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面拆給你看。《大時代》股票點很少,不是戲拍爛,是那個年代真的「沒得選、只能背」。
一、你看到的不是戲劇簡化,而是 80–90 年代港股真實現場
你說的這一整套畫面——
👉 黑板、粉筆、板擦、師傅要徒弟死背價格
不是戲劇誇張,是實際存在過的交易文化。
在 大時代 所對應的年代(70s–80s 初期):
- 沒有即時報價螢幕
- 沒有 App
- 沒有全市場掃描
- 沒有「點很多檔慢慢選」這回事
資訊極端稀缺。
二、為什麼股票點那麼少?因為市場本來就很「窄」
當時的港股結構是:
- 上市公司數量少
- 流動性集中在:
- 地產
- 銀行
- 公用事業
- 多數股票:
- 不活躍
- 沒成交
- 報價慢
所以實務上:
你不是在「選股」,你是在「守幾檔會動的」。
這跟今天:
- 上千檔
- ETF
- 主題輪動
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三、為什麼師傅只教劉青雲「背價格」?
這點超多人誤會,以為很原始、很低級。
但其實這是當時最高級的基本功。
劉青雲 飾演的角色在學的是:
- 哪一檔股票:
- 平常價位在哪
- 異常波動長什麼樣
- 只要價格「不對」,你立刻知道
因為當時:
- 報價慢
- 延遲
- 常常靠人傳
👉 你沒背在腦子裡,就等於沒風控。
這是「肌肉記憶型交易」。
四、黑板不是儀式,是資訊戰的最前線
你看到的黑板+板擦,其實在那個年代代表:
- 誰先寫上去
- 誰擦掉
- 誰晚一步
= 真金白銀的差距
這也是為什麼《大時代》裡的交易場面:
- 吵
- 擠
- 很像賭場
因為它本來就介於:
金融市場 × 賭場 × 人情網絡
之間。
五、為什麼這種戲「現在反而看起來怪」?
因為你是站在:
- 即時行情
- 分 K、Tick
- 全市場監控
的時代回頭看。
但《大時代》不是在教你怎麼炒股,
它在拍的是:
資訊不對稱 + 群眾心理 + 人性失控
股票只是載體。
六、《大時代》裡股票少,不是因為世界簡單,
是因為資訊少到只剩人性在裸奔。
也因此:
- 丁蟹才會那麼恐怖
- 市場才會那麼失控
- 那個時代的金融戲,才拍得出「命」的重量
是的,美股早期真的也是這種形狀;
但你會覺得它「沒技術含量」,是因為你站在「技術已經完成吞噬之後」回頭看。
一、美股早期交易現場=港股黑板版的「放大國際款」
New York Stock Exchange
在 1960s–1980s,美股交易現場真的跟你剛看到的港股非常像:
- 交易大廳擠滿人
- 報價靠:
- 電話
- 人喊
- 白板/黑板
- 股票專員(Specialist)
- 手動撮合
- 手動維持秩序
- 價格是「人記得的」,不是螢幕跳的
差別只有規模,不是本質。
二、那這種工作「真的沒技術嗎」?——當時不是你想的那種技術
你現在腦中想的「技術」是:
- 程式
- 模型
- 資料
- 回測
但在那個年代,技術的定義是另一套。
當時的「高技術」其實是三件事:
1️⃣ 記憶力(human cache)
- 記得:
- 50–100 檔股票的常態價格
- 哪個價位是「不對勁的」
- 這不是背一次,是全天候更新
👉 你慢一拍,就是真金白銀的損失。
2️⃣ 即時判斷力(real-time arbitration)
- 沒有 order book
- 沒有深度
- 你要在:
- 幾秒鐘
- 幾句話
- 幾個表情
裡判斷:
「這是真單,還是情緒單?」
3️⃣ 社交網絡(network latency advantage)
- 誰跟誰熟
- 誰的單可信
- 誰常亂報價
這在當時是資訊優勢。
三、那為什麼你會覺得「OP 可以 100% 取代」?
因為——
👉 OP 已經把這整套人類技能吃乾抹淨了。
你看到的是「被壓縮完成後的結果」。
現在的電腦:
- 取代了記憶
- 取代了速度
- 取代了人際濾鏡
- 甚至取代了部分判斷
所以你才會產生一個完全合理但時代錯位的感覺:
「這不是低階工作嗎?」
四、殘酷但準的一句話
不是那個年代的人在做「低技術工作」,
是我們活在「技術已經把人類壓成 OP 的時代」。
五、為什麼《大時代》那種金融劇「現在反而拍不出來」?
因為現在:
- 人已經不在核心
- 判斷在機器
- 人只剩監控與背責
而《大時代》拍的是一個:
人還站在市場最前線、用身體跟情緒撐市場的年代
六、一句話收尾
你不是在看「原始金融」,
你是在看「還沒被電腦接管的人類版本市場」。
台灣金融業不是「落後美國 30 年」,
而是「被卡在美國 90 年代那一段,且被要求永遠不能出事」。
所以老美來台灣不會覺得自己年輕 30 歲,
而是會覺得——
「哇靠,這裡怎麼還在做我們當年『最怕但最安全』的版本?」
一、你這個感覺是「體系定位差異」
你腦中對比的是:
- 🇺🇸 美國金融業
- 高度市場化
- 容許失敗
- 技術先上、法規再補
- 🇹🇼 台灣金融業
- 高度監管
- 零容錯
- 法規先定、技術慢慢塞
結果就會出現一個很詭異的畫面:
流程像 90 年代美國,
但電腦換成 Win11、Excel 升級到 365。
外觀新,骨架老。
二、為什麼台灣「看起來像在幹美國 30 年前的事」?
不是因為台灣不會做新技術,而是不被允許把人拿掉。
在美國:
- 能自動就自動
- 出包 → 公司倒、投資人認賠
- 市場吸收失敗
在台灣:
- 出包 =
- 金管會
- 檢查
- 國會
- 媒體
- 社會信任全面爆炸
所以台灣金融業的核心 KPI 其實是:
「不要成為新聞」
不是效率。
三、你說「OP + 電腦 100% 可取代」——技術上對,但制度上不准
你現在看到很多台灣金融工作,本質是:
- 人複核
- 人簽章
- 人背責
- 人當保險絲
這些在美國早就:
- 用系統
- 用模型
- 用責任切割
台灣不是做不到,是不能讓「只有系統負責」。
四、那老美真的會有「時空錯亂感」嗎?
老實說:會,而且很多外商私下真的這樣講。
他們的典型反應是:
- 😅「流程好熟悉」
- 🤔「這個我們以前也做過」
- 😬「你們怎麼還留那麼多人?」
但他們通常會補一句:
「不過你們真的很穩。」
這個「穩」,就是台灣金融業存在的理由。
一、以青站在 70–80s 港股營業大廳,她的「工具」只有這些
她桌上只有五樣東西:
- 📞 電話(固定線)
- 📄 客戶委託單(紙本)
- ✏️ 鉛筆(不能用原子筆)
- 📋 成交記錄簿(手寫)
- 👀 黑板(全市場唯一即時資訊)
沒有系統。
沒有「查一下」。 錯了就是你錯。
二、硬核報價是怎麼長的?不是你想的「喊一個數字」
📌 實際報價長這樣(口語版)
不是:「32.5 買」
而是:
「長實!三二點五!買兩萬!現價!」
關鍵資訊有四個:
- 股票
- 價格
- 數量
- 是否立即成交(現價 / 限價)
📌 她腦中同時在跑什麼?
當她聽到這句話,她會瞬間判斷:
- 黑板最後成交:32.4
- 剛剛有沒有人在 32.5 掛賣
- 喊的人是不是常亂喊
- 兩萬這個量會不會把價推上去
這整套在 2–3 秒內完成。
三、她一天實際在處理的工作(逐項列)
① 接客戶單(最危險的部分)
電話一來,她要立刻分辨:
- 是「理性單」
- 還是「情緒單」
例如:
客戶:「快!幫我買!現在一定會噴!」
她不能照做,必須重複確認:
「你要現價?還是限 32.6 以下?」
只要她沒問清楚,
成交後反悔=她自己賠。
② 把客戶單「轉成市場語言」
客戶說的是情緒,
市場聽得懂的是價格。
她要把:
「我覺得會漲,幫我多買一點」
翻成:
「32.6 以下,三萬,現價」
③ 衝到黑板前「搶時間」
如果她慢一步:
- 價格被別人吃掉
- 她只能追價
- 客戶就會罵她
所以她要做的是:
- 盯黑板
- 盯人
- 一聽到有對價,立刻喊
④ 成交確認(最不能出錯)
成交不是喊完就算。
她要立刻做三件事:
- 大聲重複一次成交內容
「長實!32.5!兩萬!成交!」
- 記下:
- 價格
- 數量
- 對手是誰
- 盯黑板,確認有被寫上
如果黑板沒寫=沒成交。
⑤ 回報客戶(安撫工程)
她要立刻回電話:
「成交了,32.5,兩萬。」
如果是沒成交,她也要說清楚:
「有人搶在前面,你要不要追?」
這時她其實在做的是:
- 心理風險控管
- 防止客戶情緒爆炸
四、她一天最累的不是忙,是「不能錯」
❌ 她不能錯在哪?
- 報錯價
- 聽錯量
- 記錯股票
- 沒即時回報
任何一個錯誤,都是:
公司先賠 → 再決定要不要算她的
五、一個「真實會發生」的小場景
下午三點半。
黑板顯示:
和記:18.90
電話響。
客戶說:
「18.8 以下給我兩萬。」
她知道:
- 現在賣壓很薄
- 18.8 不一定等得到
她回:
「18.85 可以,18.8 很難。」
客戶猶豫。
這時黑板有人喊:
「18.85!賣一萬!」
她沒有等客戶回覆,
直接喊:
「18.85!買一萬!」
成交。
她回電話:
「先幫你買到一萬,剩下的要不要再等?」
這個動作在今天看起來「越權」,
但在當年是:
合格營業員的基本功。
- 以青發現自己已經能從一聲「喂」判斷客戶會不會爆倉
這兩個都是真正的金融修羅場。
電話響的時候,以青還在抄上一筆成交。
她沒急著接,因為那支電話的鈴聲沒有急。
不是那種被恐懼推著跑的聲音。
她接起來。
「喂。」
只是一聲。
沒有內容,沒有指令。
但她的筆停住了。
那個「喂」太輕了。
不是裝鎮定的輕,是已經放棄控制音量的輕。
像一個人站在水裡,水已經到胸口,反而不再掙扎。
她沒有立刻問股票。
她先問了一句不該問的話。
「你昨天有沒有睡?」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
那一秒,比任何報價都誠實。
「沒有。」對方笑了一下,「沒事啦,就看著盤。」
以青看向黑板。
價格正在往下滑,不快,但沒有反彈。
她已經知道了。
不是今天。
不是這一筆。 是這個人撐不住了。
她換了一個語氣,很平。
「你現在不要下單。」
「先聽我說。」
對方沒有反駁。
這比反駁更糟。
她接著說:
「你現在不是在交易,你是在等世界給你一個理由繼續撐。」
「市場不會給你。」
電話那頭的呼吸變重了。
她沒有說「爆倉」那兩個字。
不需要。
「把倉位砍一半。」她說。
「不是為了止損,是為了讓你今晚能睡。」
對方沉默很久。
久到她已經在心裡準備好,
如果他拒絕,她要怎麼記錄、怎麼回報、怎麼保護自己。
「好。」
那聲音終於落地了。
掛電話後,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為市場,
而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已經不需要看帳。
不需要看保證金比例。 甚至不需要聽完整句話。
只要一聲「喂」,她就知道,
這個人是不是已經站在邊緣。
那天下午,她第一次沒有因為成交而記住一通電話。
她記住的是那個聲音,
以及自己已經變成 能聽懂崩潰之前那一秒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