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走廊冷得像冰庫。
牆上除濕機早就罷工,水氣在空中打轉,像誰剛從浴室跑出來揮舞毛巾一樣濕答答。只不過那個「誰」還沒出來,正在三樓最裡頭的浴室裡,泡得快變福氣虎了。
「……喂、快、冷、死了……」狼牙咬牙切齒地站在浴室門口,兩隻狼耳都貼著後腦杓抖成音叉。他身上只圍著一條校徽毛巾,小腿蹭在地磚上,幾乎要凍出霜。
門縫裡傳出水聲。
哗啦、哗啦──還帶點哼歌的節奏。
「你還能哼歌!?」狼牙伸手捶門,「虎霸!你到底在裡面煮什麼!?熱水快被你煮成壽喜燒啦!」
沒有回應,只有──
「哼~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那傢伙甚至開始進副歌了!
狼牙表情垮掉,整張臉寫著「我為什麼還在這裡等這隻貓科生出來」。
「我是狼,不是企鵝,站在這邊風乾我會掉毛的啊……」他嘴裡碎念,腳卻沒動,繼續縮在門旁瑟瑟發抖。
就這樣過了三分鐘。
又一聲水聲──不是放水,是拔掉浴缸塞的聲音。
「哈啊~好暖啊~」
裡面傳出虎霸懶洋洋的聲音,聽起來像剛泡完藥湯還想再睡十分鐘。
門嘎啦一聲開啟,冒出一陣水蒸氣與熱氣混合的香味,裡面那團暖呼呼的橘黃色東西晃出來,濕濕的虎耳還滴水,身上只圍一條……極其欠揍的笑容。
「哎呀,狼牙你也在啊~」
「你以為呢!?我快凍成狼雕啦!你把熱水全喝了是不是!?」
「欸,我哪有。是水管自己太細啦,我也只是正常泡二十分鐘而已啊。你不是狼嗎?耐寒一點嘛~」
「我、是、狼,不是冰雕展示品!!」
狼牙一腳踏進浴室,瞬間腳底一暖,表情馬上微妙扭曲:「……啊……還有餘溫……」
虎霸眨眼,尾巴晃了一下:「我留下來的熱氣啊,感謝我吧~」
「我現在只想把你丟進冰箱急凍保存好嗎。」狼牙一邊關門一邊碎念。
浴室地磚仍然暖和,殘留虎霸泡過的熱氣。狼牙剛踏進去,腳底便發出「咿啊」一聲夾雜愉悅與羞怒的聲音。
他雙手抱緊毛巾,步伐有點小碎步似的跳進裡側,身上的蒸氣像剛打開微波便當那樣升起,耳朵邊立刻冒了點熱霧。
「……媽的,好暖。」
他忍不住罵了一句,像是在罵自己也像在罵地磚。
「你看吧~我早說這是溫泉等級了。」虎霸剛擦完頭,還在用尾巴隨意甩水,整個人赤裸裸地站在浴室角落,像是某種剛出浴的虎型妖怪。
狼牙一看那畫面,整個眉毛往上飛了幾釐米。
「……你能不能先穿點什麼啊,露成這樣你是認真想叫我結冰了對吧?」
「我就一條毛巾啊,剛剛不是你也一樣?」虎霸笑嘻嘻地說,還把毛巾往下扯了半公分,露出腹肌上還帶著一圈被熱水蒸出來的光澤。
狼牙眼角抽了一下,背過身開始開蓮蓬頭:「……你是老虎欸,是貓科,怎麼可以這麼不怕冷?」
「啊我體質就熱咩~你是狼,應該比我耐寒才對吧?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在雪地裡滾一圈說好爽~」
「你滾滾看我就把你尾巴綁成燈籠。」
「嘿嘿,那你得先摸到我尾巴再說囉~」
「滾!」
他抬起蓮蓬頭一噴,結果水流立刻斷斷續續,像老人咳嗽一樣「咳咳咳──哩……哩……」出來的全是溫的水霧。
「……?喂、水壓怎麼回事?怎麼只有小便量……」
虎霸心虛地摸了摸鼻尖,慢悠悠地開口:「欸,可能我剛剛……呃……泡太久,熱水有點見底……」
「你、這隻、喝湯虎!!」
浴室裡瞬間爆出一記炸毛咆哮,水花四濺。
狼牙整隻人僵住,耳朵立著,尾巴直直豎起像根旗桿,像是某種即將啟動復仇程序的狼型機器人。
虎霸乾笑著後退一步,舉起雙手:「等下啦~還有點餘溫,我幫你用尾巴撥水加溫一下怎麼樣?」
「我比較想用你的尾巴打個蛋花湯!」
於是浴室裡出現詭異畫面──一隻還沒洗到澡的狼在噴蒸氣,一隻剛洗完的虎在試圖撐開毛巾抵擋水柱,兩人你來我往,根本不像洗澡比較像在比誰先被燙熟。
「……我明明只是想洗個澡……」
狼牙一邊念一邊踏進浴缸,那水溫已經不算熱,只剩微溫──但對剛從走廊回來、整個人快結霜的狼來說,已經是天堂級待遇了。
「嗯~有沒有覺得我很貼心?還留一點給你~」虎霸湊到浴缸邊,雙手搭在邊緣,臉頰靠得很近。
「貼你老虎。」狼牙翻白眼。
他縮進浴缸裡,全身顫了一下,像一條狼毛巾被泡進熱湯裡。耳朵塌著,尾巴半沉在水裡,還微微顫抖。
「啊~身體回來了……」狼牙低聲喃喃,一臉快死而復生的表情。
虎霸看得直樂,突然毫無預警地抬腳就跨進浴缸,還沒經過同意,直接坐進對面,整缸水因為兩人擠進去而溢出一小波浪花。
「喂喂喂!你幹嘛!?不是剛洗完嗎!?」
「啊~我也覺得還有點冷嘛~而且看你泡得這麼爽,我就想再感受一下我的餘溫。」
「……你用這種講法我怎麼泡得下去啊!」
「有什麼關係?我們都男的,又不是沒一起洗過。」
「上次你還不是一腳踹開我說水太燙!?」
「這次水比較溫啊,適合兩人共享,對吧~?」
狼牙嘴角抽了一下,想退後卻已經無路可退。兩人腿交錯,虎霸的膝蓋還不安分地碰到他的大腿外側。
「……你腳也太燙了吧。」狼牙皺眉,明顯被熱氣燙得一臉懷疑人生。
「對啊~我體質就是熱騰騰的虎喔。」虎霸露出一臉理所當然的笑容,「反正你也冷,靠近一點會比較舒服吧?」
「我才不要跟你交換體溫啊!你這傢伙是太陽能行走電毯嗎!?」
「要不要乾脆抱一下?熱能效率會高一點~」
「滾遠一點啦!!」
但──他沒真的動。
兩人就這樣擠在一個過熱又過小的浴缸裡,像兩塊不同溫度的肉片,在火鍋裡僵持不下,彼此互相瞪視又嘴硬著不讓位。
「你退一點啦,這邊比較暖我先佔了!」
「我屁股都坐下去了你現在才想搶位置太遲了啦!」
「尾巴不要亂飄!黏到我了!」
「那你就別炸毛啊~你的毛都飄到我臉上了!」
浴室裡的水霧越來越濃,兩人吵得臉都泛紅,分不清是羞還是熱。
但誰也沒有起身離開。
而門外,走廊那頭傳來木柊的聲音:
「……他們又搶浴缸了?」
貓野淡定啜著奶茶:「嗯。五分鐘後可能會演變成泡湯摔角。」
「誰先贏?」
「我賭狼牙會咬虎霸一口……不是比喻,是真的咬。」
浴缸不大。
小型宿舍標準配備,一次擠進兩人已是極限。
虎霸靠在左側,手臂攤在邊緣,表情鬆軟得像剛從鍋裡撈起的炸豆腐;狼牙蹲在右側,雙手抱膝,整個人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冷藏狼。
一邊呼氣吐霧,一邊臉上寫滿「我在哪?為什麼我要共享浴缸?」
「……你是不是泡太久啊,水都快變成冷湯了。」狼牙抖了抖肩膀,語氣哆嗦得能拿去泡奶茶。
虎霸睜一眼,慢悠悠伸了個懶腰,水花隨著肌肉牽動蕩起微波,還順便噴了狼牙一臉。
「我都泡完出來了,是你要再進來的啊,現在水冷你怪我?」他理直氣壯地說。
「你剛剛不是說『這邊比較暖』所以要擠進來?」
「那是說給你聽的。你太冷,我想說我進來可以順便——」
「把我烤熟嗎?」
「你看你現在臉都紅了,血液循環變好是好事~」
「那是我想把你按進水裡的怒氣衝上來好嗎!」
「那也算是一種熱血的方式嘛~」虎霸笑咪咪地靠過來,肩膀靠上去還帶著明顯的餘熱,「來嘛,狼狼,我們互相傳遞一點體溫嘛~」
「你離我遠一點!」狼牙閃到浴缸角落,結果整隻人像被水包住一樣縮著。
他抬起頭,指控道:「你身體是燒紅磚嗎?還發燙欸!」
虎霸歪頭想了想,撩起自己的虎尾巴拍了拍水面,無辜道:「我體質真的比較熱啊……你要是不小心被我加熱熟了,我會負責的。」
「你給我閉嘴!!」
狼牙伸腳往虎霸的小腿一踹,結果虎霸只是噗哧一聲,滑到他這邊更近的位置,兩腿瞬間交錯——
「你……你故意的吧!!」
「啊咧~不小心滑過來了~」虎霸露出一臉「計畫通」的表情,還順手在水裡撩了個渦旋。
「你再碰我我就出爪了,我是狼,是有犬齒跟利爪的那種!」
「我也是虎啊~貓科爪子更利~你要不要試試看互相搔抓洗背對決?」
「洗你頭啦!!」
而浴室的熱霧,在這樣的你來我往之間,逐漸升騰得連鏡子都看不清兩人身影。
只剩一個炸毛狼與一隻笑到炸鍋的熱體虎,在小小的浴缸裡,爭奪著殘餘的水溫與尊嚴。
❖
「啊啊啊……這水溫不夠熱了啦~」
虎霸打了個哈欠,尾巴一擺,腳直接朝狼牙那邊探了過去。
狼牙立刻警鈴大作,猛地往後一縮,背脊貼上冰涼的瓷磚浴缸邊,整個人像貓一樣炸了毛。
「你又想幹嘛啦!?」
「不是啦,腳冷嘛~想說過來借點狼體熱……」
「屁啦你根本發燙吧!?你那不是腳,是岩漿磚好嗎!剛剛碰到我小腿那下,我差點以為有什麼火屬性魔物在舔我!」
「那你也太誇張了吧~我又不是用舌頭——」
「你敢講完我就真的踹你下去讓你泡冰水喔。」
虎霸嘿嘿笑著,把腳故意又伸長一點,輕輕抵上狼牙的小腿肚。
「喂……你這邊溫度也挺高的啊……是不是嘴上說冷,其實你早就在慢慢加熱中?」
「那是被你燙的啦!」狼牙炸毛,「我本來還有點冷,被你一貼立刻整條腿麻掉啦!」
「咦~?感覺你有點敏感欸?這樣一碰就抖~」
「我哪有──唔哇!你又往上貼哪裡啦!!」
「哪有啦,我只是想找個比較溫暖的……咦?你幹嘛一臉變色?」
「……你踩到我尾巴了你這死貓科。」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不過你尾巴泡水會變這麼軟啊?好像溼濕黏黏的麵條。」
「我尾巴本來就那麼帥氣柔順,你這個滿腦子泡麵的熱水獸別亂比喻!」
浴缸空間實在太小。
隨著虎霸不斷靠近,狼牙就像被推進牆角的小動物,姿勢越來越扭曲,整個人蜷成一團,耳朵都快壓扁貼在額頭上。
「你退一點啦!這邊是我先坐的!」
「不行~這一區水溫比較穩定,我剛剛才調好的~」
「你剛剛根本是冷了才突然跳進來,哪來調溫這回事!」
「那你先讓讓嘛~我屁股都坐下去了,再動就會濺水啦~你看,這邊有漩渦欸,溫泉感十足~」
「我馬上漩你一拳信不信──!」
就在這互踢互踩、溫度互爆的混戰中,浴缸水位明顯降低了一些,不是因為蒸發,而是雙方為了爭地盤起來又坐下、坐下又滑動,硬是把本來就剩不多的水給帶出一地。
「你、你這隻大爪虎……等我洗完,我要你幫我擦乾整條尾巴,順便賠我剛才那塊被燙的皮!」
「那你要不要順便指定部位?我可以幫你全身按摩,從狼耳到腳趾~」
「你再講一句我立刻用牙刷刺你眼睛!」
虎霸爆笑。
狼牙滿臉通紅。
但他還是沒有起身。
「欸你壓到我膝蓋了啦!」
「誰叫你腳伸這麼開啊?我已經是極限內縮了好嗎!」
「明明就你佔最多空間!看看你那條尾巴……」
「你尾巴還不是一樣,根本像海帶芽一樣泡滿整缸!」
「哇靠、你竟然拿我尾巴比喻海帶,你信不信我讓牠纏上你脖子?」
「歡迎啊,纏得越緊我越暖~」
「你、變、態、虎!」
—
水霧愈來愈濃。
空間越來越擠。
狼牙退無可退,背整個貼上浴缸邊緣,雙手環胸看著眼前這隻滿臉理直氣壯的熱水虎,感覺自己的視線快被對方胸肌上的水珠反光閃瞎。
「你、你別靠太近啊……」他低聲警告,語氣卻虛得像泡到半熟的鵪鶉蛋。
「咦~你是不是臉紅了?該不會是溫度讓你受不了吧~?」
「是被你的熱氣薰到快缺氧啦!!」
「是喔?那你再多靠近一點,我幫你做呼吸循環~」
虎霸一臉欠揍地往前滑,整個人幾乎貼上來。
狼牙反射性伸出手臂抵住對方額頭,額角還冒著蒸氣:「你靠近一點我真的會咬人喔!我是狼不是馴獸師!」
「咬啊,我很樂意提供體驗機會~你看我哪邊比較好咬?」
「滾回你虎星球去啦混帳!」
雙人浴缸被擠成一座微型戰場,四肢交錯、毛髮相纏,兩人像兩塊火鍋肉片被丟進同一鍋裡,不是你壓我就是我貼你,誰都不甘心讓出那塊「水溫最剛好」的黃金區域。
「你退一點!」
「這位置比較暖,我先佔了!」
「我冷了半小時結果你現在搶溫泉核心!你有臉講!?」
「我剛泡完身體比較燙,我坐這邊才能平均分布熱量~」
「你是熱水器是不是還會主動循環!!」
「啊~不然我們乾脆……就這樣疊著泡好了?」
「你、敢、疊、試試看──」
最後,兩人卡在浴缸中央,腿疊腿、尾巴纏尾巴,一邊嘴上互罵,一邊身體動也不動。
「……你起來啊。」
「你先退啊。」
「這是我的位置。」
「我不動,看誰撐得久。」
於是浴缸裡出現極為詭異的一幕:兩人肩膀抵肩膀,頭幾乎貼在一起,臉還要故作鎮定地看向牆壁另一側,誰也不看誰。
但身體接觸面積幾乎已經達到「共用一張床」的密度。
外頭的木柊經過門口時,停下腳步,低聲道:「……現在是冷戰?還是熱戰?」
貓野從走廊角落探出頭:「火鍋式和談。兩塊肉片搶鍋中央。」
收尾處,水面輕輕晃動。
一條尾巴悄悄放鬆,貼上另一條毛濕的尾巴──
沒人說話,沒人動手,但整缸水似乎變得更暖了。
❖
啪──
房門甩上,濕毛巾砸在地板上,水珠四濺。
狼牙甩著還滴水的頭髮,嘴巴像裝了火藥一樣連發:
「你那叫洗澡嗎!?你那根本是在泡溫泉、做全身水療加燙布吉他!」
虎霸剛換好乾衣服,還邊用尾巴擦著脖子,一臉「我很無辜」的表情坐在床邊:「你沒敲門我哪知道你在門外?再說了,洗澡時間先來先贏啊~」
「我敲到門快塌了你才開耶!!耳朵是裝飾用是不是!?」
「我那時候耳朵進水啦~聽不太清楚。」虎霸攤手,一臉無奈。
「……你那叫做『裝死』,不叫聽不到!!」
「你不是狼嗎?感官這麼靈敏,在浴室門口打哆嗦半小時算什麼啊?早點破門進來不就好了~」
「我那是有禮貌!」
「禮貌到結冰?你下次乾脆直接變冰雕放在走廊好了,大家還可以打卡拍照:『今日限定狼雕藝術品』。」
「你再講我真的把你剁成湯底配泡麵啦!!」
「喂~又變湯啦?所以我到底是熱水器還是火鍋底?」
「你根本是熬湯獸!一進浴缸整個水都變高湯味了!」
「哇~你在讚美我嗎?代表我很有溫度呢~」
「我在罵你啦混帳!!」
房間空氣溫度明明漸漸回升,卻因為兩人的唇槍舌戰變得火藥味十足。
但詭異的是——
兩人吵歸吵,誰都沒選擇離開彼此視線範圍。
虎霸坐在自己床邊擦頭髮,狼牙站在房間正中間氣呼呼地繞圈吹乾尾巴。
彷彿在彼此氣場裡徘徊,卻又不肯退一步。
終於,沉默兩秒後——
「……你吹風機拿來,我的壞了。」狼牙悶聲開口。
虎霸轉過頭,笑嘻嘻地遞過去:「說你要靠我就直說嘛~」
「我只是不想感冒……不是因為你!!」
「是是~我懂我懂,是風的錯。」
「……你再嘴砲我就拿你的尾巴當拖把!!」
洗完澡後理論上應該進入「放鬆舒爽」時間。
但狼牙和虎霸回房後十秒內進入冷戰狀態,第十一秒起,雙方腦中同步啟動「報復演算模式」。
虎霸嘴角一挑,內心冷笑:「敢罵我是熬湯虎……那就讓你穿不了鞋。」
他動作輕盈地溜到門邊,趁狼牙進浴室拿毛巾時,將那雙還帶著水氣的拖鞋給──
藏。起。來。
不丟、不剪、不沾洗髮精,只是單純地,放進床底深處那種「要趴下伸手進去才摸得到」的位置。
「哼,反正他一定會氣得炸毛到發電。」虎霸收好尾巴,假裝若無其事地回床鋪滑手機。
五分鐘後,狼牙回來了。
「……我的拖鞋呢?」
虎霸頭也不抬:「你不是狼嗎?踩地板應該沒問題吧~」
「我⋯⋯」
狼牙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腳踩在冰涼地板上的樣子,腦袋裡爆出紅色感嘆號三個。
「……好啊,這樣是吧。」
於是報復連鎖開啟。
當虎霸睡前爬上床,將抱枕拉來準備好好摟一下時——
「哇靠!?這什麼東西!?」
他像被電到一樣彈起來,抱枕裡硬塞了一罐──
冰鎮過的能量飲料罐。
還不是小罐裝,是750ml 巨瓶那種,連貼背都感覺脊椎快裂開了。
「狼牙你這傢伙……!」
「喔?我記得你說過自己體質很熱嘛~我幫你降溫,不用謝我。」
「你居然對我可愛的腰背下手!?你知不知道這裡是我最珍惜的核心部位啊!!」
「那你就該珍惜別人凍僵的腳底板啊你這熬湯獸。」
虎霸氣得跳起來,毛巾一扔:「好!我們現在就來決鬥!誰先笑出聲誰就輸!」
狼牙冷笑:「來啊,看是你先滾出房門還是我先咬到你尾巴根部。」
半分鐘後,房間內:
兩位少年卡在地毯上,你捏我尾巴我捅你肋骨,誰都不肯讓誰。枕頭亂飛,尾巴亂掃,整間房間像剛經歷一場無聲無人的亞人版卡通地震。
最終,戰鬥以雙方筋疲力盡、對著天花板大口喘氣收場。
「……明天我一定在你早餐裡塞冰塊。」狼牙喘著說。
「那我就把你牙刷換成髮蠟棒。」虎霸回敬。
但他們依然躺在一張榻榻米上,頭髮還半濕,尾巴無力地搭在彼此腳踝旁。
誰都沒起身。
誰也沒真的翻臉。
只是──每天都會這樣打鬧,從沒少過。
「──你找不到拖鞋就穿拖鞋人的心。」
虎霸語氣正經地說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然後拉著被子坐在自己床上,一邊翻著毛巾一邊哼歌。
狼牙正蹲在床底翻找拖鞋,整個人幾乎快栽進去,尾巴高高翹起在外面抖成Z 字型。
「你給我出來。老虎拖鞋妖精。你再躲我就把你塞進洗衣袋裡用柔軟精泡一晚。」
「欸~你不覺得那樣會讓我毛質更順滑嗎?而且柔柔的虎霸聽起來超萌的~」
「你再講我就把你這段話錄音放給全班聽。」
「喂喂喂那我投降好了──不過你也別太高興。看看你自己的床枕頭下面……是不是多了點愛心冷氣~」
狼牙皺眉:「蛤?」
他疑惑地掀開被子、摸了摸枕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冰的冰的冰的冰的冰的──!!!」
他一個後空翻躲開枕頭,毛髮炸成羽球狀。
虎霸已經笑倒在床上:「我幫你開了低溫SPA~怎麼樣?有沒有感受到我的關愛溫度♡」
「我感受到的是殺氣!!」
狼牙氣得撲上床,朝虎霸就是一頓枕頭猛砸:「你這傢伙是報復職人嗎!?都計畫好了對不對!?冷得我尾巴都捲成麻花了!」
「啊欸欸別打臉!我靠這張臉吃飯的──喂尾巴也別纏我脖子啊我會窒息啊!!」
「窒息就剛好清靜了你這熬湯虎!!」
鬧了一輪後,兩人各自癱回床上,喘著氣,彼此間隔著一個用過的枕頭和兩條不知道屬於誰的毛巾。
天花板靜靜無聲,房裡只剩呼吸聲與輕微的水珠蒸氣聲。
「……你以為我會真的用冰枕嗎?」
狼牙的聲音忽然安靜下來。
「啊咧?你不是被凍得跳起來了?」
「我早就聞到你那罐能量飲的味道了好嗎……還蘋果口味,白癡。」
「嗚哇~居然被發現了,狼鼻子真靈欸~」
「你拖鞋我也沒藏太遠,就藏你床底。」
「我早就看見了~只是想陪你演一下而已♡」
「……嘖。無聊死了你。」
「但你還不是玩得挺起勁~」
「……」
狼牙沒回話,只是轉過身把尾巴甩到虎霸的床沿。
虎霸一把抓住那條濕濕的狼尾:「欸欸欸這是示好還是挑釁啊~?」
「熱死了。蓋個尾巴冷靜一下。」
「那我也來借你一條虎尾蓋腳~這樣剛好對稱~」
「你給我收好你那燙屁屁的電熱尾啦!!」
凌晨兩點五十六分。
宿舍的走廊靜得只剩風聲——與管線深處傳來的「哐──哐──」奇異聲響。
狼牙蜷縮在自己床上,整隻人像被急凍的便當包裹在棉被裡。尾巴繞成一圈塞在腳跟,雙手抱著熱水袋,但那袋早就冷掉,摸起來像塊快退冰的冰塊豆腐。
「……怎麼回事……」他鼻音重得快變鼻哨狼,「我們不是才剛洗完嗎……怎麼又冷成這樣……」
他努力打開手機搜尋關鍵字,結果只看見宿舍群組裡一行紅字閃爍得比夜燈還刺眼:
「🔧熱水管線臨時故障,緊急檢修中,預計明早八點前恢復。」
「……去你的八點……」狼牙抖著把手機臉朝下扔回床頭。
宿舍夜裡特別冷。
而狼牙偏偏是那種「冬天一感冒就發燒三天」的狼族,尤其耳朵——耳尖此刻已經涼得像雪糕棒子。
他把自己縮得更小,但即使四周都是棉被,內裡那塊始終沒熱起來。
「……我不會真的今晚就……結冰吧……」
對面床上傳來一聲熟悉的伸懶腰聲。
「狼牙,你還醒著吧?」
「……我死了……不然你來驗屍……」
「哇,聽起來已經快升天了耶。你這邊聲音都結霜了。」
「結你老虎啦……冷死了……」
虎霸沉默兩秒,然後掀了一點自己的被子。
「……要不要來我這邊睡?」
「哈?」
「就……這邊比較暖啊。我體質熱,你又怕冷……」
「你想趁機燙死我是不是……」
「不然你明早會變冷凍食品喔。尾巴都凍捲起來了吧?」
「……才、才沒有捲……」
「欸,我可以分你一半棉被啦,又不是叫你裸睡抱我。」
「你話講清楚喔!我要是被你尾巴纏住我就告你性騷擾!」
虎霸笑了一聲,尾巴啪地一聲甩在自己床邊。
「喂,給你五秒考慮,不然我就當你同意了,我現在倒數:五、四、三──」
「……等下等下!!」
狼牙從床上彈起來,還拖著被子披在肩上像個狼族小幽靈,皺著眉走向對面床。
「就、就一下下……等我暖起來我就回去。」
虎霸往旁邊挪開一個位子,笑得像誘捕成功的老虎:「歡迎光臨人肉暖爐區~狼狼專屬包廂。」
「你再講我就、我就把你尾巴綁成麻花。」
「那麻煩等我睡著再開始加工喔~」
棉被掀開的那一瞬間,溫暖瞬間撲面而來。
狼牙咬牙切齒地鑽進虎霸棉被,整隻人幾乎像掉進熱爐裡。外面的冷氣跟裡面的溫度差距過大,他一時之間臉都紅了。
「……靠,怎麼這麼熱……」
「我早說了嘛~我是行走的暖氣機。來,躺這邊一點,不然你腳還是會冷。」
「你離我遠一點啦!」
「我已經很貼心地不抱你了欸~還要怎樣?」
「……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那你退啊?」
「我……我才不要輸給你這傢伙。」
「那就繼續抖吧,小冰狼♡」
兩人之間只隔著幾公分距離的空氣,但體溫差像磁場一樣持續拉扯著。
狼牙縮在角落,臉燙得快冒蒸氣,卻沒說要回去。
虎霸翻了個身,靠近一點點。
不抱,也不貼,只是靠得剛剛好。
剛剛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剛剛好能共享一半熱氣。
剛剛好,讓人睡不著。
❖
宿舍房間黑漆漆的,只有走廊門縫透進來一點點夜燈。
兩隻亞人少年擠在一張標準單人床上,雙雙背對對方,肩膀卻不小心挨得很近,整條被子緊緊包裹兩人,卻因為體質落差嚴重導致「中央地帶」形成神秘的氣候斷層。
虎霸:高溫熱源區,背部持續發出暖意,呼吸穩定,尾巴時不時微動,像待機中的熱水獸。
狼牙:極寒受害區,腳底已解凍,但臉仍處高溫過敏狀態,耳尖濕潤,尾巴繞了三圈當隔熱墊用。
中間棉被:呈現「一邊濕熱起霧、一邊冷凝結霜」的神秘霧線現象,堪稱宿舍奇景。
「……你睡著了沒。」
狼牙忽然低聲開口,語氣像開戰一樣防備。
「還沒啊。」虎霸懶洋洋地回,「你轉過來幹嘛,怕我偷你體溫?」
「我怕你溫度過高爆炸然後把我燙死。」
「這溫度對我來說剛好欸,誰叫你那麼虛~」
「我哪裡虛了!?明明就你太像電熱毯!」
「那你可以把我整個人捲起來用啊~」
「……滾遠點!」
狼牙用尾巴橫在兩人中間,像畫了一條防線。
「這條線以內是我的領土,你不能越界。懂?」
「哦~是這樣啊~那我剛好腳已經越線了。」
「蛤你說什──嗚哇你腳真的伸進來啦!?啊啊燙燙燙!!」
「冷的話就抱一下嘛,你不是說你快凍死了?」
「我寧可凍死也不想在你懷裡熟成發汗!」
「說這種話的同時你已經自己往我這邊靠過來了欸。」
「我、我那是腳抽筋在動態調整角度啦!不然你以為我想……」
他話沒說完,虎霸已經伸手從後面捉住狼牙的肩膀。
「你靠近一點啦,我不動了,你自己貼上來就不怪我了吧?」
「你、你再靠我就拿我的耳朵巴你!」
「拿耳朵巴人也太可愛了吧~來,快巴我♡」
「你這變態熬湯虎啊啊啊啊!!」
最終,在一場靜音又高濃度的貼靠鬥爭之後,兩人以「並肩躺平、肩膀相抵、腳踝互卡、尾巴交纏」的方式,失去尊嚴地進入了一種誰也不肯先動的尷尬睡姿。
但氣溫升了,狼牙的呼吸也不那麼抖了。
「……你還不睡?」
「你還不是一樣。」
「……不要再動來動去了啦。」
「你先別把尾巴捲住我的腳我就不動。」
「你是沙丁魚嗎為什麼會在被窩裡主動交纏啊!?」
「那你是北極狼吧,不靠熱源會死~」
「我明天一定報復你。」
「可以~但今晚你得先靠我睡一晚。」
「……閉嘴。」
黑暗中。
兩人終於不再說話,只有彼此呼吸聲與棉被下細微的「溫度摩擦」聲響。
那條中線不知何時被打破、被吞沒、被忘記了。
也沒人在意。
❖
深夜三點二十九分。
窗外風聲咻咻,走廊夜燈偶爾閃爍,室內安靜得只能聽見雙人均勻的呼吸與棉被下細微的「貼貼聲」。
狼牙本來睡得還算安穩。
明明嘴上嫌棄,但身體倒是誠實地蜷在虎霸身側,一隻手還卡在對方胸口和肩膀間,像是「無意識宣示領土」一樣緊貼著。
虎霸則像行走熱源,溫度穩定輸出中,表情安詳,尾巴自然圈起,正好剛好蓋住狼牙的小腿──無聲無息地完成整個「雙人貼貼」迴路。
直到——
某個瞬間,虎霸翻身。
腳丫整個正中狼牙小腿,像熱敷袋一樣高溫覆蓋。
「──嗚哇啊啊啊啊啊!!」
狼牙突然從夢中炸起來,像被燒到尾巴一樣整個人倒彈坐起,棉被飛出半條,耳朵炸毛,整隻狼喘到像剛做完體能訓練。
「你、你、你那雙腳是裝了熔岩爐是不是!?」
虎霸迷迷糊糊地睜眼,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嗯?怎麼了……夜驚症嗎?」
「你才夜驚症啦!你那雙腳是不是早上充過電啊!?貼上來像被高溫鐵板壓到!」
「啊……剛剛不小心翻身,沒控制好方向~」
虎霸揉揉眼睛,無辜地伸腳晃了晃,「而且你自己靠那麼近,我也沒辦法嘛~」
「你敢再碰我我就直接咬斷你腳趾!」
「好兇喔……不過你剛剛咬的好像不是我腳,是棉被一角耶。」
「我那是──反射性、壓力性、非預期的咬合行為!!」
「咬合行為是吧……我看你再這樣下去,乾脆在床頭放個玩具骨頭給你咬好了~」
「你、你、你別得寸進尺!!我現在就回自己床上去──!」
狼牙一手掀被子準備跳床,腳剛一踏地。
「……」
冰冷的地板像從腳底冒出來的死神之手,瞬間將他那點半醒的清醒拉回現實。
「……你還不走嗎?」虎霸靠在枕頭邊,嘴角噙笑。
「……我只是……只是想再等它回暖一下……」
「你看吧~其實你根本離不開我這張床。」
「我……我只是還沒準備好被凍死!!別亂講話!!」
狼牙氣呼呼地縮回被窩,一邊嘴硬地轉身背對,一邊手還不自覺往那塊熱源貼近。
尾巴再度自然搭上對方的腳背。
「……你再燙我一次我就真的咬你。」
「放心,我會小心控制輸出溫度的~」
「你是熱水爐嗎還能調模式……」
「我是狼牙專用的可調式人形加熱器~♡」
「……閉嘴啦。」
❖
清晨六點四十二分。
天氣依舊冷得可以凍毛,走廊上能聽見熱水管還在「喀啦、喀啦」地呻吟。
木柊穿著寬鬆的睡衣,披著一件宿舍發的灰色連帽外套,頂著一頭亂翹的黑髮走進廚房,眼神跟死電池一樣渙散。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走到咖啡機前一邊按鈕一邊喃喃:「……今天誰先煮水……不要又是那兩隻貓狗打起來我被波及。」
吧噗——機器開始加熱。
木柊轉頭,視線不經意掃向客廳角落。
「……」
他停了一秒。
原本該空著的沙發此刻多了一件蓋得不太整齊的棉被。棉被底下,隱約露出一小截虎紋尾巴,以及另一條……明顯炸毛過的狼尾。
木柊沉默三秒,低頭看了眼手上冒蒸氣的馬克杯。
然後輕輕吐出一句,沒有起伏,只有無限疲憊的宿命感:
「……你們昨天吵到整層樓都知道誰用完熱水了。」
棉被微微一動,沒有回應。
他走過去,手指一捏尾巴尖輕輕提起──
「……一個像被燙到睡不著,一個像是把整張床煮熟。」
木柊蹲下,近距離觀察棉被形狀。他可以看出來這裡根本不是「不小心蓋到同一條被子」的那種糾纏。
而是根本「明目張膽共睡」的貼貼狀態。
「……而且還整晚沒分開。」
他喝了一口咖啡,皺眉。
「……苦。像你們的嘴硬一樣。」
就在他準備轉身回自己房間時,棉被裡傳出一點點動靜。
虎霸的聲音,低低的、懶懶的,像剛從熱鍋裡翻身出來:
「唔……早……柊柊。」
木柊不發一語地看他。
狼牙的聲音緊接著爆炸出來,語氣又炸又破:
「我、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哪有想什麼?」
「你剛剛那表情就已經寫滿誤會了啊啊啊啊!!」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幫你們泡杯薑茶補體虛。」
「你才虛啦!你全家都……等等你什麼意思啊!!」
虎霸笑倒在棉被裡,尾巴甩了一圈還纏上狼牙的腳。
木柊端起咖啡,走出廚房,頭也不回地補一句:
「記得洗一下地板,昨天你們的水戰濺到我拖鞋下面了。」
木柊剛坐下,還沒喝第二口咖啡,貓野就出現了。
他動作輕柔地走進廚房,一手拿著熱騰騰的奶茶,另一手拿著剛烤好的吐司,一臉剛睡醒卻視力驚人的樣子。
「……早。」
「早。」木柊回得乾脆,語氣帶點無奈。
貓野看了沙發一眼。
再看了看牆上鐘。
再看了看沙發裡那兩團「野生抱睡獸人混合棉被模型」。
然後毫無表情地說出:
「……昨天晚上,你們房間那邊聲音節奏還不錯欸。」
沙發裡瞬間傳來「咚」一聲,疑似是狼牙撞到牆角。
「你你你你你你你又在想什麼啦貓野!!」
貓野坐下,喝了一口奶茶,不疾不徐地補一句:
「我什麼都沒想啊。只是單純就聲音來說,配速挺流暢的。冷熱交替、有節奏斷點,偶爾還有爆點,像打光腳進熱水池的音效。」
「你那是什麼詭異的聽力分析啊啊啊!!」
「我還記得有一段是:啪、啪、啪、咚——然後安靜三秒,再突然爆一句『我要燙死你』,氣氛很有層次。」
虎霸在被窩裡憋笑憋得尾巴發抖:「欸,貓野,你這描述比我自己回放還還原欸~」
「我很擅長聽聲音還原現場。」
貓野咬了一口吐司,看向狼牙,眼神平靜得像一面湖:
「不過啊,比聲音更有說服力的,是你尾巴的捲曲方向。」
「什、什麼方向啦!?」
「你尾巴現在正以接近對數漸進的角度,從虎霸的腳踝開始環繞上來,這已經不是捲──是自動黏合了。」
「我……我那是半夢狀態下不自主肌肉反應!!」
「嗯~就像蟲在受驚嚇時會抱住樹枝,狼在冬夜會抱住熱源。」貓野語氣平淡,喝了一口奶茶。
「你才蟲啦!!你們整個宿舍都是彩虹解說員是不是!?」
貓野不回嘴,只是遞出一張小便條紙,上面簡潔寫著:
「房間共眠紀錄第九次。照此頻率,月底應可達成共用棉被連續三十日成就。」
狼牙雙眼震動。
「你、你居然在統計這個啦啊啊啊啊啊啊!!?」
虎霸大笑翻身,笑到整張沙發都在抖:「你就別嘴硬啦狼狼~你昨天明明還自己說『再冷我就鑽你懷裡了』對吧~?」
「那是熱昏了的胡言亂語!不是我本意!!」
貓野淡淡補刀:「那麼今天早上從他懷裡醒來又怎麼解釋?」
「──────!!!」
狼牙無言以對,炸毛極限,整條尾巴像掃把一樣揮來揮去,最後一頭鑽回棉被裡,發出「我不想活了」等級的呻吟。
而虎霸笑到尾巴打結,貓野一邊吃吐司一邊更新觀察筆記,木柊默默替自己泡第二杯咖啡,順便思考要不要幫狼牙準備一張「被迫同居契約書」。
狼牙已經炸成一整團。
他整隻人從棉被裡竄起來,頭髮翹成亂七八糟,眼神慌張又兇狠,尾巴像被高壓電掃過一樣炸毛到筆直。
「你們、你們是不是偷偷錄音了!?還整理了統計圖表是不是!?連曲線圖都畫好了對不對!!」
貓野淡淡看他一眼:「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加上背景音樂和旁白。」
虎霸則笑著伸懶腰,眼神閃亮亮地說:
「不如我們下次直接現場演出好了,請木柊控光、貓野配樂,你當主角,我當貼身熱源,怎麼樣?」
「你去死啊啊啊啊!!」
狼牙抄起棉被往虎霸臉上砸去,然後連拖鞋都不穿,光著腳衝出客廳。
「我、我不活了!誰都別跟我講話!我今天要請假回老家結冰一整天!!」
虎霸一邊被棉被蓋住還笑得停不下來,從沙發上滑下去躺在地毯上:「狼狼跑起來都會在地上留下熱氣欸,好可愛~」
貓野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到窗邊,看著狼牙飛奔離開的背影。
「……他的腳印真的冒蒸氣了欸。像剛烤好的白飯團。」
木柊站在廚房門口,舉著咖啡杯,總結式地吐出一句:
「……這對,沒救了。」
鏡頭慢慢拉遠,定格於:
一個氣得炸毛逃走的狼影,一個倒在地上笑到尾巴繞成麻花的虎影,兩個室友站在中間表情冷靜、一臉見怪不怪。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入,灑在早餐奶茶與爆炸後的棉被堆上,像替這一場冬日早晨的鬧劇蓋上一層暖色濾鏡。
畫面最終定格在門口拖鞋的位置──
一雙虎爪形狀的拖鞋,整齊地排在門邊。
上面靜靜躺著一張紙條,貓野的字跡。
「記得回來穿鞋。暖爐還在原位等你。」
❖
隔天清晨,六點整。
冬陽透過百葉窗斜灑在宿舍房間裡,光線切割在木質地板上,映出交錯的虎紋與狼影。
房間內,兩人還維持昨晚共眠的姿勢──不過現在,彼此的尾巴已經默默分開,像在保持一點可疑的體面距離。
手機通知聲響起,是宿舍管委會群組的公告:
🔧熱水管線搶修完畢
🌡目前僅剩水箱最後一桶熱水
🛁請各樓層住戶斟酌使用,預計中午前補滿
一陣沉默。
然後兩人同時抬頭,看向彼此。
「……最後一桶熱水?」
「……只夠一個人洗?」
空氣瞬間凝結。
虎霸歪頭,率先露出無恥的微笑:「那你昨天睡我床,應該讓我先洗吧~平衡一下資源分配?」
狼牙瞇眼:「我睡你床是因為你把我家變成冷凍庫啊!要不是我讓你黏過來,現在發燒的人應該是你。」
「可是我昨天早上被你尾巴捲得全身溼答答耶~算心理損失我應該加五分鐘水權。」
「你再嘴我就直接衝進去把水開到最大!」
「欸欸~太沒風度了吧?不如來場公正決鬥吧~」
「剪刀石頭布?」
「掰手腕。」
「你想死是不是。」
「不然一起洗?」
「……你很會亂提案欸。」
狼牙偏過頭,咬牙冷哼。
虎霸雙手一攤,開始裝可憐:「那這樣吧……你先洗,我在外面幫你準備毛巾、熱可可、還順便點蠟燭當氣氛燈~」
狼牙斜眼瞪他:「你當這裡是什麼情侶浴場?」
虎霸眨眼,笑得理所當然:「我們不是一直都用情侶套餐行動嗎?」
「……你到底哪來的自信啊。」
「你的尾巴纏得比熱水管還牢欸,我不自信行嗎?」
狼牙抬手捂住臉,低聲碎念:「我今天一定要快洗快走,不能再被你講垃圾話污染一天……」
虎霸朝他揮手,尾巴甩了一圈:「快去吧~我的浴場貴賓♡我會幫你調好毛巾溫度~」
狼牙氣呼呼地走出房間,但耳朵尖卻不小心紅了一節。
虎霸在床邊收拾兩人亂丟的衣服,輕聲笑出聲:「還不是你先讓我……笨狼。」
浴室裡傳來水聲,像早晨微雨落在暖玻璃上的節奏,均勻、安穩。
熱水霧氣在空間裡打轉,模糊了鏡子與牆壁的邊界。
狼牙站在蓮蓬頭下,閉著眼,讓熱水從後頸滑下,手輕撫著耳朵與後背。溫度剛好,不燙也不冷。
——就跟外面那隻老虎說的一樣。
他本來以為虎霸只是在嘴砲,什麼「調好水溫」、「幫你暖好毛巾」,結果真的。
門外。
虎霸蹲在浴室門邊,嘴裡咬著吸管,正低頭吹著剛泡好的熱可可。
一旁是他剛烘過的毛巾,摺得平整,上頭還貼了一張便利貼。
「限量一條、專屬狼狼。溫度最好時使用♡」
他邊吹邊自言自語:「這傢伙再不出來可可就涼啦……不過他大概會一邊嫌我幼稚一邊默默喝掉吧~」
啪──
浴室門打開,熱霧一下撲出來。
狼牙擦著頭髮走出來,頭髮微濕、臉紅紅,肩膀還帶著水氣,整體像剛出鍋的燉煮系亞人。
「你還真準備啊。」他盯著那杯可可說,語氣平淡卻沒拒絕。
「我可是說到做到型的好室友~」虎霸把杯子遞過去。
狼牙接過,喝了一口,表情沒什麼起伏地點頭:「……還行。」
「欸~這可是我特調的比率耶!可可粉跟牛奶是我依你口味測出來的!」
「嗯,所以『還行』已經是誇獎了。」
虎霸笑著站起來,把那條便利貼毛巾披到狼牙頭上,像幫某種濕漉漉動物包起一圈:「來,你的專屬狼狼限定版溫暖毛巾~可回收可反覆使用~」
「你是毛巾廣告嗎。」
「而且我還提供延伸服務喔~像是吹乾耳朵、幫揉尾巴、還有──」
「你要是敢摸我尾巴我就把你泡可可裡面。」
「哇~那我就變成你最愛喝的甜虎了~」
「……夠了。」
狼牙一邊嘴上吐槽,一邊沒拒絕對方幫忙擦乾脖子後方的動作。動作笨拙,但……暖。
虎霸低聲說:「昨天太冷了,抱歉啦。」
狼牙沒回話,只是喝了第二口可可。
虎霸笑得更溫柔:「今天就換我補償你嘛~」
狼牙哼哼:「你下次也不要把熱水喝光了。」
然後同時說:「要不是我讓你,今天就冷死你了。」→ 笑著互看一眼,燈暗下。
夜深了。
熱水器安靜地重新啟動,屋外寒風被窗簾擋住,房間裡只剩下被褥的柔軟與呼吸聲。
床鋪依舊是那張單人床,蓋著那條棉被——宿舍標準尺寸,但已經習慣兩個人塞進去。
虎霸先躺下,一手枕著頭,尾巴晃啊晃地等著熟悉的腳步聲。
果不其然,狼牙抱著自己的枕頭走回來,瞪他一眼:「還不讓位?」
「我都暖好了,等你來躺而已。」虎霸笑。
「這床根本是我救命換來的,別太得意了。」
「好啦~狼狼大人辛苦了~本虎會加倍努力發熱!」
「……你最好別超標。」
兩人照舊鑽進棉被,熟練得像是排練過千百次。背對背開始,肩靠肩結束,尾巴自然繞成一圈在腳踝那。
燈光已熄,餘熱未退。
過了幾秒,虎霸小聲嘀咕:「下次不要再說我洗太久啦,我都還記得你昨天在浴缸搶位子的臉~」
「哼,我搶是因為你佔熱區先動手的好嗎。」
「要我說,這整個冬天都該由我主導熱源分配~」
「你下次再把熱水喝光,我直接泡你尾巴當溫泉。」
「那你會捨不得喝吧~」
「……誰要喝你……」
他們又吵了幾句,語氣卻帶著笑。最後終於安靜下來。
靜默中,兩人同時喃喃:
「要不是我讓你,今天就冷死你了。」
接著,一陣短促的笑。
兩人翻過身,彼此對望。
眼神裡沒有誰輸誰贏,只有一種──「我們早就習慣黏在一起了」的默契。
然後,不約而同地輕聲說:
「……晚安。」
鏡頭拉遠,穿過棉被堆、衣物山與毛巾圈,穿過陽台與夜色。
房間熄燈,床鋪上的兩團溫暖身影不再動,只留下交錯的尾巴在棉被外晃著──像一個不肯打開的秘密。
冬夜靜靜包圍整棟宿舍。
而他們早就互相成為彼此的熱源。
❖
《被虎系室友佔滿浴缸後,我決定每天搶先放熱水》——這是一場以尾巴與毛巾為武器的宿舍攻防戰。
──完。
(StaffRoll 音樂起,配樂:輕輕的鋼琴與浴缸水聲融合,標題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