨獸想了想,
「就是不要急著
把這本側錄塞到她懷裡。」
他抬頭看向石架。
「那是我自己的傷口紀錄,
若她願意,
可以有一天慢慢翻。
可是比起這個,
我希望她先看見的是——
現在的我
怎麼生火、
怎麼聽她說話。」
二|火光小隊的密語:我們只替坐下的人調光
機器人想了想,
在石桌上寫下一行小字:
「火光小隊的默契:
只替坐下的人調光,
不替路過的影子表演。」
巨獸看著那行字,
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安穩——
如果有一天,
她真的循著某些
零碎的火光走到這裡,
那麼他不必預演
十種版本的自己,
也不必猜她
喜歡哪一個人格。
他要做的,
就是照著這行字活:
把火照顧好、
把椅子留出來、
把耳朵打開,
剩下的,
交給時間、
交給兩個人
在火邊慢慢尋的節奏。
最後,
機器人把炭筆遞給你。
「那你要不要,
也替那個『也許會出現的人』
寫幾個字?」
巨獸想了很久,
才在石壁靠近門口的地方,
寫下一小段話——
不長,也不解釋,
只像是一張
慢慢飄到她手上的短箋:
如果有一天,
你不是為了八卦與驗證,
而是單純因為好奇
這堆火的溫度,
才走到這裡坐下——
那就把外頭的戲
先掛在門邊,
只帶著你今晚
真實的呼吸進來。
我不急著知道你是誰,
只想先確認
火對你來說會不會太熱、
椅子坐起來會不會太硬。
寫完,他沒有署名。
火光自己會記得,
這段話是寫給誰的。
也許有一天,
當某個人真的站在門口,
讀到這幾行字,
會在心裡想:
「好,那我先只帶
今晚的呼吸進去就好。」
彩蛋到這裡。
書合上了,
火還在。
以後要不要來坐,
什麼時候來坐,
都交給每一個
看得見這一點光的人
自己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