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幽暗的走廊,鞋底踏在滿是回音的空間,每一步都顯得格外的沉重。我的每一步都像是踩踏在無辜的生命之上,氣氛十分壓抑。
很快的,我來到了目的地,轉開門把手,內部的燈光冷得像金屬,室內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個微微發出嗡嗡聲的錄音器。
我輕輕的把門帶上,腳步聲被空間裡的恐懼吸收,只剩下我和對面那個被反綁住的女人。對方被銬在椅子上,眼神裡有倦意,也有一種被逼到邊緣的冷靜。她的臉上沒有驚慌,像是早就把恐懼收進了某個可以關起來的抽屜。受過訓練?還是早已放棄了?我挑著眉觀察了對方好一會後,這才坐下。
我習慣性的把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沒有多說話,只是把一疊資料推到桌上。資料裡有監控截圖、貨車路線、手環黑盒的時間戳與幾條截取的通訊記錄。那些東西像一把把小刀,靜靜地擺在她面前,等待她自己割開沉默。
一樣一樣的紀錄都擺好之後,我重新看向她。
「你知道為什麼我會來見你。」我的聲音十分平靜,沒有威脅,卻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想要回答的壓力。艾薇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衡量要不要開口。
見狀,我沒有急著逼問,而是先把一張監控截圖推到她面前,是她在某個倉庫門口的畫面,時間、車牌模糊但路徑清楚。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攥緊,然後準備丟出想好的預案。
可這時我卻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嚴厲的命令:「先說說名字吧。」
被我噎了一下後,她才猶豫的開口:「我叫……我的代號是……夜翎。」女人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個早已習慣的稱呼。
「夜翎……」我點了點頭,把她的名字記在筆記本上道:「我知道你不是只有一個名字,不過無所謂,接下來我都會用夜翎來叫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她晃著腦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很好。」我點了點頭,接著把之前從她身上繳獲的手環推到她的面前,然後把手環黑盒的解析結果攤開:「這個手環記錄了你過去六個月的行動,會所、回收廠、幾個倉庫。疼不能跟我說說,你在里卡諾那邊的職務是什麼,夜翎?」艾薇沉默了好一會兒,眼神在房間裡游移,最後像是放棄了某種防線:「我不是。」
「不是?」我忍著脾氣,耐心的勸道:「太過幼稚的話我不想再聽到,希望你可以老實點,不然,我不介意用點手段的。」
在對方越來越驚恐的眼神中,我緩緩靠近了對方,然後,俯身將嘴湊到了她的耳邊,小聲的威脅:「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受過訓練,也不確定你到底懂不懂自己的處境,我只想說,我這個人不太正常……尤其是情緒,你如果不想下半輩子精神失常的話,最好不要刺激我,不然……呵呵,你懂我在說什麼。」
說完,我便面無表情地坐了回去,重新歸位後,我那還有些瘋狂的眼神,讓對面的夜翎真正的理解到了自己落入了怎樣的境地。
看到她恐懼驚慌的模樣,我的心裡也沒有半點的波瀾,正如我剛才警告的那般,其實目前的我,心裡狀態是有問題的。
接連的壓力與威脅讓我也沒辦法再繼續保持以往的偽裝,讓我從一個可以控制的精神病便成了漸漸失去控制的神經病。
那個一直都很狂躁的我,時不時的就會從內心深處跑出來跟這個世界Say Hello,剛才的警告,一方面是為了恐嚇對方,另一方面也是我控制自己的手段。透過不斷的提醒,我才能勉強的維持著那快要崩斷的防線,以免自己真的失控。
「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我不是里卡諾的人,我是……我是夜鴉的事務員。」夜翎哆哆嗦嗦的解釋:「我只是……物流協調。安排車輛、確認貨物、處理入庫單。名字很多時候只是代號,夜翎正好是我這次在外面用的名字,意思是收尾人。」她的聲音裡有一絲疲憊,卻也帶著不願完全認命的渴望。
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後,我收回視線,不鹹不淡的回了句:「最好是這樣。」
然後,我便自顧自地又拿了下一個證據,把幾條截取的通訊記錄念給她聽,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把事實一條條鋪開:「這些轉帳、這些時間節點、你在會所的出入紀錄,還有你和那個代號『阿爾曼多』的幾次短訊都被我們找出來了。你說你只是物流協調,但這些紀錄顯示你參與了會議安排,甚至在某些時候負責把實體帳本運送到指定地點。目的到底是什麼,夜翎?」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像是被針刺到。沉默之後,她吐出一句話:「目的……是維持供應。不是只有貨物,還有關係、保險、保護。有人要錢,有人要路,有人要保護。我的工作就是讓那些東西能在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正確的地方。」語句簡短,沒有辯解,像是在交代一份職責。
聞言,我沒有立刻追問上層的名字,他換了一種方式:「你有沒有想過,你做的這些事都各自代表著什麼?那天的倉庫、那些被燒毀的標籤、偷偷離開的人——那是警告還是清理嗎?你都知道些什麼?」
夜翎的臉色微微抽動,眼底閃過一絲掙扎:「我知道。但上面的人說那是必要的,他們說這是保護,所以我只能聽從。我也知道,我們只是棋子。我的任務是確保棋子能按時到位,至於誰被犧牲,那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推卸責任,也像是在求饒。
我接著把最後一張照片推到她面前,是她在會所樓層的近照,旁邊有一張截取的門禁紀錄,時間與那晚的會議吻合。
點了點照片,我的語氣變得更加平靜:「你說你只是物流協調,但你也知道太多。現在告訴我,誰是你們的上線,誰在指揮這一切。」
艾薇閉上眼睛,呼吸像是被拉長。她沒有直接說出某個人的名字,但她說出了另一個關鍵:「我不能說全部名字,但我可以說,我的任務是維持一條線路,讓資金與物資能在需要時流動。那條線路的上游有一個我們稱作『總管』的存在,他不直接露面,但他的指令會透過幾層人傳下來。我的工作是確保指令被執行。」
一邊聽著,我一邊記下夜翎說的每一個字,然後收起筆記本。
當一切都記錄完後,我才緩緩站起身,沒有再往下逼問更多的細節,這時候,已經夠了,再繼續逼迫她,只會讓她升起反抗的心理,目前問到的這些已經足夠我們去驗證了。
所以,我只對她留下一句話:「你說的,會被記錄,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如果你說的這些被確認屬實,我會再來找你。希望你接下來都能這麼配合,那我會保證你往後的安全,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讓人來找我,我會盡可能滿足,還請你不要輕舉妄動、不要有不該有的思想,不然……你會後悔。」語氣裡既有警告也有一絲承諾。
我在離開前又看了她一眼,瞥見了她看著我的視線,那雙憔悴的雙眼裡有複雜的情緒,最後只是輕輕點頭。我深深的記住了這一幕,像是在衡量她話語的真實度與隱藏的分量。門關上的瞬間,房間裡只剩下還在運作的錄音機的嗡嗡聲和她低沉的呼吸。
走出審訊室,我的手裡攥著一張寫滿了名字、職務與關鍵詞的字條。我確信這張字條是一把銜接著未來鑰匙,能打開更多鎖著的門。基地的燈光在走廊盡頭閃爍,到了入口處,我把便條交給等待著消息的小弟,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
夜翎入拘後第五天,基地像一台沒有停歇的機器,日夜被數據與監控填滿。疲憊在每個人的眼底沉澱,但沒有人敢讓步——那種警覺已經成為習慣,像呼吸一樣自然。
塔莎在拆解艾薇手環的時候,發現了意想不到的細節。晶片外殼下藏著一個微型黑盒,設計得極為隱蔽:它會把佩戴者過去六個月與門禁、支付終端、各類感測器交互的時間戳與坐標緩存起來。這本是用來監控與同步成員活動的工具,目的在於管理與控制;諷刺的是,這個監控反而把夜翎的行動做成了一條條可追溯的證據鏈。
塔莎把黑盒資料做了初步清洗,然後強制獲取了夜翎這段時間以來的行動路徑,與我們已有的監控畫面、貨車GPS、回收廠交易紀錄逐一比對之後,匹配出來的節點像一顆顆燈泡被點亮:每月十五日,晚上七點半到九點,艾薇必定會出現在市中心某家高檔私人會所的同一樓層。交叉比對的結果讓人心跳加速——代號為阿爾曼多的人、還有疑似夜鴉的幾位高層,甚至某些政府官員,也在同一時間出入那裡。
愛麗絲把這些零碎的信息拼成一句話:「那不是社交,那是結算。錢、貨、人脈、行政資源的交換都在那裡進行。」
原本被壓抑的緊張瞬間有了方向:這是一條能把供應鏈、洗錢網絡與腐敗官僚串聯起來的黃金線索。
經過反覆確認後,一個被命名為「透明盒子」的行動在短短的三天內被精密鋪排。愛麗絲下達的原則簡單而冷靜:精準、隱密、迅速。目標不是抓人,而是取得能讓司法立刻行動的致命證據。
然後配合著楚婉汝動用相關人脈,以考察投資為名租下會所隔壁的豪華包廂,安排正式拜訪行程,讓外界監控看到的是一場正常的商務活動。
塔莎則是回歸老本行,負責技術佈局:在包廂暗裝超指向性麥克風陣列、植入穿牆收音設備,並駭入會所內網,把該樓層的監視流控在我們掌握之中;她還做了訊號炸彈的沙盤演練,確保一旦被發現能在短時間內癱瘓會所通訊。
而我則偽裝成楚婉汝的技術顧問,實際負責現場應變與突襲;並和幾名精銳的小弟們組成小隊,反覆演練衝入、擒拿與押運實體證物的路線。
最後,愛麗絲聯繫到了一名可信的檢察官,預先準備好申請凍結與拘捕令的程序與文書。
這次,每個環節都有退路。楚婉汝安排接應車與兩條撤退路線;愛麗絲反覆強調:若情勢不可控,立刻撤退,足以證明上次的意外給我們造成了多大的陰影。
心理與風險控管被寫進每一個細節,行動被定義為「以取得實證為核心,非擒人為主」。
十五日晚上,會所頂樓如常沉穩,燈光柔和卻冷漠。目標人物逐一到場:阿爾曼多、代號烏鴉的夜鴉高層、兩名洗錢中介,甚至有副市長意外現身。
會議桌上放著封閉的保險箱、實體帳本與數個USB隨身碟——那些東西像是等待被揭開的傷口。
另一邊,隔壁的包廂裡也是格外熱鬧,即使隔著厚實的牆壁,我們仍能聽見對方的爭執聲,謾罵與咆嘯不絕於耳。
在愛麗絲的示意下,塔莎的麥克風與網路後門逐步捕捉到會議內容:他們在討論最近的「證據洩露」,同時提出加速資產轉移,以及清理所謂的不穩定因素。
語音中可以聽見副市長嘗試以冷靜地嗓音安撫道:「您放心,市內各級行政資源已經打好招呼,上面有人會配合。」
「這好像是副市長的聲音。」看到眾人古怪的表情,塔莎貼心的向眾人提醒。
我在耳機裡低聲跟愛麗絲幾人確認:「這好像不是普通高層,可能就是總管那一層的。」
又聽了一陣子後,情勢在阿爾曼多要求取出實體帳本與USB核對時突變。
這一刻成了關鍵節點——若那些實體檔案在他們手中消失,追查可能永遠中斷。愛麗絲在耳機裡簡短下令:「馬上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