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遇到當機的NPC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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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揉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捷運還有兩分鐘進站。他今天下班早,決定避開尖峰時段,沒想到站內人煙稀少,像個被遺忘的地下迷宮。只有零星的廣告燈箱閃爍,照亮空蕩蕩的通道。他心想,這次總算能坐個舒服的位置了。快步走向下行手扶梯,腳步在瓷磚上迴盪,聽起來格外孤單。


手扶梯一啟動,他就感覺不對勁。前方,一個穿高中制服的女孩子站在正中央,背包鼓鼓的,像一堵移動的牆壁。她低頭盯著手機,耳機線從耳朵延伸到口袋,頭髮微微遮住側臉。她的腳步完全靜止,儘管手扶梯在緩緩下降,她卻像被釘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吉姆往後看了一眼——手扶梯上空無一人,後面沒有一個跟上來的乘客。只有他,和這個靜止的背影,像在玩一場單機遊戲,卻卡在最無聊的關卡。


他先是輕聲咳嗽兩下,希望引起注意。沒反應。女孩子的手指還在螢幕上緩慢滑動,可能是刷社群或看影片,但她的身體完全沒跟上手扶梯的節奏。吉姆試著小聲說:「同學,可以往前走一點嗎?不然我卡住了。」


還是沒反應。她像個當機的NPC,永遠停在同一個動作框架裡,重複那無意義的滑動,忽略周遭的一切。吉姆開始覺得不對勁——這不是普通的發呆,這是徹底的系統故障。她的姿勢完美得詭異:雙腳併攏,背包肩帶緊扣,頭微微低垂,彷彿程式設計師忘了寫「移動」指令。


手扶梯嗡嗡作響,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在空蕩的站內迴盪,像在嘲笑他的無力。吉姆試著側身擠過去,但空間太窄,他的公事包卡在扶手和她的背包之間。他提高了音量:「不好意思,讓一下好嗎?我趕時間!」這次聲音大到自己都嚇一跳,但女孩子依舊無動於衷。她的手指繼續滑,滑,滑,像個無盡的迴圈。吉姆心裡湧起一股荒謔的怒火:這是什麼鬼?難道她是AI生成的路人甲,專門來擋路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機震動:捷運進站了。吉姆踮起腳尖,往下探頭——月台燈光亮起,車門緩緩打開,車廂裡空位一大片,座位閃耀著誘人的藍光。廣播用甜美的電子聲說:「本班列車即將出發,請旅客上車。」但他還被困在手扶梯中段,離月台還有好幾級階梯。


終於,手扶梯到底。吉姆一個大步跨出,擠開那無形的障礙,衝向黃線邊。車門還大開著,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乘客爭位。他心裡一喜,抬腳就要跨進去。


突然,一隻戴白手套的手橫攔過來,擋住他的去路。


「先生,不能進去。」捷運警衛站在那裡,面無表情,聲音平板得像從舊式對講機傳出。他的制服筆挺,帽子戴得端正,但眼神空洞,彷彿只是個模型人偶。


吉姆愣住,喘著氣問:「為什麼?門還開著啊!車裡明明很空!」


就在這一刻,刺耳的「B——」聲驟然響起。整列車開始狂按關門警示音,BB聲尖銳又急促,像系統徹底崩潰的警報器。車門明明還大開,卻瘋狂BB,月台上空無一人,只有這噪音在迴盪。吉姆感覺頭皮發麻——這聲音持續不斷,像壞掉的迴圈,B、B、B,沒完沒了。


警衛紋絲不動,重複同一句:「不能進去,等下一班。」他的嘴巴張合得機械化,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另一個當機的NPC,卡在「拒絕」模式。吉姆試著爭辯:「BB才剛開始啊!門還沒關,我為什麼不能進?規定在哪裡?」


「規定就是規定,不能進去。」警衛又說了一次,同樣的語調,同樣的空洞眼神。吉姆感覺自己像在跟牆壁說話——不,比牆壁糟,這是活生生的重複台詞,沒有任何變數。BB聲還在持續,已經響了五秒、六秒……尖銳得讓他牙齒發酸。他往車廂裡看,空位嘲笑般地閃爍,彷彿在說「來啊,試試看」。


吉姆退後一步,試圖繞過警衛,但警衛的手臂像鐵閘一樣伸直,擋得死死的。「先生,不能進去。」第三次重複,語速一模一樣,彷彿程式碼裡的無限迴圈。BB聲終於持續了整整十秒,吵得整個月台嗡嗡作響。終於,車門緩緩合上,列車滑出月台,帶走一車空的座位,尾燈在隧道裡漸漸消失。


吉姆站在黃線外,胸口起伏不定。那個擋路的女孩子早已不見蹤影,整個手扶梯和月台恢復死一般的寂靜。下一班要等五分鐘,但他感覺像永遠。空蕩的站內,只有廣告螢幕在閃爍,播放著無人關心的促銷。


他低頭苦笑,心裡湧起一股深刻的無力感:今天,他連續遇到兩個當機的NPC,一個卡在手扶梯的無限滑動,一個守在車門的重複拒絕。整個世界像個bug滿滿的遊戲,而他剛好是那個被卡關的倒楣玩家,怎麼重試都過不去。或許,他該找個重啟鈕——但在現實裡,哪有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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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魯的文明觀測站|一直都放在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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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皆空.. 需要的 只是一個乾淨明亮的地方​ 「如果文明是一場巨大的實驗,這就是我的觀測報告。」 拒絕平庸的無病呻吟,德魯帶你撕開時間的邊界,讓我們在宇宙的底層邏輯裡熱血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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