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我幾乎是用盡最後一口氣,從地底深處狼狽地爬了出來。
濕冷的泥土貼滿全身,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如同拉扯著破裂的肺腑。空氣灌入口鼻的瞬間,我甚至產生了一種恍若重生的錯覺。「……這地洞,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聲音沙啞,連我自己都聽不太清。
我勉強撐起身子,回首望向身後那片幽暗的洞口,黑沉沉如同吞噬萬物的巨口,彷彿只要我稍一鬆懈,便會再度將我拖回地底深淵。
短暫歇息後,我強行穩住氣息,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前行去。
然而——
還未走出這山林後,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忽然自剛那片森林蔓延而來。
那不是殺意,而是一種赤裸裸的壓迫。
仿佛整片山林,在同一瞬間甦醒。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抬頭。
只見原本寂靜無聲的林間,此刻竟湧動起一陣低沉的嘶吼。枝葉顫動、塵土翻飛,一雙雙猩紅的獸瞳在黑暗中亮起,宛若地獄之火。
它們——全都現身了。
我猛地反應過來。
那些潛伏於深處的妖獸,並非離去,而是在……等待。
等待我離開這片森林。
「……原來如此。」
我苦笑一聲。
真正讓它們畏懼的,並不是我,而是那座洞中殘留的古老氣息。
而現在,那股氣息已隨我離去。
就在這時,一道龐然身影自林間踏出。
赤紅的獸軀高逾丈許,肌肉虯結如岩,火焰般的鬃毛沿著脊背翻騰。那雙猩紅獸瞳死死鎖定我,毫不掩飾其中的暴虐與殺意。
——地獄炎狼。
牠低吼一聲,音浪震得四周樹葉狂顫,彷彿在宣告獵殺的開始。
我只覺背脊發寒。
下一瞬,我轉身便逃。
腳下踏出「踏影歸墟步」,身形如殘影般掠出。可即便如此,我仍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逼近的灼熱氣息——
太快了。
地獄炎狼的速度,遠在我預料之外。
身後的空氣被撕裂,灼熱的呼嘯聲逼得我頭皮發麻。
我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催動體內靈氣。
然而——
丹田之中,靈力早已所剩無幾。
先前的消耗,再加上洞穴內的連番變故,早已將我逼至極限。
「該死……」
我強撐著身體,卻只覺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下一刻,狂暴的氣浪猛然襲來。
轟——!
赤紅色的巨掌狠狠拍落,天地一震。
我甚至來不及躲避,整個人便被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地面之上,翻滾數丈才堪堪停下。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
胸腔彷彿被巨錘擊中,喉嚨一甜,鮮血湧上口腔。
我勉強撐起身體,卻發現雙腿早已失去知覺,殷紅的血跡順著腿部蜿蜒而下。
視線開始模糊。
地獄炎狼一步步逼近,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喪鐘敲擊在心頭。
牠張開血盆大口,腥風撲面,腐敗與焦灼的氣息交織在一起,令人作嘔。
那一刻,我心底竟浮現出一絲荒謬的念頭。
——有人,會來救我。
就在獠牙即將咬落的瞬間。
嗡——!
腰間的恆古玉忽然傳來一陣劇烈震顫。
恆古玉劇烈發光,古老而蒼茫的氣息瞬間爆發,宛如沉睡萬年的洪荒巨獸睜開了雙眼。
下一刻,一道青色虛影破玉而出!
「吼——!」
震天動地的龍吟轟然炸開。
那聲咆哮仿佛撕裂天地,整片山林為之一靜。
地獄炎狼的動作猛然僵住,原本兇戾的眼中,第一次浮現恐懼的情緒。
青光流轉,一條青色巨龍虛影盤踞半空,鱗甲森然,龍目如淵。
我怔怔望著那道身影。
——青龍。
牠低頭俯視我,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小子……」
低沉而古老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你,是第一個與我締結契約的人族。」
我心神劇震。
青龍緩緩盤旋,語氣帶著久違的威嚴。
「你能在如此修為下,尋回玄武,已屬不易。」
牠頓了頓,語氣陡然一沉。
「但記住,我如今僅存魂體,所能發揮的力量,不過往昔萬一,僅僅只有夢河境的實力。」
說話間,那青色身影微微黯淡,卻仍昂首挺立。
「此番,我可替你擋下這頭畜生,但你不許向任何人提及吾的存在,而且你須立刻離開此地。」
話音未落,青龍仰首怒吼,龍威如海嘯般席捲而出。
地獄炎狼被震得連連後退,四肢顫抖,卻仍死死盯著我,顯然極不甘心。
「快走!」
青龍低喝。
我咬牙點頭,強忍著身體的劇痛,轉身狂奔。
身後傳來震天的咆哮與能量爆裂之聲,整片山林都在顫動。
不知奔逃了多久,我只覺四肢麻木、視線模糊,直到前方地勢驟然一降,天光驟亮。
——天骨山脈邊緣。
我再也支撐不住,踉蹌數步,重重跌倒在地。
身後,那股恐怖的氣息終於被隔絕在山脈深處。
青龍也在進入恆古玉的一瞬間陷入了沉睡。
呼……呼……
我大口喘息,胸腔劇烈起伏,幾乎連意識都要渙散。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急掠而來。
「劉嘯天!」
清脆而焦急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勉強抬頭,只見楚玄正快步奔來,眼中滿是擔憂。
「你……沒事吧?」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而虛弱。
「命……差點沒了。」
說完這句話,我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意識緩緩沉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