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不到五分鐘,韓姐在會所門口報了名字。
「這邊請,先生已經在等您。」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手錶——不是說好兩點嗎?
她還特地提早出門,結果人家更早。
走進去時,會議室門一開,她第一眼就看到那個背影。
坐得筆直,西裝沒褶,咖啡杯在他手邊,杯口微熱。
他轉頭看向她,眼神沒有故意的笑,也沒有戲謔,
只有一句:
「今天穿這樣,很好看。」
她當場傻住。
不為那句話,而是為那張熟得讓人想轉頭離開的臉。
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
「沈之衡?!」
他抿了一口咖啡,語氣溫和得像個從不做壞事的人:
「我一直都是啊。」
會議室裡,燈光溫和,氣氛乾淨。
沈之衡坐在長桌另一頭,從公事包裡抽出一疊厚厚的文件資料,放在她面前。
「這是我從你們那邊拿到的正式檔案,我認真看過了。」
韓姐盯著那疊紙,看見最上面赫然寫著她的名字,然後是身高體重,居然還有括號:「平時穿1.5公分高跟鞋,習慣腳後跟踩不到地」。
她的指尖緊了緊,翻下一頁。
體重欄位下面,備註:「近三個月減重三次,反彈三次,總體上升3公斤」。
她的呼吸開始不穩,再往下翻,是附錄:
幾段公司旅遊影片截圖,泳裝照、溫泉照,甚至還有一段泡湯時的側臉剪影,燈光昏黃,水氣模糊,但她認得出那是什麼場合。
最下方,竟然還有一排標註:
「大C偏小D,生理期期間脹到D,易感,情緒波動大。」
再下一頁,是語音檔的簡要描述:「生理期痛經時會有低聲呻吟,聲線帶沙,錄音附檔如需。」
她的手抖了一下,不知道該翻還是該撕。
她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喝咖啡的男人,聲音發得極慢:
「這是……你從哪裡拿來的?」
沈之衡語氣平靜,像在談股市波動。
「你們公司提供的,我要求得很清楚:我要一份真實、不經包裝的資料。那位小姐說,這是唯一可以信的紅娘,自己人。」
韓姐站起身,直接撥電話給那位「自己人」。
電話接起來,是熟悉的笑聲:「喂?這麼快談完啦?效果不錯吧?」
她冷著聲音問:
「你幫我建檔了?」
對方停頓一秒,語氣居然是帶笑的坦然:
「不是建,是補錄。妳自己不是說過嗎?我們這行最怕資料缺漏,我就幫妳補了一下,保證準確。」
她聲音越來越緊:「泳裝照、泡湯影片、聲音檔,你都補上去了?」
對方像是沒聽出她怒氣:「欸,那些本來就有啦,公司旅遊的影片都是公用素材,我只是剪得細一點,妳身材那麼好不秀太可惜了。妳知道客戶說什麼嗎?他說這是他看過最真實的紅娘檔案!太難得了!」
韓姐氣得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對方還在電話裡笑嘻嘻:「而且妳應該開心才對,這單成了喔~老闆說獎金已經分下來了,妳也有份!」
「我什麼時候說我接這單了?我根本就不知道對方是誰!」
電話那頭一副完全不當回事的樣子:「哎呀妳太小題大做啦~妳不是一直說沈先生條件好、配對難?現在不是正好成了?而且聽說他好像——」
她還沒說完,旁邊有人在起哄:「欸欸欸!說了沒用啦~現在不是妳的客戶,是老闆啦!」
對方刻意把聲音拉長,像是在錄語音玩笑:
「我們新老闆姓沈,妳要不要現在就叫一聲老闆娘啊~」
電話掛斷前一秒,全辦公室爆出一陣笑聲,嬉鬧、興奮、熱烈,
就像她從來不是那裡的一份子。
她手裡握著手機,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
她突然明白——自己不是沒選,而是沒得選。
她從來沒有拒絕的權利。
她不是沒被配對,而是全公司把她配對了。
不是她輸,而是她被端出去,當一桌菜色裡最亮眼那盤。
她轉過頭,看著沈之衡。
男人不閃不躲,語氣一樣穩定:
「我說過,我想找的是一個可以生活的人,不是樣本。」
她幾乎咬著牙:
「你為什麼不來問我?」
沈之衡看著她,眼裡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句:
「因為你一直不給我選你,我只好,去跟系統選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