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謙這學期轉為正式教職,對外合作也越來越多,現在別說是一天,即使半天找不著,也能讓一堆人亂了手腳。
即使如此,他還是在張遙屋裡踏踏實實睡了一整天,醒來時已傍晚,神清氣爽走出陽台,望見天邊彩霞,又細細回味起昨夜纏綿。打開手機,一整排未讀訊息,上下翻了翻,沒有張遙的,張遙平常也很少給他訊息。正感到一絲惆悵,抬頭就見她遠遠走來。
「歡迎回家!」林之謙開門迎接。
張遙心底微微觸動,「睡得好嗎?」她問。
「不能再好了。」關上門,一把攬她在懷裡,「乾脆我也住過來吧!」
張遙彎下腰換鞋,「你上課多不方便,再說,還是留一點空間好。」
「那我住隔壁,隔壁有人嗎?」
「這棟公寓很搶手的,目前沒有空房。」張遙把剛買的食材拿進廚房,穿上圍裙,「今天大家找你,我沒有透露半點線索!」
「一透露,妳自己也曝光了,對嗎?」林之謙拉起袖子,「我來弄吧,妳去休息,累了一夜一天。」他在張遙臉頰上輕輕一啄。
「也好,」她停下手邊動作,「我先洗個澡。」說著又脫下圍裙,幫林之謙套上。
就這樣,他們過起平凡小日子,偶爾回張遙公寓一起做飯,聊聊工作、生活瑣事。有時忙起來,一連半個月也見不著,即使有些思念,一想到倆人都在同一座城市,感覺就好多了。
復合後,張遙再沒去過林之謙住處。學校附近熟人多,尤其林之謙也算校園公眾人物,私生活難免被討論窺視,經歷兩年前流言事件,她不想再成為焦點。
期末考後開始放寒假,工作室許多對外聯繫也被暫時擱置,大家心情有些興奮又浮躁,助理和實習生們就等著過農曆年了。
張遙跟葉穎中一起做的重建計畫在放假前正式結案,各方利益相關人評價都不錯,葉老師非常高興,請整個團隊好吃好喝一頓。在工作室待久了,張遙發現自己也是愛喝的,但她現在節制多了,為了能早日前往英國,她正密集接受心理治療。
這天下午她來到諮商所。
「我最近一個月情緒穩定,沒有特別低落的狀況,有沒有可能......寒假期間去一趟英國?」張遙脫下外套,坐到診間的躺椅上。
吳醫師在平板上翻看她的紀錄,考慮了一下,說道:「我建議再觀察兩個月,最好有家人或親近的朋友陪妳一起去。」吳醫師當然知道「英國」這個地方對張遙代表著什麼。
雖然有些失望,張遙心底卻也悄悄鬆了一口氣,也許她也還沒真正準備好。
「找人一起去有點難,我沒有家人,也不想麻煩朋友。」她說了自己的狀況。
「這段時間我們談了很多,我看到妳一直在努力讓自己更加獨立,也變得越來越堅強。但別忘了,人本來就需要陪伴,依賴和被依賴是很自然的事。沒有家人,這是客觀的事實;而不願麻煩朋友,則是一種選擇,也可能出於自我保護。」吳醫師聲音低沈,語速緩而不慢,「所以啊!適時接受朋友幫助,可以讓自己與世界建立更深的連結。」
停頓了一下,她繼續說:「如果有一天,妳的一個朋友陷入困境,來找妳幫助,妳會願意幫助他嗎?」
「嗯......」張遙想了想,「那要看是什麼樣的朋友,如果只是泛泛之交,找我幫助涉及隱私的事,我會覺得有點為難。」
吳醫師喝了口水,說道:「妳的顧慮表示妳對人與人之間關係的慎重,這很好,妳不是不需要陪伴,而是希望這份陪伴來自真正信任的人。但是,信任感不會憑空產生,而是需要在一點一滴的相處中建立。」
張遙想起永欣和永成,他們不會拒絕自己,永成甚至主動問過是否陪她一起去。但她也明白,永成對她帶著更多的期待,那是她無法回應的。
可是,那個人呢?真的能接受自己的過去嗎?
隨著對林之謙的感情越陷越深,愛情的副作用——嫉妒、佔有慾、患得患失——也越來越強烈。她越在乎,就越沒勇氣坦承自己。
林之謙似乎也刻意迴避這些話題,從未提及他自己的過去,也不曾試探張瑤的過往。他說過回美國探望母親,但後來關於他母親的病情與離世,張遙卻是從旁人口中輾轉得知。
他也始終與家族保持距離——多年來從未回林家過年,今年也不例外,整個春節假期,他不是待在研究室,就是窩在張遙的小公寓。
傍晚時分,林之謙傳來訊息,說感冒突然加重,今天不過來了。張遙撥電話去也沒接通,盯著手機屏幕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拿起外套,決定去看看他。
來到門前,她沒有直接感應指紋,正遲疑著要不要先通知他,就聽門「喀拉」一聲開啟,只見Anna從裡面走出來。
看見張遙她也愣了下,隨即大方招呼:「嗨!我們見過面吧!上次在法廚。」
「嗨!」張遙應著,一時不知作何反應。該走嗎?還是……
「來了?」林之謙倚著門框,一臉倦容。
張遙提著超市買的一袋食材,佇在原地。一旁的Anna也不走,一臉興味盎然看著兩人。
林之謙接過袋子,輕輕推張遙進門,隨即關上。他伏下身,平視張遙的雙眼,說道:「嗯——我看看,有點嫉妒的色調。」嗓音沙啞。
張遙感覺胸口微微一窒,又看到客廳沙發上的凌亂,抱枕一半落在地上,連忙收起視線,直接走去廚房,問道:「想喝粥還是湯?」
「真在意?」林之謙跟過去從後面摟住她。張遙感覺他的體溫比平時高出許多,心又軟了下來,拉他躺回沙發,蓋好毯子,低聲問道:「吃藥了嗎?要不要去診所看看?」
「吃了,睡一覺就好。」
「幫你煮點粥放著,一會兒醒了吃。」她剛要起身,手卻被人拉住。
「怎麼都不問?」他說。
張遙沈默了幾秒,輕聲道:「你們什麼關係?」
「師生關係,朋友關係。她住樓下。」
張遙停了幾秒,才說:「好,知道了。」輕輕抽出被握住的手,直接走進廚房。
她的神情和聲音並未表達出情緒,林之謙隱隱不安,聽著廚房傳來的做菜聲,他昏昏沈沈想著,逐漸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