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氣候變遷、土地利用方式改變等原因,造成火災正以前所未見的頻率與強度出現在世界各地。在這樣的背景下,火災不再只是短暫的自然干擾,而是逐漸成為長期影響生態系結構的力量。蜜蜂總科(Apoidea)昆蟲作為全球植物主要的授粉者之一,牠們如何面對火災也是備受關注的問題。
部分研究發現火災後某些棲地的蜜蜂總科昆蟲數量上升,有些則下降,還有相當多研究顯示沒有顯著變化。物種豐富度的變化同樣如此,沒有一致的方向性。但相較於單純的數量變化,火災對蜜蜂總科「群落組成」的影響反而相當明確。燒過與未燒的棲地,其物種組成存在明顯差異,即使總數或物種數相近,但實際出現的種類卻已替換。意思是火災會重新洗牌蜜蜂總科的群落,使某些物種成為贏家,而另一些則逐漸消失,這種差異與不同蜂種的生活史特徵有著密切關聯。

火災如何影響蜜蜂總科昆蟲。圖片指出不同生活史特徵,如築巢方式、花粉專一性、社會性與體型,在研究中對火災的反應趨勢。正號表示在多數研究中顯示正面影響,負號表示偏向不利影響,問號則代表結果不一致,反應會隨情境而改變(圖片來源:Prendergast KS et al. (2025),採用 CC BY-NC-ND 4.0 授權)
另一個特徵是花粉攝食的專一性,只依賴少數特定植物花粉的專食型蜂種,例如某些地花蜂屬(Andrena)物種,在火災後往往面臨更高風險,特別是當牠們仰賴的植物需要多年才能重新開花時。但能利用多種植物花粉的蜂種,更能善用火災後短期內大量出現的草本花卉資源,藉機迅速擴張族群。
分類層級上,這樣的差異清楚反映在不同蜂科之間。以地下築巢、常具社會性的隧蜂科(Halictidae)最常因火災後大量繁衍,佔居優勢;而包含許多獨居且具有花粉專一性的地花蜂科(Andrenidae)與分舌花蜂科(Colletidae),卻較常因此數量銳減,甚至可能從該棲地中消失。不過在同一屬內,不同物種之間微小的生態差異仍足以影響其對干擾的承受能力,所以無法僅靠分類位置簡化這些情況。

蜜蜂總科之下的不同類群在火災中受益(Favoured)與受害(Disfavoured)的比較。上圖表示受益與受害在不同科的比例。中圖的左側為廣食性、地面築巢的淡脈隧蜂屬物種 Lasioglossum castor,右側為花粉專一、利用中空莖部築巢的葉舌蜂屬物種 Hylaeus violaceus。下圖是不同屬從火災受益或受害的比例(圖片來源:Prendergast KS et al. (2025),採用 CC BY-NC-ND 4.0 授權)
此外,體型與社會性受到火的影響則相對複雜,大型蜂種能飛行較遠,理論上較容易逃離火場或災後在破碎棲地中覓食,但體型大也意味著需要更多能量與花源,使牠們在火災後資源短缺、遮蔭減少且地表溫度升高的環境中,反而可能承受更大的生理壓力。正因這些正負效應同時存在,實證研究中並未觀察到大型或小型蜂類對火災具有明確的反應趨勢。在社會性方面,雖然社會性蜂種常被認為較具韌性,但牠們需要維持多個成蜂、幼蟲與整個蜂巢的運作,對長期穩定資源有一定的需求,也可能使牠們在某些火災情境下反而更為脆弱。至於寄生蜂,由於必須依賴宿主是否同樣在災後存活,研究普遍認為牠們在火災後較難維持族群。
除了蜜蜂總科昆蟲本身的特徵,火災的情勢同樣影響結果。火的頻率、強度、燃燒面積與季節,都可能改變這些昆蟲的回應方向。有部分發現,適度的燃燒能維持開闊環境與草本花源,對牠們有利;但燃燒過於頻繁,則可能因破壞裸地結構、壓實土壤,反而不利地下築巢蜂類。有時高強度火災能促進某些特定蜂種與植物的繁衍,但也有研究指出,中等強度或混合強度的火災對授粉網路更為有利。至於季節差異,若火災發生在休眠的季節,影響則可能相對較小。
目前火災與蜜蜂總科關係的相關研究上,在地理分布有著高度不均,超過一半的研究集中於美國,且多專注在本就常發生火災的生態系中,例如松林或草原。熱帶地區、南半球,以及以開花喬木為主要花源的生態系,其研究極為稀少。所以我們對那些未曾在演化史中頻繁經歷火災的蜂種族群,實際上所知甚少,而那些族群在未來極端氣候更加劇烈之下,若棲地引起火災,可能承受更高的風險,後續將會發生什麼後果,我們現在難以預料。
作者:水也佑
參考文獻:
Prendergast KS et al. (2025). Bees feeling the burn. Biological Review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