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過了,風還在。
有些人一輩子不張揚,只在日常裡守住該守的東西。
奶奶不識字。
她一生唯一會寫的,是自己的名字——郝青一。
她有一把蒲扇。扇柄上,用香燭烙了兩個字:「青一」。
我問她為什麼不把姓寫上。
她說,筆劃太多了。
我上小學之前,一直跟她住。她話不多,家裡的規矩卻很清楚:手不要亂摸,坐在凳子上時不要踢腿,跟人一起玩要讓著小的。她說話很輕,通常只是伸手,把我拉回來。
那時糧食是定量的。白麵,她留給我和爺爺吃;自己吃紅薯麵做的窩頭。我嫌她不肯給我吃,急了,對她說:
「你不把紅薯麵窩頭給我吃,將來我就把你埋在街邊的的垃圾堆裡。」
她沒有生氣。
那天的饅頭,還是照樣放在我面前。
後來她把這句話說給很多人聽。
說給外婆聽,也說給別的長輩聽。她只是照原話說,沒有解釋。
在家裡最難的時候,有人提起一個名字,說也許可以去找一找。
她攔住了,說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奶奶離開很多年了。
我想起她時,總會想到那把蒲扇。扇柄被磨得發亮,只剩下「青一」兩個字,還在。
— 勒馬聽風|短篇時光
推薦延續閱讀:
- 〈爺爺的虎皮大衣〉一件被留下的物,如何替一個人承住一生的重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