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說,隨著本土化的歷史意識崛起,我們知道日治時期成立了嘉南大圳,嘉南大圳出現在了電影裡頭,嘉南大圳的研究,成為了日治時期的經濟史研究的重要題目,對於嘉南大圳的社會影響,被納入了日治時期的許多探討...但以上這些討論都不會是戰後的。
因為原本所謂的「嘉南大圳水利組合」,在戰後改組成了水利會,這命名的過程中,也讓「嘉南大圳」變成了某種「過去的」、「早期」的產物。儘管在1960年代到1970年代,仍有「嘉南大圳灌溉渠道內面工工程計畫」,但是對於這區域的理解已經慢慢被轉化成了「嘉義水利會與相關灌溉設施」,或「嘉南地區的水利設施」。
進而,戰後政府興建曾文水庫了,對於曾文水庫的研究、理解、介紹,幾乎都是一個「戰後全新計劃」的體現。然而,如果仔細去檢查興建曾文水庫的過程,包含灌溉、水利控制的計劃,會發現曾文水庫的設計,就是要跟原嘉南大圳的灌溉網絡進行配合,但大家卻只記得曾文水庫本身,而被它支援的嘉南大圳則逐漸退到幕後。
結果,今天提及曾文水庫時,大家想到了美援、榮工、戰後技術官僚的規劃,卻會忘記曾文水庫本身,就是被鑲嵌在臺灣的脈絡當中。實際上,曾文水庫在戰後文獻中之於嘉南地區的灌溉貢獻,沒有嘉南大圳將難以實現。
比方說,日治時期雖以曾文溪支流興建嘉南大圳,但嘉南大圳對曾文溪水資源利用率不高,無法全面供給灌溉,限制嘉南平原農業發展潛力。根據記載,「1939年時,日本土木技師八田與一建議在今曾文水庫壩址的柳籐潭興建一座重力式混凝土壩,改善供水狀況,只是後來戰事吃緊而作罷。」二戰後人事已非,但於1959年2月,中華民國臺灣省水利局又回到了柳藤潭,先後調查柳藤潭峽谷與石公峽谷二處水文還有地質,因而提出《曾文水庫計劃可行性報告》。
透過命名跟「歷史階段」的分期法,一方面讓大家在探討戰後的水利工程時,常忽視了臺灣本來的發展脈絡,另一方面,讓大家在討論日治時期的建設時,大家只關注了在日治時期的效果,卻忘記一併檢查這些建設長期的Persistent Effects。但只要一翻開檔案、縣志、甚至是嘉南水利會自己的文件,便會發現,嘉南大圳這麼巨大的物件,一直都在那邊,沒有退出過歷史舞台,只是被定義為歷史物件。
過去在翻閱嘉南水利會的資料時,突然有一種「啊嘉南大圳原來一直都在」的驚訝,但仔細想想,自己的驚訝是非常可笑的。是為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