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在非洲商業社群聽到了一個有意思的消息,是有些人在盤算要不要去沙烏地阿拉伯上市,或是去阿聯酋。非洲許多既有企業長於礦物、能源還有大宗商品,而這些產業向來有滿滿地緣政治的氣息,於是乎,去哪上市,也成為了一個相當有意思的地緣政治的布局。
長期以來,非洲大企業的成長路徑有個明確的樣板,在非洲國家的本地市場壯大後,下一步前往倫敦證券交易所(LSE)掛牌上市。然而,隨著過去幾年中東阿聯酋跟沙烏地阿拉伯等海灣國家積極投資非洲,這模式漸有改變,而時至 2026 初年,不少非洲創業家社群正將目光投向新的地平線:沙烏地證券交易所(Tadawul),因為沙烏地阿拉伯在一個微妙的地緣政治時間點(1月6日)取消外資投資沙烏地股市的門檻,等於向全世界的資本揮手。「老牌勁旅」:倫敦與機構投資者聚落
截至 2025 年底,倫敦證交所仍是非洲企業海外上市的首選,擁有超過百家非洲企業掛牌。作為老招牌,倫敦有懂得玩非洲礦業、能源及金融業的機構投資者群體。
倫敦傳統上是經略非洲市場的外商常見的掛牌地點,但像印度第二大的電信公司印度的巴帝電信(Bharti Airtel)透過收購了科威特電信公司Zain Group部份電信業務而成立的Africa Airtel,便是奈及利亞等地最大的電信商,便在倫敦掛牌。
而由會計師出身的Neil Woodyer所創立的Endeavour Mining,在西非金礦開發可則在行內被視作「西霸天」,長年來透過競標跟併購西非各地的金礦開發公司,成為了跨布吉納法所、象牙海岸等國家的跨國金礦開發公司,便於2021年在倫敦掛牌。
除此之外,奈及利亞出海的Guaranty Trust Holding Company,在1990年代由Tayo Aderinokun等一幫年輕的奈及利亞商人創立,(Aderinokun是UCLA商學院MBA校友),一開始成立商業銀行,後擴張為一金融集團,2025年夏天出海到倫敦跨牌。
而奈及利亞離岸石油開發的大公司Seplat Petroleum Development Company,則是選擇在奈及利亞跟倫敦同步掛牌。至於南非金礦公司Pan African Resources,也選擇跑來倫敦掛牌。
從矽草原到紐約
儘管倫敦在自然資源領域佔據主導地位,但非洲少數的科技新創聚落(奈及利亞跟肯亞的一些新創聚落被譽為「矽草原」,Silicon Savannah)則將上市夢想寄託在紐約,如紐約納斯達克(Nasdaq) 是 Jumia 等非洲金融科技與電商巨頭的集散地。
就以非洲支付巨頭Jumia為例,這公司創辦於奈及利亞,並透過美國花旗集團為Underwriter(在美國上市通常都要找投行當Underwriter來負責承銷業務),於美國上市。他們主要是著眼於估值上的差異, 美國投資者對科技股給予的估值通常高於歐洲。然而,美國證交會(SEC)嚴格的合規成本,對多數非洲企業而言仍是一道超高門檻。
海灣轉向:阿聯酋(UAE)的戰略性上市
除了沙烏地的強勢崛起,阿聯酋的阿布達比證券交易所(ADX)與杜拜金融市場(DFM)早已深耕非洲多年。對於較晚近的非洲企業家而言,許多開始把目光看向阿聯酋,主要是出於稅收與法規的靈活性,這當然跟阿聯酋提供極具吸引力的稅收環境有關(比倫敦低很多很多)。
除此之外,阿聯酋的主權財富基金(如Mubadala 或 簡稱ADQ的Abu Dhabi Developmental Holding Company),則與許多非洲政府有著深厚的基礎設施合作。非洲的物流、港口經營及再生能源公司(如阿布達比能源公司 Masdar 在非洲的合作夥伴)傾向於在UAE做生意,以獲得當地政府與主權基金的直接支持。
從幾個在阿聯酋上市的例子,就可以看出後面的戰略意義。
蘇丹電信
比方說蘇丹政府持有關鍵股數的Sudatel(蘇丹電信),便是在阿布達比上市,該公司除了蘇丹跟阿聯酋經營電信服務之外,其業務更擴張到西非如塞內加爾還有茅利塔尼亞。而從2020年以來,蘇丹電信的CEO則是由從美國波士頓大學資工系畢業的Magdi Taha,他一路在科威特電信公司Zain Group的軟體工程師幹到Zain Group蘇丹分部負責人,後來被延攬到蘇丹電信,但他的海灣背景可見一斑。
中國電信鉅子華為在UAE亦耕耘甚深,這裡的技術合作效果也看得出來,蘇丹電信也是華為技術合作的一個主要收受者,但這技術移轉的法律框架,是以UAE為主,而非是內戰頻仍的蘇丹本國。除此之外,在海灣資金加持之下,蘇丹電信亦積極投入建立資料中心。蘇丹自己沒多少AI工程師,諸君,你覺得這些資料中心都是誰在利用呢?
Orascom Construction
而除了蘇丹電信之外,其他的上市例子還包括了在「Nasdaq Dubai」(納茲達克杜拜)上市的Orascom Construction,這是在中東跟非洲最大的建設公司,由埃及財閥家族Onsi Sawiris所創,Sawiris是埃及的古老基督徒氏族,他們家族在1950年代曾開了一間建設公司,主要是做埃及的道路工程,但後來被埃及獨裁者納塞將軍國有化,惟國有化時Sawiris氏一直都還是該公司的主要經理人,後來在1970年代末,Sawiris氏又再開了一間新的建設公司Orascom,大規模地在非洲各國建強建設投標,並且一開始就是走財閥的多角化經營路線,而這間公司現在的主要海外募資所在地,便是在杜拜。
Invictus Investment
除了埃及財閥被吸引之外,蘇丹的財閥亦被吸引。現在於非洲大宗商品貿易的重要玩家Invictus於近年的非洲各國有諸多大手筆的併購跟交易,該公司亦是於2022年後於杜拜上市,其母公司是DAL Group,背後是Daoud Abdellatif family。(美國可口可愛在蘇丹的代理商,亦是DAL Group)。
而Invictus最近才在北非摩洛哥併購了該國最大的糧食作物貿易商Graderco,而Graderco的交易國家可達七十國,並深耕了多個土耳其、中東跟非洲多個作物國的市場,先前又於茅利塔尼亞取得高額信貸來進行開發,2025年亦收購了莫三比克最大的麵粉廠,以及安哥拉的大型肥料廠,在海灣無限資金的投入下,Invictus Investment已經開始牽動全球糧食安全的布局。
2026年沙烏地阿拉伯金融改革,是否影響地緣投資格局?
而到了2026 年初,IPO 市場最大的變革,莫過於沙烏地證券交易所(Tadawul)的崛起。這個曾經相對封閉的市場,現在正積極爭取海外投資企業。沙烏地阿拉伯宣布將2026年2月廢除 QFI 框架。過去,只有資產管理規模超過 一定規模(e.g.5 億美元)的大型機構才能輕易參與沙烏地市場。如果沙烏地阿拉伯真的一路宣稱,要向各類外國投資者敞開國門,將為這為市場注入了龐大流動性。然而,與上文的UAE類似,沙烏地阿拉伯也有自己的主權基金,並配合他們的Vision 2030計劃。
也因此,非洲許多國家的商業分析,也連忙報導了沙烏地證券交易所的改革預告。不過筆者對於這些非洲公司的影響,會與UAE較為接近。沙烏地阿拉伯恐怕並非來者不拒,他們正積極尋找在地緣政治上有關的投資拼圖,若未來有更多的非洲公司到沙烏地阿拉伯掛牌,也會使得大家對於沙烏地阿拉伯的地緣布局更為清晰。是為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