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只覺胸腔之中積壓許久的鬱結,在這一瞬間盡數散去。那股壓在心頭的沉重,如同烏雲被狂風撕裂,終於露出一線清明。
玄氣在經脈中自行流轉,如江河奔騰,四肢百骸隨之輕顫,原本因連番試煉而積累的疲憊,也在此刻悄然退去。整個人彷彿被重新洗鍊了一遍,輕盈得幾乎要踏風而行。放眼望去,試煉場上早已不復最初的人山人海。
清袍老者負手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掠過仍站立於場中的眾人。此刻尚能挺直脊背者,不過三十餘人。其餘者,不是被淘汰出局,便是重傷昏迷,被抬離場外。
「百人入場,存者三成……」
我心中微微一震。
這才是真正的修行世界,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清袍老者輕輕搖頭,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試煉場中回盪開來,卻帶著難以忽視的威嚴。
「恭喜在場諸位,自今日起,爾等皆為十峰天宗的試煉弟子。」
此言一出,場中頓時泛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眼中閃爍狂喜,有人強行壓抑激動,但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後的恍惚。
清袍老者話音一頓,目光驟然轉冷,語氣隨之變得森嚴。
「不過,成為試煉弟子,並不代表你們已真正踏入宗門。」
「明日清晨,老夫將於此地為你等講解十峰天宗的規矩。」
「若有遲到者——」
他緩緩掃視眾人,語氣淡漠,卻比雷霆更重。
「直接取消弟子身份。」
話音落下,整座試煉場一片死寂。
我心中一凜,卻未多言,轉身離去。
——
夜色如墨。
我並未返回住處,而是獨自踏入萬獸界深處的一片荒原。這裡山石嶙峋,風聲如鬼哭狼嚎,正是修煉禁術的絕佳之地。
我盤膝坐下,取出醒明丹吞入口中,藥力瞬間化開,宛若烈火灼燒四肢百骸。
下一刻,我運轉《仙劫煉體訣》。
轟——!
天地變色,烏雲翻湧,仿佛有某種古老存在被驚醒。雷光在雲層深處游走,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壓。
左眼之中,無極魔氣緩緩流轉,如黑色霧海翻湧而出,覆蓋全身,宛若一層詭異鎧甲。
下一瞬——
「轟!」
第一道仙劫轟然落下!
雷霆貫體,五臟六腑如遭重錘,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我幾乎在瞬間噴出一口鮮血,卻強行咬牙不退。
冥皇體在這一刻展現出恐怖的修復能力,血肉撕裂又迅速癒合,生與死在我體內不斷輪轉。
一道、兩道、十道……
雷劫接連落下,大地龜裂,亂石飛濺,而我卻如同站在風暴中心的孤獸,硬生生撐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天穹終於恢復清明。
我跪坐在焦黑的大地上,氣息紊亂,卻仍舊睜著雙眼。
此時此刻,我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玄氣已然蛻變,其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渾沌仙意,霸道而厚重。
肉身更是前所未有的強橫。
我低聲自語:「如今的我……即便正面承受楚玄全力一擊,也未必會敗。」
吞下一顆醒明丹後,我強撐著疲憊的身軀,踏上歸途。
——
當我回到十峰天宗時,天色方才微亮。
試煉場前,嚴虎與一眾弟子早已列隊等候。見我姍姍來遲,幾道意味不明的目光隨之投來,有譏諷,有不屑,也有隱隱的忌憚。
我神色如常,徑直入列。
不久後,一道身影自高臺上顯現。
清袍神君。
他立於雲霧之間,氣息內斂卻如深淵般不可測,僅僅一個眼神,便讓場中眾人下意識屏息。
「人已到齊。」
他語調平靜,卻字字如鐘。
「老朽今日,只說一件事。」
「你們能站在此地,並非因為天賦有多高,而是你們命還沒斷。」
話音落下,眾人心頭一震。
「十峰天宗,不養廢物。」
「一月之後,將舉行新生大比。」
清袍神君目光如電,逐一掃過眾人。
「凡能入前三者,且修為達到洗魄境大圓滿者——」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森嚴。
「可晉升外門弟子。」
話音落下,風聲乍起。
而我站在人群之中,雙拳不自覺地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