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圖主要是根據目前在布朗任教的哈佛學長Dev Patel的研究方法來搜集了世界各國的數學考試(Trends in International Mathematics and Science (TIMSS),即國際標準數學考試),並利用該考試登記所提供的家戶收入的資料,來進行跨國的比較。
相關的研究之所以得到不少的學術關注,便是因為學童「就學」與「學習」之間存在顯著差異;雖然全球入學率已創下歷史新高,但教育品質仍極度不均。在許多低收入國家,孩童即使在學校待了多年,卻連基本的讀寫能力都未能掌握,數據顯示,比起個別家庭的財富,一個國家的整體經濟健全度與公共制度品質,更能準確預測學生的成就。事實上,在教育表現優異的國家中,例如東亞國家,家境最清寒的學生,其測驗成績往往比教育體系落後國家中最富有的學生還要好。
在許多國家,收入跟數學表現的斜率非常陡峭,然後臺灣、新加坡跟南韓卻相當異常的「先升後降」,呈現了一個倒U形狀。
一種直觀的解釋是東亞的教育系統,有效的讓寒士也有機會取得相當優異的公立教育。大部份的國家,家戶收入跟學童數學表現的斜率非常陡峭,代表孩子的教育成功與否很大程度取決於家庭收入,比方父母能不能讓小孩去讀私校。
然而,台灣的斜率相對平緩,這反映了學習資源的分配更為平均。這顯示台灣的教育體系有效地將學生的潛力與其經濟背景「脫鉤」,提供了高品質的基礎教育,使不同經濟階層的學生都能獲得提升。
不過,這裡呈現的畢竟是相關性,因此也可能存在反向解釋。若數學能力在代際之間具有高度相關性——父母數學能力強(或特別重視數學),子女也較可能表現優異——那麼「數學好」本身就可能成為一種可代代傳遞的優勢。在美國,這種現象並不罕見。筆者在哈佛接觸到的學生中,不少數學能力突出的,往往來自已在金融或高薪專業領域立足數代的家庭,使得「數學能力」與「高收入」形成一個互相強化的循環,成為特權再生產的一環。
從這個角度看,台灣或部分東亞社會的倒 U 型關係,或許反映了另一種結構:在台灣、南韓與新加坡,最富有的家庭後代,未必需要依賴數學表現來累積人力資本、進而取得高收入。換言之,他們即使在課業上並未追求卓越表現,仍能順利延續家業或社會地位。筆者所認識的一些士紳家族或大地主後代,往往對成績並不特別在意;在台灣與南韓,「不需要花時間苦讀數學」,反而成為一種隱性的階級優勢。「不需要花時間學數學」,反而成為一種富有世家大族的霹雳力矩(Previlge)。換言之,不用花時間在苦讀數學上,在臺灣反倒是一種特權。
不過,一位東京大學出身、正在哈佛就讀博士的日本朋友,前些日子在與我討論這張圖時指出,從圖中看來,日本的情況與台灣、南韓並不完全相同,日本並未呈現明顯的倒 U 型關係。他的猜想是,日本的菁英圈內,即便出身優渥,後代若要留在菁英階層,仍必須通過高度競爭的大學篩選機制,例如進入慶應、東京大學或早稻田大學。他本人在大學時,身邊便有不少政商名流之後,但多數政商後代仍必須保持相當成績,才能進入這些學校,並維持家業長青。2025 年 10 月高市內閣公布名單時,也有人整理官員學歷,發現許多同樣出身於這三所名校。
「えーと...臺灣政治人物難道主流不是臺大出身嗎?」問了日文GPT後,日本同學問了我好些臺灣政治人物,我突然有點難以解釋。(大家可以猜猜日文GPT跟他講了誰...)
當然,Trends in International Mathematics and Science (TIMSS)收錄的家庭收入資料,應該存在不少測量誤差,不過這裡的「家庭收入」跟「數學表現」的關係,實為非常新穎的研究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