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角的店｜慢慢說》

《轉角的店｜慢慢說》_{(本文為精簡試閱版，全文收錄於電子書中)}

有沒有那麼一種小店，
不掛招牌，只在剛剛好的人經過時出現。
不問要吃什麼，
先說願意留下什麼。
不解決事情，只讓人坐下來，
把已經帶不動的東西，
放在那裡，換一頓飯。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便當盒打開，白飯還冒著一點熱氣。
熱氣貼近臉的時候，她下意識眨了一下眼，像是被提醒現在是中午。

手機靠在水壺旁邊，她一邊吃，一邊滑動螢幕。
拇指的動作很慢，像是沒有特別在找什麼，只是讓畫面往下走。

畫面停在一篇很長的貼文最下面。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那行字剛好卡在螢幕正中央。
她的拇指停住，筷子也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後才又夾起一口菜。

「欸，妳今天吃好慢。」
旁邊的同學看了她一眼，「在看什麼啊？」

她想了想，沒有解釋，只是把手機轉過去。

「你覺得這種店，真的有嗎？」

同學湊過去瞄了一下，一眼就看到版面上那個「奇見異聞」的分類。

「這個喔？」她笑了笑，「八成是都市傳說吧。之前不是也有一堆什麼深夜便利商店、會消失的咖啡廳。」

她點點頭，像是被說服了，又像只是聽過就算了。
手機收回來，順手把畫面鎖上。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筷子戳著便當裡的青菜，像在挑哪一塊比較好夾。

同學喝了一口湯，忽然像想到什麼似的說：

「欸對了，妳不是說那個誰最近都會跟妳一起走到校門口？」

她愣了一下。
那個名字沒有被說出口，卻很清楚地落在她心裡。

「嗯。」

「那妳到底什麼時候要告白？」

語氣很輕，幾乎是隨口一問，「再不講，搞不好他就被別人先撿走了。」

她夾起一口飯，沒有挑，直接送進嘴裡。
飯粒貼在舌頭上的時候，她喉嚨卡了一下，吞得比平常慢。

「沒有一定要講吧。」
她說得很快，語氣乾脆，幾乎沒有間隔。

「現在這樣就很好啊。」
她把便當往前推了一點，順手把筷子擺正。
「每天都還會一起走，也會聊天，也不會尷尬。」

她抬起頭時，嘴裡的飯還沒完全嚥下去。
視線停在同學臉上，停得有點久，像是在等一個認可。

「而且一旦說了，事情就會變得很奇怪。」

同學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話，她已經又補了一句。

「如果對方沒有那個意思呢？」
她笑了一下，很快，又很短，嘴角抬起來的同時，內心卻往後退縮了一點。
「那之後連站在旁邊都會變得很奇怪吧。」

她低頭，把那塊剛剛戳過的青菜夾起來，吃掉。
動作順暢，好像理所當然。

「我覺得現在這樣比較安全。」
語氣落下來，沒有再往上抬。

同學看了一會兒，湯匙在碗裡輕輕敲了一下。

「也是啦。」

同學聳聳肩，「有些事一講出口，就回不去了。」

又像是怕氣氛沉下來，補了一句：「反正你不是那種會亂來的人。」

「慢慢來也可以啊。」

同學說完，低頭繼續喝湯。
她聽著，沒有立刻回話。

湯的熱氣在兩人之間慢慢散開，她低頭看著剩下的白飯，刺眼得讓人想眯起眼。
那句話還在耳邊，不讓她反駁，也沒讓她想笑，只是掛在那裡。

慢慢來。

她把筷子插進飯裡，撥了一下，又撥回來。
飯粒被弄得有點亂，卻還是回到原本的位置。
這句話她很熟悉，也常用來讓自己安心，但從別人口中說出時，她卻不知如何接。

於是她沒有否定，也沒有點頭。
只是把便當蓋上，對同學說：「走吧，下午不是還有課。」

語氣和平時一樣，既不快，也不慢。
只是站起來的時候，手指在便當邊緣多停了一秒，像還沒決定要不要收起什麼。

下午結束的鐘聲響起，她正把課本塞進書包。
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雖然有些遠，卻正是每天都會聽到的聲音。

老師還在講最後一句話，她已經開始把筆放回筆袋，拉鍊拉到一半又停了一下。

「今天好吵。」

同學低聲說，把椅子往後推。
她點點頭，沒有回話，背起書包。
肩膀落下熟悉的重量。

走出教室的時候，人群一下子多了起來。
有人在找朋友，有人在抱怨考試，有人已經把耳機戴上。
她跟同學並肩走著，步伐很自然地就對齊了，看上去就像練習過無數次。

「今天要先去便利商店嗎？」
同學問。

「嗯，買個飲料吧。」
她說。

她們不快也不慢，鞋子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聲音清楚。

放學後，她們先繞去附近的便利商店。
冰櫃門開開關關，冷氣貼著腳踝吹上來。
同學拿了一瓶茶，她則在貨架前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選了熟悉的那款。

結帳的時候，店員問要不要集點。
她下意識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太快，連理由都還沒來得及出現。

走出店門，天色已經暗了一些。
路燈亮得不急不慢，像早就知道這個時間會有人經過。

她喝了一口飲料，才發現其實沒有那麼渴，好像是有點餓，感覺少了點什麼。

「欸，」她忽然說，「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語氣很自然，就是臨時想到。
同學看了她一眼，「現在？」

「就……走走看啊，反正回家也還早。」
她說的時候，肩膀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下來。

同學想了一下，點點頭，「好啊。」

沿著人行道走，她們討論著要吃什麼。
夕陽把路面照得有點亮，就在經過一個轉角的時候，她腳步慢了一拍。

空氣裡多了一層說不上來的味道，不濃，不明確，像是熱氣，也像是剛煮好的東西飄出來的殘留。

她沒有停下來，只是往旁邊看了一眼。

「妳有聞到嗎？」

「什麼？」
同學吸一口氣，笑了笑，「沒有啊。」

「喔。」
她應了一聲，然後轉了個彎。
同學跟在後面，看了一眼方向。

「欸？不是這邊吧？」

「嗯，」她看了看前面，「好像是這邊。」
說的時候，她沒有特別確定，只是腳已經往前。

巷子裡比外面安靜。
腳步聲變得清楚，她的呼吸也跟著被聽見。

再往前走幾步，那間店就出現在轉角。
她停下來，站在門口。

玻璃微霧，看不清楚裡面。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視線在門把上停了一下。

「要不要吃這間？」她轉頭問同學。

同學皺了下眉，看了一眼外觀，很快移開視線。

「感覺怪怪的。」
她說得很婉轉，接著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啊，我剛剛想到，我媽好像有叫我回家吃飯。」

語氣太順了，順到不用拆穿。

「不然下次啦。」同學笑了一下，「我們下次再來。」

她點點頭，「好。」

同學揮了揮手，轉身離開的時候腳步有點快。
很快就消失在路燈後面。

她站在門口。
這間店看起來很普通，普通到如果不是剛好走到這裡，大概也不會多看一眼。
招牌上沒有名字，顏色褪得只剩下一層不太確定的底色，像是很久以前就放棄被注意了。
門口的燈不怎麼亮，只照到腳邊那一小塊地，勉強讓人看清楚門在哪裡。

看起來沒有特別吸引人，也沒有糟到一定要避開。
她再看了一眼，覺得沒有那麼誇張。
她沒有再想什麼，伸手，把門推開。

她站在門口，沒有回頭。
有些話，還沒說出口，
卻已經走到必須選擇的地方。

本篇為《轉角的店》之精簡版內容。
完整故事已收錄於電子書《轉角的店》，包含六篇完整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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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書，在另一個轉角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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