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粒粒露珠有如晶瑩剔透的湯圓,在姑婆芋的手掌滾動。
空曠的掌心有道長長的坡,是孩子們的溜滑梯。滑過來、滑過去,玩得不亦樂乎,就連蜘蛛都忍不住從樹腰降落而擱淺了!
高空彈跳的陽光,猶如童心未泯的玩家,玩不膩你追我跑的遊戲,以致樹葉一會兒亮、一會兒暗,像是浴室裡那顆燒壞的電燈泡,忽明忽滅。
無論雙方如何勢均力敵,所有的故事結果只有一個。
一勝;一敗。零和賽局。
判官宣告:「無罪。當庭釋放。」
茫茫雲海猶如無盡的柵欄與桎梏,一套一套。不僅彰顯秩序,更鎖住規矩。
驟然擺脫羈絆後,冷空氣歡欣鼓舞地從長空奔向陸面,像是一朵開在乾涸河床上的紅色山茶花,既獨特又瑰麗。然而,使人感到沉重且窒息的它,終究停靠在我的肩膀。
那件使人發胖的外套。
是日。午飯過後,冷漠的風不再溫柔。
終於,陽光瘦得沒有抵抗的力氣。

燥熱的氣溫於青楓和烏桕紛紛披上紅袍時已逐漸遠行,如今駐守的熱力已是萎靡的玫瑰,等待翌年春日陰雨過後才是它真正的歸期。或許,會有乍然相逢的偶然,但那卻不是值得信守的緣分。一旦掉入假面陷阱,往往得剝一層皮不可,尤其對鼻子、喉嚨及肺而言,更是深水炸彈。看似不打緊實則後勁十足。
衣櫥中用透明塑膠袋套住的厚衣註定一世漂泊,沉重的顏色恰如窗外不晴朗的天空,顯得那麼鬱鬱寡歡。我在枝葉婆娑脫去灼灼外皮的同時,將那些不合時宜、熱情活潑的殼對折再對折,裝袋,然後塞進了箱子最底層,下次再見已是雲淡風輕。
惆悵的雲,於天空宣洩了一片憂鬱。
面無表情卻不停踱步,長長的髮滿是黏膩的潮濕味,一直搔癢過敏的肌膚。清冷的風有如海浪的波紋,一波一波的摑在臉頰,印下一圈圈紅暈,接著竄進鼻腔內大肆鼓譟,致使鼻水直流,還嬉戲地掀起山芙蓉白色的海灘帽,搖曳的帽簷有如通電後的「晃」頭娃娃,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好。
粉紅色,是受凍後的美麗,亦是日光派對最後的舞衣。
不切實際的浪漫,是伊人眼裡的銀河。
紅鼻子是魯道夫;紅耳朵是精靈。來的正是時候!
口口白煙隨著雙脣開啟而飄逸,聖誕滑進無雪的境地。如同佛祖的鄰居是三清、耶穌和阿拉。彼此尊重、包容、相安無事。光順著河流點燃熱鬧的夜城,發光的燈泡,閃耀著和平歲月的珍貴。
茶葉於陶壺內伸展的同時,天空灑下一粒粒水珠。敲打葉片及房簷的聲音,輕盈而綿長。是誰在蒼穹沏茶、洗手作羹湯?
時針拉著天色快速疊加,一層一層,已不見日光的足跡。街道一盞盞燈、牆上一扇扇窗,一一亮了起來。那是旅人前進的期盼,亦是遊子的鄉愁。端了一碗熱湯麵置於木桌上,突然想起母親以前總說:「桌子也怕燙!」於是,趕在灼傷前替桌子鋪了一層墊子。那個墊子是本合集,一本不知何許人也、名字不詳也不曾發行的舊刊。
撈起麵條吹涼。
風也替紗窗吹涼,只是它忘了,窗跟本不怕寒。
也或許,它只是想跟我更親近一些而已。可是,我怕冷!
一邊搓手、一邊書寫,慶幸自己心還是靜的。

註:凍寒記(番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