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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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許多讀者今晚的心情都相當沉重，因為他們親愛的老師，鋼琴家史蘭倩絲卡（Ruth Slenczynska），在今天回到天堂的懷抱。BBC四個小時前發出的訃聞標頭是：「拉赫曼尼諾夫最後一位在世的學生露絲・史蘭倩絲卡去世，享年101歲。」
一陣沉寂，磁磚上倒映歪斜著的人影，靜默好一會，蓄勢沉潛著，乾扁粗嘎的喉頭爆發出蓄積已久的不滿：
你們到底還要睡多久?
阿嬤的離開，是壓垮張家榛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棟充滿線香、陽光與舊棉被氣味的老透天厝，清空了。奶奶因失智加劇，伴有幾次輕微中風，生活已完全無法自理，被送入鎮外一間綜合機構——樓下是醫院門診，樓上便是安養中心。對張家榛而言，那不僅僅是奶奶的搬離，更是她最後的避難所被連根拔起。
父母對張家榛的監控，隨著她在雞蛋工廠工作步入穩定，表面上確實有了一絲鬆動。晨間的查問不再鉅細靡遺，加班報備電話偶爾漏接一次，母親也不會立刻追打過來。他們臉上那種緊繃的、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神情，漸漸被一種「看來管教有效」的疲憊欣慰取代。
奶奶站在冰箱前，手裡捏著那包過期兩天的吐司，指尖輕輕摩擦著袋口。
對我們來說，那只是幾片變質的澱粉。但對她來說，那是冒著午後陣雨去市場、在攤位前仔細挑選的心意，是那幾個銅板換來的踏實感。
老人不是突然變老，他們也是從嬰孩慢慢走向老年，縱然成年以後生活再艱辛再不容易，他們也不會忘記小時候跌倒受傷，被爺奶塞一根棒棒糖到手裡，被爸媽抱在懷裡心疼的記憶。當少女變成老奶奶，當少年變成老爺爺，他們的赤子之心並沒有消褪，只要晚輩願意助一臂之力，他們就能重新活得天真無邪，孩子一樣。
除了有環保
奶奶，别哭。
93歲這一年，奶奶抱著我說：「我沒人要了」。
—— 舊時代社會裡，有著傳統的舊觀念早已在奶奶的生命裡，根深蒂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