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預設任何情緒,這些話,她沒有想過真的會說出口,她在說,也在聽,聽自己每一個字的重量,但是她不認為眼前這個一輩子順風順水的男人能夠真的懂,所以,她並沒有想過當她說完全部之後,看到的是這樣的眼睛。
他的聲音裡,竟然有些怒氣,和...責問的味道。
沈之衡:「韓鈴。」她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不再是"韓姊姊"這樣嬉鬧挑逗的字眼。
「妳知道,韓靜雅不能夠喝牛奶嗎?」
她的眼睛放大,腦袋沒有轉過來。
為什麼她會知道女兒的名字?還有不能喝牛奶?什麼意思?
他繼續說,聲音是冷的。
「她上學期喝了學校提供給高年級女孩們幫助發育的牛奶,拉了整天肚子。妳知道嗎?」
「我問過學校,經費問題不能提供羊奶之類的替代品,所以她將近一年來,都沒有那罐營養品,妳知道嗎?」
他把身子往後靠,坐回沙發椅裡。
「我已經提供一筆錢給學校,讓學校提供羊奶作備選。當然,明年看她考上哪個初中,我也會繼續提供。」
「還有,我不是富二代。而且我還是靜雅的學長……算是榮譽校友吧?」
「我知道妳努力工作,是為了給靜雅一個最好的生活。但是,作為母親,」
「妳其實沒有通過試用期。」
她的聲音不是質問,是下意識的驚懼,像有人踩到了她心頭那塊最薄的冰面:
「你怎麼會知道……你調查我女兒?」
沈之衡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眼神說不清是疲倦、是怒氣,還是失望。
然後,他低頭苦笑了一下。語氣卻意外平靜:
「不需要調查,韓鈴。」
「她是我母校獎學金申請資料裡的其中一位。家長簽名是妳,緊急聯絡人卻留的是導師的號碼,備註一欄寫『單親家庭,母親平日無法接聽電話,請體諒』。」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
「我本來只想捐錢,不想管誰領走。但我看到那個備註,然後又看到『韓靜雅』這三個字,我想起了妳。再一看住址,跟我們婚介所的登記地址一樣……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妳什麼都沒告訴我,卻什麼都讓我撞見了。」
他語氣低了幾分,像自嘲又像無奈:
「我不是去查她,我是剛好,看到了。」
然後他盯著她的臉,語氣一頓一頓:
「我以為你是個盡責的母親,結果你連她過敏什麼都沒留在資料裡。學校給孩子喝牛奶是好意,她痛了一整天,沒人知道原因。我問老師,老師說,家長從來沒提。」
他說完,沉默了一下。
再補一句:
「妳問我怎麼知道?因為我看見了,妳卻沒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