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ollege of Psychic Studies是源於 1884 年成立的倫敦靈性主義聯盟（London Spiritualist Alliance），在 1925 年落腳倫敦南肯辛頓，成為一座持續運作至今的靈性場域。到了 2025 年，正迎來其百年歷史的重要里程碑，並舉辦了「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的展覽。
倫敦南肯辛頓的通靈研究學院，位於維多利亞時代聯排住宅
自從來到倫敦留學，逐漸對靈性與神秘學產生濃厚興趣以來，時常造訪充滿塔羅牌和獨樹一幟的神秘學書店，也一直關注著通靈研究學院（The College of Psychic Studies）。2024 年 4 月，我報名參加了一場團體導覽，實地參觀了「學院檔案室」（The College Archive），自 1884 年開始建立，至今仍持續擴充。
位於倫敦的通靈研究學院致力於研究靈能與靈性主義現象，並以支持與鼓勵對神秘學進行經驗性研究為宗旨。導覽由策展人暨檔案管理員 Vivienne Roberts 帶領，讓我得以近距離觀看許多靈性歷史中的珍貴文物，包括用於降神會（séance）的喇叭（spirit trumpets）、降神會桌（séance tables）與出神櫃（trance cabinets）。這些物件自維多利亞時代起便被用作與靈界溝通的媒介，能親眼見到它們是一段令人著迷的經驗，想像當時的參與者是如何圍成一圈在這個房屋裡開啟一次又一次的通靈體驗。
在學院豐富的收藏之中，靈媒書寫與自動繪畫（automatic drawings）佔了相當大的比例。儘管靈媒藝術常被視為一種相對小眾的藝術形式，其起源卻與抽象表現主義與超現實主義等重要藝術運動緊密交織。
2025年秋冬，適逢遷入16 Queensberry Place百週年，學院推出「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展覽（名稱顯然為玩轉麥克魯漢著名的「媒介即訊息」）。橫跨四層樓，集合了超過 30 位藝術家，時間橫跨 19 世紀中期至當代，邀請觀眾觀看無論是作為藝術家、靈媒，或是女性主義先鋒，他們如何視覺化超自然連結、成為在不同世界之間的通道，並與靈界的高等存在協作完成創作。
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 展覽海報
我看的第一幅 Alice Pery 的鉛筆畫上布滿了各種大小不一的臉孔，隨著凝視，似乎會浮現出更多的面容。有些臉之間像被能量圈連結起來，像漂浮的泡泡一般，或許是她在出神狀態中所看到的靈界存在，也可能是祖先的化身。展覽中有許多靈媒藝術家並未接受過正式的學院訓練，例如法國煤礦工人出身的 Augustin Lesage。某天，他在礦坑中聽到一個聲音對他說：「你會成為畫家。」自此之後，靈界的指導靈開始告訴他應該畫什麼，以及使用哪些材料。對於尚未有通靈經驗的我來說，這故事神奇得難以置信，或許正因為沒有受限於學院的規範，並且他們願意打開自己去接收，去傾聽，去實驗，作品因而呈現出獨特的樣貌。
我特別被靈媒藝術家如何在作品中表現植物、花卉與自然所吸引。尤其是在參訪倫敦林奈學會（The Linnean Society of London），觀看那些以保存與科學研究為目的的植物學繪畫之後，我更加感受到靈視型藝術家（visionary artists）所呈現的另一種觀看方式。他們以自身的內在視野來描繪自然，將個人經驗、靈性感受以及與大地能量的共振融入作品之中。當時影響眾多靈媒藝術家的魯道夫·史坦納（Rudolf Steiner）曾將植物視為地球的感官器官，也是靈性意識的活躍媒介。此外，煉金術與神秘學傳統中的理念，如「as above, so below」，也深深影響了他們。對這些藝術家而言，自然不僅是被觀看的景觀或待開採的資源，而是一個具備感知力、充滿能量、承載記憶與靈性的存在。他們的創作與不可見的大地能量相連，並轉化為象徵性的符號與具身化的經驗。
他們筆下的花卉繪畫呈現出如萬花筒般的多重維度。我尤其被亞歷山德拉・伊奧諾娃（Aleksandra Ionowa）作品中所散發出的生命力深深吸引。根據 Roberts（2022）的描述，她被譽為「芬蘭的Hilma af klint」，並且「最初以簡單的鉛筆線條起步，隨後逐漸發展為神秘的面孔與異界花朵，接著轉向以單色的宇宙能量，或以色彩和聲來呈現靈界之聲等不可見之物的抽象描繪。」對她而言，繪畫是一種神聖的行動。她曾說：「神在人之中看見神，在花之中亦然。」
Aleksandra Ionowa, Flower (Naytekukka), 1947-48
席德尼・曼利（Sidney Manley）描繪的植物形態起初仍可辨認形象，隨後逐漸轉向更加抽象、微觀的形式，宛如解剖結構般精細的線描。伊迪絲・布勞德（Edith Braund）以黑白自動性繪畫呈現自然形態中的平衡與混沌。
瑪麗・豪伊特（Anna Mary Howitt）於 1856 年開始進行自動性繪畫，她被譽為可能是英國的首位靈媒藝術家，同時也是靈性研究學院的創始成員之一。她的繪畫多以描圖紙完成，融合了水彩、蛋彩與金箔，在薄而精緻的紙面上，將靈性異象轉化如光彩奪目如手抄裝飾書（illuminated manuscripts），構圖也使我聯想到塔羅牌。她筆下的植物像是變形記一般不斷改變樣貌，與女神的形象融合為一體。
我對靈媒藝術的迷戀，不僅來自其近乎魔法般的、非典型去主體化的創作過程，也來自作品如何將藝術家豐沛的情感和神聖性注入具體的物質形式之中。即使面對的是平面的畫作，也彷彿能感受到一股隱藏的力量與能量，正準備從作品之中湧現。
參考資料：
- The College of Psychic Studies. Available at: https://www.collegeofpsychicstudies.co.uk/exhibition/ [Accessed 9 Jan 2026].
- Aleksandra Ionowa. (2003). Available at: https://ionowa.net/Ionowa_english.htm [Accessed 20 May 2024].
- Roberts, V. (2022). Aleksandra Ionowa. Raw Vision, [online] (112). Available at: https://rawvision.com/blogs/articles/aleksandra-ionowa [Accessed 20 May 2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