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緣焦黃的是紅塵。
浮在紅塵的,盡是餘光和閒事。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害怕記憶被掏空,馬齒徒長,無跡可究。於是,開始用孱弱的文字書寫一綹心情和爬梳的片段。忘記瑣碎,不要緊;忘記語彙,不要緊;忘記長相,不要緊。只要記得開門與關窗便好。
出太陽時,開門走出戶外擁抱希望;下雨時,關起窗來清靜自處。

. . . . .【1】
涓涓細雨灑在窗台,有如冬日家鄉那條不知名的野溪,草肥水瘦。
去年,父親將後院幾棵長幼、不同花色與品種的茶花悄悄換了新盆,移至母親到的了地方安放,這是木訥寡言的他最真摯的溫柔。因為,他曉得母親日夜掛念的無非是一個又一個孩子。以前母親常說:「花是用來看水耶,無分誰較高尚。不管是種的、自然發的攏仝款。」因此,無論是日日春抑或雞冠花都有屬於自己一盆乾淨又專屬的居所。
可是老天卻開了一個玩笑,將勞苦一生的人綁在椅子上。
不良於行,成了母親暮年最深的牽掛。是日,我從她常坐的位置望去,聽見藍天白雲的踱步聲、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一群蒼蠅與蚊子不停鬧騰。彷彿一台沒有啟動電源的收音機,孤寂得讓人忘卻怎麼快樂。
餘生,該不會就這樣了吧?
邇年有時我會充當母親的手和腳,替她撫摸一寸寸生氣的土壤、拔除一撮撮頑強的蒿草、修剪一段段枯黃的枝椏。此時我才發現,替代的重量原來這麼令人沮喪。母親的氣,出於無能為力的腿;而我,像是舉棋不定的生手,只能笑話自己「笨牛手殘」。不過我會一次比一次進步,那怕進步的曲線並非一帆風順也不能捨棄。母親和我一樣。
清冽的風,吹開了茶花五顏六色的花裙,也在母親的臉上漾著淡淡的漣漪,在歲暮陽光殘弱的那個晌午,我從她的側影終於看見了笑靨。
於是,我也笑了,慶幸晴朗沒有離去!
. . . . .【2】
新的一年到來,表示又有一大批晝夜流入歷史的深海、青春的黑洞,消逝得無影無蹤。
面對光陰持續疊加,許多事反而變得不坦然。回顧過去一年,有許多時候思緒籠罩在混濁的空污裡頭氣喘吁吁。有天忽然驚覺微微揚起的嘴角竟然成了自然的妝容,於人相處拉起一條條隱形的警戒線,仔細篩選每一個可疑的關心與眼神。他們說這是大人世界的成熟術,也是現實社會禮貌與自保的平衡法,可是我卻找不到一頂合適的爵士帽為自己戴上。看著鏡子裡的棒球帽怎麼就變得彆扭了呢?
望著熙來攘往的捷運列車,彷彿看見人生的縮影,一截一截。
上車下車;等車來等到站;從此車廂換到彼車廂。無論步履是輕或重,時間就像一根滾燙的蠟燭背在後頭,快也燃、慢也燃,步步燒個不停。逐日花白的鬢角、失眠後遲遲無法復原的體力,以及為小事感到愉悅的滿足感如同臺灣百岳的空氣,逐漸稀薄與貪婪,說明年紀恐怕不只是數字這麼簡單。
「你需要一把剪刀,剪斷枯枝、剪斷黃葉、剪斷殘根、剪斷抱負。」
「當你一一拋棄這些莠條時,原本的樹已經不完整了。」
並非是我刻意想挑戰甚麼,而是人生本來就是一段石板路,不平順卻又走的過去。日子雖然不輕鬆,但樂觀是希望和勇敢的保溫杯,唯有把它鑲在心裡才不至於失溫。
. . . . .【3】
筆下全然瑣事。算一算去年於方格子總共發表二十八篇長度、色彩、觸感不一的著作。
輕薄如夏衫的那些,
是焦土裡的涼風,
餵浮躁的日常啜一口青草茶。
毛茸茸的那些,
是溫和的鵝黃色,
窩脰一圈一圈同落葉渡一截深秋。
而幽暗粗糙的那些,
是傷兵的盔甲,
不擦拭眼角卻得以緬懷為難。
當然還有一些不知所云的即興之作,是馬蓋先一縷殘魂脫口的囈語。大概是夏季午後雷陣雨,來的快、去的也快,偶爾還有一輪瑰麗的彩虹。
終於,西元2026年、民國115年還是來了。
希望大家在通往目標的路途上皆擁抱足夠的幸福,同時我也相信美麗、善良的臺灣有眾神明庇佑,關關難過關關過。陽光終究會比陰影多的多!

祝日日順遂,時時愉快,分分有財,秒秒健康。新年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