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野醒得太早。
外頭的晨光還只是半透明的金霧,宿舍走廊靜得連時鐘滴答都聽得見。窗外的麻雀在樹枝上跳了兩下,又縮回羽毛裡,彷彿也不願起床。
他抱著枕頭在沙發上翻滾了好一會兒,掙扎著從毛毯堆裡鑽出頭來。
「……輪到我叫狼牙了啊。」
語氣像是在自我催眠。
宿舍的門縫透出一線光。那扇門後,睡著一隻幾乎與被窩融為一體的狼。每天都一樣——鬧鐘能響三次,連整個床架都在震,他卻只是翻個身,把鬧鐘壓在枕下繼續呼吸。
貓野打著呵欠走進那間房,柔軟的地毯踩起來一聲不響。
他輕聲嘀咕:「真是的,昨天又說今天要早起晨練……結果呢?」
床上的那團毛毯隆起又落下,一聲含糊的「嗯——」從裡面傳來。那聲音低低的、沙啞又帶點氣音,彷彿從夢裡滲出來。
貓野湊近一看,狼牙的狼耳微微抽動,一邊歪著貼在枕上。那對耳朵上有幾根毛亂翹著,像沒梳順的羽毛。他忍不住伸手去掀被子——
「起床啦,懶——狼——」
話沒說完,溫熱的氣息迎面而來。
狼牙反手一撈,還沒睜眼就順勢把他整個人拖進懷裡。被子被掀起又掉下,兩人的距離瞬間被壓成零。
貓野僵在那裡。
鼻尖碰上對方的鎖骨,衣服間還滲著淡淡的洗衣香——混著一點曬太陽的味道。那呼吸有點亂,胸口一起一伏,全落在他臉上。
「喂……你、你搞錯對象了吧。」貓野掙扎著壓低聲音。
狼牙卻只發出一聲懶懶的哼,耳朵往後垂下,低語幾乎貼著他耳邊:「……五分鐘。」
五分鐘?貓野滿臉通紅地在心裡爆炸。
他想掙脫,卻被對方的手臂勒得更緊——那種力氣不是惡意,只是熟睡的本能。
暖氣、氣味、重量全都糾在一塊,貓野瞬間懷疑這是不是哪個戀愛模擬遊戲的陷阱模式。
床邊的鬧鐘又響了一遍。
他嘆了口氣,放棄掙扎,整個人被抱得動彈不得,只能低聲罵了一句:「……明天開始我不幫你叫了。」
但語氣軟得像在撒嬌。
貓野掙扎了幾次都沒成功,反倒被那雙手更用力地摟緊。狼牙的臂膀像天生的陷阱,肌肉柔軟又沉重,隨著呼吸起伏,貼合得剛剛好。
「……喂,狼牙,再不放開我,我就咬你耳朵了。」
他嘴上威脅,聲音卻悄悄壓低。那耳朵近在眼前,毛茸茸的、暖呼呼的,根本不像能咬下去的東西,只會讓人更心虛。
狼牙終於動了一下,微微睜眼。半睏的眼神混著惺忪的銀光,視線對準他,卻像還沒清醒。
「……貓野?」
「誰還會是我啊!快起床!」
他用力推對方的肩,但狼牙只是懶懶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帶點剛睡醒的壞氣質,嘴角微微揚起。
「早啊。」
「早你個頭,現在幾點了!」
「不重要……」狼牙打了個呵欠,直接把下巴搭在他肩上,聲音低沉又拖長,「反正你在這裡就行。」
貓野的腦袋一瞬間短路。
那句話帶著睡意的磁性,卻直直鑽進心臟。
「你、你在說什麼鬼話啊!」
「嗯?」狼牙閉上眼,像是在夢裡回答,「好暖。」
貓野的臉整個燙起來,耳尖的毛都炸開了。他用力掙了一下,結果被反手抱得更緊,鼻尖又被蹭了一下。
「再五分鐘……真的、五分鐘。」
「不行!今天你要——」
他話說到一半,被狼牙微微低頭,用鼻尖蹭了一下臉頰。那一瞬間,空氣像被誰按下暫停鍵。
房間裡只剩下心跳聲,一聲接一聲。
貓野張嘴想罵人,卻什麼也說不出,只剩下一句氣音:「……你再這樣,我就真的翻臉了。」
「那就翻給我看啊。」狼牙懶懶回著,眼角還帶著笑。
貓野咬牙,臉整個紅透。
這傢伙、是故意的吧。
下一刻,門外忽然傳來虎霸的聲音:「欸?狼牙房間有動靜。」
接著是豹斑低低一句:「別開門,我怕我們變成什麼見證人。」
「……」
貓野整個人僵住。
狼牙終於睜開雙眼,滿意地看著懷裡的人:「看吧,他們都懂的。」
「你懂個——!」
貓野狠狠地掙出懷抱,一邊氣呼呼地整理衣服,一邊咬牙低罵,「明天早上你自己去被鬧鐘震死吧!」
狼牙卻笑著撐起身子,伸手去撥那撮炸起的毛髮。
「謝啦,小鬧鐘。」
「我不是你的鬧——!」
他話還沒說完,狼牙又懶洋洋倒回床上,一句「下次記得早點來」在枕頭裡模糊散開。
宿舍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一道縫裡滲進晨光。
「狼牙——早……呃。」
虎霸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原本是要喊人集合去晨練,結果只看到這詭異又曖昧的畫面——
貓野整個人坐在床邊,衣領歪著,臉通紅;而狼牙半靠在枕頭上,髮亂衣皺,還一臉若無其事。
兩人之間隔著那條被扯亂的被子,像某種被抓包的證據。
「……呃,我看錯時間了。」
虎霸乾笑一聲,慢慢把門合上。
門外又傳來豹斑壓低的吐槽:「我就說了吧,這對我們來說太早了。」
「嗯,早餐前不該消化這種東西。」
房內的氣氛凝成一種奇異的靜止。
貓野整個人臉紅到耳朵根,兩隻貓耳垂著發抖,「你、你看你啦!都被看到啦!」
「不是我開門的呀。」狼牙懶洋洋地回答,還一邊伸手去抓枕頭。
「你還好意思講!」
他氣得尾巴都炸開,眼睛卻不敢對上對方。
狼牙側過頭看他,聲音低低的:「他們大概以為我們在交往吧。」
「……才、才沒有!」
「那你幹嘛這麼激動?」
「我哪有激動!」
「你臉紅了。」
「那是——氣的!」
狼牙輕笑,笑聲壓得極低,幾乎和呼吸混在一起。那雙灰金色的眼睛在晨光裡閃了閃,像故意。
「我有這麼讓你氣嗎?」
「有。」貓野咬牙。
「那明天再讓你氣一次?」
「別得寸進——」
話沒說完,狼牙伸手輕拍他頭頂,指尖掠過貓耳,柔柔的一下。
「乖,叫醒任務完成。」
貓野愣了一下,整個人僵著。那個「乖」字像被貼在心口,燙得不行。
「……你、你去死吧!」
他跳起來,扯過鬧鐘重重往床上一砸——啪的一聲,鬧鐘碎裂,指針停在六點半。
狼牙眨眨眼,笑得更開。
「看來明天還得麻煩你幫我買新的。」
「你自己去買!」貓野甩尾巴,氣呼呼地走出房門。
門外的走廊一片安靜,只有遠處傳來虎霸低聲的嘆息:「他們每天這樣,總有一天會在一起的吧。」
「那就讓他們慢慢來嘛。」豹斑的聲音帶著笑。
而房裡的狼牙,靠在床頭,手撐著下巴,盯著那個被關上的門。
嘴角微微勾起——那種表情像是知道,明天的早晨會更有趣。
早晨七點,宿舍走廊裡瀰漫著早餐牛奶與麵包的香氣。
虎霸打著呵欠,肩上掛著運動外套,豹斑一手拿著水壺,一手還在刷牙。兩人正準備去叫那對總是遲到的組合起床。
「今天一定要讓他們準時出來,昨天晨練差點被罰跑。」虎霸揉了揉脖子。
豹斑含著牙刷,嘴裡含糊地:「我打賭,貓野又被拖下水。」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上週才說過,『我才不會再幫那懶狼起床』,結果隔天一樣進房。」豹斑吐掉泡沫,眼神滿是「我懂」的疲憊感。
兩人並肩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
門裡傳來模糊的聲音,一開始像鬧鐘,接著是什麼東西撞上床板的鈍響,還夾著一聲小小的:「你、你放開我啦!」
兩人同時一愣。
「……呃,你聽到了嗎?」
「嗯。」豹斑的尾巴微微一抖,「聽起來不像在打架。」
「那像什麼?」
「像是在……嗯,掙扎?」
「那我們要不要——」
話還沒說完,門忽然被推開了一條縫。
從縫裡竄出的第一幕畫面,讓兩人幾乎同步倒退半步。
貓野整個人趴在床邊,被半掀的被子纏住,臉通紅;狼牙上半身裸著,還懶洋洋地伸手去撫他的頭髮。
那氣氛——怎麼看都不像是早晨例行的喚醒任務。
「……呃。」
虎霸的聲音卡在喉嚨,半天才擠出一句:「你們……還在、準備起床嗎?」
貓野僵硬地轉過頭,整個人像被瞬間定格在畫裡。
「我、我只是……!」
狼牙反而一臉平靜,慢吞吞回答:「他剛幫我叫起床而已。」
「叫……起床?」豹斑挑眉,語氣明顯充滿懷疑。
「對啊。」狼牙打著呵欠,語氣理直氣壯,「結果不小心被我抓到而已。」
「不小心?」
「嗯,抓到就不想放手了。」他語氣淡淡的,眼神卻掃過貓野發燙的臉。
空氣凝成奇妙的三秒。
虎霸率先反應過來,一臉嚴肅地轉身關門:「我什麼都沒看到。」
豹斑跟著比了個讚:「對,我也沒看到。祝——你們早安。」
門闔上,走廊恢復安靜,只剩下兩個人還對視著。
貓野的耳朵整個炸開,尾巴一甩,「你、你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啊!」
狼牙撐著下巴,露出一個懶得過分的笑:「沒有啊,反正你看起來也不討厭。」
「誰說我不——!」
貓野還沒吼完,狼牙伸手按了按他額頭,語氣低得幾乎是耳語:「那明天還要叫我嗎?」
「我——」
貓野瞬間啞口,臉整個紅到脖子。
他惱羞成怒地一把掀開被子,把枕頭往對方臉上砸去。
「自己去被鬧鐘炸死啦,笨狼!」
門被關上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安靜下來,只剩貓野氣急敗壞的呼吸。
狼牙還躺在床上,肩膀微抖——他在笑。那笑聲又低又壓抑,帶點早晨懶散的沙啞感。
「笑屁啦!」貓野火大,伸手抓起枕頭又砸過去。
枕頭正中目標,但狼牙毫不在意,反而順勢接住,側過頭枕著它,一副「這枕頭挺舒服」的模樣。
「別氣嘛,他們又不是第一次誤會我們。」
「這次根本是被抓包啊!」貓野的耳朵全豎起來,尾巴炸得像掃帚。
「抓包?」狼牙假裝若有所思,「那要不下次乾脆給他們點真正的料?」
「你、你去死!」
貓野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卻因為那觸感太紮實,反而紅了臉。
狼牙順勢伸手,指尖勾住他的手腕,動作懶得過分:「你要再這樣,我可要以為你想趁機吃我豆腐。」
「誰、誰要吃你的豆腐啊!」
「那就是我吃你?」他笑著,眼神明顯帶著惡作劇的光。
貓野氣得抖了抖耳朵,乾脆轉身去收拾地上的鬧鐘碎片。
狼牙看著他蹲在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又上揚。
「貓野。」
「幹嘛。」
「謝啦。」
「蛤?」
「幫我起床。」狼牙懶懶地坐起身,眼神仍半睏半醒,卻有一種奇異的柔軟,「要是沒有你,我大概會一路睡到中午。」
那語氣太自然,反而讓人不知怎麼回應。
貓野愣了一下,小聲嘀咕:「誰、誰管你啊……」
「那明天呢?」狼牙壓低聲音,「明天還要叫我起床嗎?」
「我……」貓野想拒絕,卻被那句「還要」卡住。
心跳亂成一團。
「你要再睡過頭,我就……就潑你一桶冷水!」
「可以啊,最好你親手潑。」狼牙笑得一臉欠揍,「我喜歡被你吵醒。」
「閉嘴!」
貓野紅著臉,抱著碎鬧鐘逃出房間,尾巴還在顫。
他剛一出門,就撞上正探頭偷聽的虎霸與豹斑。
「早啊,貓野。」豹斑微笑得像什麼都知道。
「……你們兩個什麼都沒聽到,懂?」貓野冷冷放話。
「當然,當然。」虎霸舉手投降,「只是想提醒你,早餐時間快到了。」
「嗯。」
他低著頭走過去,心裡卻亂得不行。
等貓野離開,豹斑才開口:「這樣下去,遲早真的會在一起吧?」
虎霸叼著麵包邊笑邊說:「早晚的事。那狼耳傢伙也不是笨。」
窗邊的陽光灑進宿舍,落在那張還亂著的床上。
狼牙撐著額頭,看著門口的方向,嘴角那抹笑又淺又長,像是被陽光融化的一部分。
食堂裡瀰漫著烤吐司的香氣,熱氣從煎鍋邊緣冒出,混著鮮奶的甜味。
貓野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臉陰沉地攪著牛奶,耳朵垂著,像被壓過的草。
虎霸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面,笑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豹斑慢條斯理地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順手塞給貓野一根叉子。
「來,吃點炒蛋消消氣。」
「我沒氣。」貓野咬牙,卻又默默接下叉子。
「沒氣就更好。」豹斑語氣若無其事,眼神卻帶著笑,「畢竟我們剛剛可什麼都沒看到嘛。」
「對對,沒看到。」虎霸嘴上附和,卻忍不住補一句,「只聽到一點點聲音。」
貓野猛地抬頭,尾巴啪地一聲拍在椅背上:「你們要是再講我就——」
「就怎樣?」虎霸忍笑,「再衝進去打他?」
「還是再被抱一次?」豹斑補刀。
「你們兩個——!」貓野滿臉通紅,乾脆撂下叉子,埋頭猛喝牛奶。
「哎呀,別逗他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狼牙的身影在陽光下投進來,他手裡還拿著兩個三明治,表情一如既往地懶散。
他走過來坐在貓野旁邊,動作自然得像每天都這樣。
「早啊,貓野。」
「……你給我離遠一點。」
「這麼冷淡?我還特地幫你帶早餐呢。」狼牙把三明治推過去,「鳴人套餐,雙倍起司。」
貓野瞥了他一眼,那層金黃起司正在冒泡,香氣正中他的胃。
「我才不要——」
「要不要都行。」狼牙低笑,「反正我知道你會吃。」
貓野本想硬氣地撇開頭,可胃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他怔了一下,最後小聲地:「……謝謝。」
「嗯。」狼牙的尾巴一甩,輕輕掃過他的椅腳。
這一幕被坐對面的虎霸和豹斑看得清清楚楚。
豹斑悄聲:「你看,他們現在這距離,比昨天更近。」
虎霸小聲回:「快到連我都想配個BGM 了。」
「什麼 BGM?」
「戀愛喜劇主題曲那種——叮咚叮咚、光線閃爍的感覺。」
兩人正竊笑,貓野忽然抬起頭:「你們倆在竊竊私語什麼?」
「沒啊,只是在討論……今日天氣。」
「對,晴轉多雲,特別適合……早戀。」豹斑忍不住笑出聲。
貓野一臉黑線,手裡的叉子指著他們:「再講我就用牛奶潑你們。」
狼牙在旁邊笑得肩膀發抖,低聲說:「這樣的早晨,不錯嘛。」
貓野耳尖一抖,回頭小聲反駁:「哪裡不錯啊,鬧鐘還壞了呢。」
「沒差啊。」狼牙靠在椅背上,笑意更深,「反正我有你。」
他這一句話,像是在晨光裡丟下一顆石子,讓整桌人都安靜了兩秒。
貓野連呼吸都忘了,整個人紅到耳根,嘴裡只擠出一句:「你、你少講這種話啦笨狼!」
豹斑忍不住低聲:「我覺得,不管他怎麼罵,臉紅的樣子都太明顯了。」
虎霸點頭:「已經不是‘叫醒任務’,是‘戀愛鬧鐘’了。」
笑聲再次蔓延開,貓野索性捂著臉,不去理任何人。
而狼牙只是用那種懶洋洋、半夢半醒的笑,看著窗外的晨光。
隔天早晨,天才剛亮,貓野就悄悄從被窩裡爬起。
宿舍還靜著,窗外只聽得到鳥叫和風掠過樹梢的聲音。
他一邊打呵欠,一邊打開書桌抽屜,拿出昨晚準備好的「報復工具組」——一瓶清涼薄荷噴霧和一根羽毛。
「昨天那傢伙不是說什麼『再五分鐘』嗎?今天我就讓他徹底醒透。」
他對著鏡子低聲自語,露出一個惡作劇式的微笑。貓耳微微抖動,尾巴在身後輕甩兩下,整個人都透著報復的朝氣。
他蹑手蹑腳地推開狼牙的房門。
床上那隻懶狼依舊沉睡,睡相毫無改善——被子蓋到一半,毛髮亂翹,耳朵貼著枕頭。
貓野心想:完美的報復對象。
他先拔掉床邊的鬧鐘電池,以防它提前吵醒目標,然後小心地走近。
手裡的噴霧輕輕一抖,薄荷的味道立刻在空氣裡散開。
貓野忍笑:「早安,笨狼。」
他對準對方的臉「噗——」一噴。
狼牙皺眉哼了一聲,沒醒。
貓野又噴了一下。
這次那雙灰金色的眼慢慢睜開,只見狼牙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臉,聲音含糊:「冷……」
貓野看準時機,拿起羽毛輕輕掃過對方的狼耳。
「起——床——啦——」
羽毛拂過耳尖的那一刻,狼牙的身體顫了一下,耳朵猛地立起。
「嘿嘿,看你還能——」
話沒說完,眼前的身影猛地動了。
狼牙反手一抓,整個人坐起,貓野一個重心不穩就被拽了上去。
「啊——!」
兩人一同倒在床上,羽毛飛起又落下,掉在他們之間。
狼牙單手撐在貓野耳邊,眼神還半睡半醒,卻帶著一種奇妙的「天生危險」的氣息。
「原來是你在搞鬼啊。」他低聲說。
「我、我只是——!」貓野被壓得動不了,臉整個紅透,「報復而已啦!」
「報復?」狼牙笑得慢條斯理,「那我得‘回禮’才公平吧。」
「回、回什麼禮啊!」
「嗯……讓我想想。」狼牙的尾巴緩慢地掃過床單,像在思考,「被你噴醒、被你戳耳朵,那我就——」
他說到一半,忽然低頭靠近,氣息掠過貓野的頸側。
「——咬回來?」
貓野整個人炸開:「你敢!」
「不敢。」狼牙笑著,往後退了半步,雙手舉起,「開玩笑的。」
他笑得太輕鬆,反而更讓貓野心跳失控。
「你、你真的有病……」貓野瞪著他,卻不敢太大聲。
「是啊,被你害的。」狼牙伸懶腰,打了個呵欠,「我說過,我喜歡被你吵醒。」
「你少再講這句話啦——!」
貓野氣得把羽毛塞進他懷裡,轉身逃出房間。
狼牙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根羽毛,笑意在嘴角緩緩散開。
「報復任務……成功一半吧。」
貓野一路逃到走廊盡頭,心還在亂跳。
臉燙得離譜,耳朵也炸得像兩把小火苗。
他咬著牙喃喃:「那個混蛋……到底是天生不怕曖昧,還是根本故意的啊!」
正氣鼓鼓地走著,迎面卻撞上端著毛巾的豹斑。
「早?」豹斑挑眉,「臉怎麼紅成這樣?」
「運動、我剛剛在運動!」
「清晨單人運動?」豹斑懷疑地眯眼。
貓野立刻打斷:「別多嘴!」說完尾巴一甩,匆匆溜進廚房假裝忙著泡牛奶。
豹斑看著他慌張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心想:嗯,又有素材可以跟虎霸聊了。
——
房間裡,狼牙慢悠悠地起身。
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灑在他身上。他手裡還拿著那根羽毛,神情帶著剛睡醒的懶意。
「貓野的報復……還真是可愛啊。」
他抬手輕拍自己的狼耳,嘴角一彎。那被羽毛掃過的感覺似乎還在耳尖殘留,癢得他忍不住笑出聲。
等他走出房門,整個宿舍已開始忙碌。廚房裡傳來碗盤的碰撞聲,虎霸坐在餐桌邊伸懶腰,豹斑正跟他低語著什麼。
「……真的,貓野剛剛滿臉通紅。」豹斑邊講邊比手勢。
「有那麼誇張?」虎霸壓低聲音,「該不會……」
「噓——他來了。」
貓野端著兩杯牛奶走過來,一看到狼牙就繃緊了肩膀。
「早。」狼牙打招呼,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早你個——」貓野想發火,卻被兩雙八卦的眼盯得說不出話。
他硬是坐下,表情僵硬地把牛奶往自己面前一放。
「喂,你的那杯呢?」狼牙挑眉。
「自己倒!」
「啊?可是這兩杯看起來份量一樣欸。」
「那是——巧合!」
整張桌子陷入一種「快笑又不敢笑」的危險氣氛。
虎霸終於忍不住,「貓野,昨天不是你說要‘報復任務成功’才算起床任務結束嗎?現在怎麼反被壓制?」
「我哪有被壓制!」貓野差點把牛奶噴出來。
豹斑一臉無辜:「那你剛剛在廚房喊‘你敢就試試看’是跟誰說的?」
「豹斑——!」貓野耳朵整個炸開。
「冷靜、冷靜。」狼牙按住他肩膀,笑得一臉欠揍,「他只是關心你。畢竟你叫人起床叫得那麼盡責。」
貓野狠狠瞪他一眼,卻偏偏不敢太用力。那隻手的溫度從肩膀一路燙進皮膚裡。
他低聲嘀咕:「……以後我才不幫你起床了。」
「那怎麼行。」狼牙靠近一點,聲音壓低,「沒有你,我會一直賴床到天黑喔。」
那語氣半真半假,卻讓貓野心臟整個亂拍。
「那你就睡到下輩子吧。」他假裝沒聽見,端起杯子灌了口牛奶。
結果牛奶太燙,一嗆,白色液體從嘴角滑下一滴。
狼牙愣了半秒,伸手替他擦掉,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小心點,貓鬧鐘。」
「……閉嘴。」
貓野低著頭,耳尖紅得像熟透的草莓。
而對面的虎霸與豹斑對視一眼。
「我覺得我們得重新定義‘室友關係’這四個字了。」
「是啊。」豹斑用叉子戳了戳煎蛋,笑得曖昧,「他們現在比較像是情侶前章。」
那天早餐後,整個宿舍的氣氛詭異得很。
誰都沒提「報復任務」,但連空氣都帶著笑意。
虎霸邊刷牙邊哼歌,一副心情極佳的模樣;豹斑則趴在桌上滑手機,偶爾偷瞄貓野與狼牙的動靜,像在等哪個先開口。
而被圍觀的兩位主角一個假裝專心收碗,另一個慢悠悠拉著衣袖,彼此之間那條「曖昧與不服輸」的線,緊繃得能發出聲。
「今天的天氣不錯啊。」狼牙開口,語氣懶洋洋。
「少跟我搭話。」貓野冷著臉。
「連天氣都不准講?」
「尤其你講的更不行。」
「那我就講你。」狼牙微微一笑,「貓野今天耳朵的毛特別翹,是昨晚沒睡好嗎?」
「你——」貓野一口氣差點噎住,尾巴一下炸開,「給我閉嘴啦笨狼!」
「我只是關心你。」狼牙湊近,低聲說:「要不要我幫你壓一壓?」
「你要敢碰我我就咬你!」
兩人對峙在餐桌邊,誰也不肯退讓。
這場面在旁人眼裡,完全像是一對情侶的鬥嘴現場。
「行了行了,別吵啦。」虎霸笑著揮手,「要不我們來評個分?」
「評什麼?」貓野警戒地抬頭。
「就——今天的‘叫醒成果’啊。昨天是狼牙抱住貓野,今天貓野報復。現在一比一,對吧?」
「我沒參賽!」貓野立刻喊。
豹斑笑道:「那這樣吧,明天誰先被吵醒,誰就輸,輸的人要負責幫對方泡一週早餐。」
「喂——我反對!」貓野耳朵直抖。
「投票制啊。」虎霸舉手,「我贊成。」
「我也是。」豹斑緊接著舉手。
「三比一。」狼牙笑著補刀,「你輸了。」
貓野瞪他:「你這笑容我看了就想翻桌。」
「那翻啊。」狼牙湊近,笑得一臉欠扁,「我剛好想看你那表情。」
兩人靠得太近,近到可以聞見對方身上那種乾淨的洗衣香與一絲早晨的熱氣。
貓野的心臟不聽使喚地亂跳,尾巴在身後狠狠一甩。
「你……你等著!」他一邊往外走,一邊丟下狠話,「明天我一定讓你起不來!」
「好啊,我等你。」狼牙靠在門邊,目送他走遠。
虎霸忍不住笑出聲:「他真的氣到炸毛了。」
「可他那尾巴甩的角度——」豹斑托著下巴,故作認真地分析,「典型的‘心動防禦姿勢’。」
「你研究得還挺專業。」
「畢竟宿舍每天都在上戀愛觀察實習嘛。」
狼牙聽著兩人的調侃,懶懶伸了個懶腰。
「明天啊……看來又有得玩了。」
他的尾巴一掃,心情顯然愉快——那根羽毛此刻正插在他的筆記本裡,像一面小小的旗子,宣告著一場還沒結束的戰爭。
宿舍的夜晚,靜得出奇。
窗外風聲輕拍樹葉,月光像牛奶一樣灑在地板上。
四個人圍坐在客廳,氣氛卻比考試週還緊張。
「那就說定了。」虎霸一手握著馬克杯,一手拍桌,「明早誰被對方叫醒、或是先被‘抱’到,就算輸!」
「抱……?」貓野差點嗆到茶,「這條規則誰定的啊!」
「自然是群眾意志。」豹斑懶懶開口,尾巴搖著,「畢竟你們那叫醒任務,已經是全宿舍的實況節目了。」
狼牙坐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笑得愜意。
「聽起來不錯。」他語氣輕飄飄,「那贏的有什麼獎?」
「贏的人——」虎霸的眼神閃著八卦的光,「可以指使輸的人做任何事,為期三天。」
「任何事?」狼牙故作沉思,「那我要是贏了,就叫貓野每天幫我揉耳朵好了。」
「你做夢!」貓野差點跳起來,「我贏了就讓你早起跑操場三圈!」
「喔,那要是我贏了三次呢?」
「那我就——」貓野話說到一半,意識到全宿舍的人都在盯他,臉瞬間紅了,「我就不跟你說話!」
「那不算懲罰啊。」狼牙笑得像貓抓到魚,「那是獎勵。」
虎霸和豹斑互看一眼,壓低聲音竊笑。
「這打賭還沒開始,曖昧指數就爆表了。」
「要不要我們也加碼?」豹斑提議,「明天誰先目睹他們其中一方輸,請客宵夜。」
「成交。」虎霸伸出拳與他擊掌。
貓野一臉無奈地把尾巴盤到膝上,心裡卻在暗暗計畫——
「明天一定要早起,比他早。」
他低聲喃喃,眼神像準備上戰場。
「就算是五點,也要起來。」
但另一邊,狼牙正同時在心裡想:
「那傢伙這麼好勝,肯定會提早行動。那我就提前再提前——」
他的尾巴輕甩,嘴角勾出一抹壞笑。
兩人誰都不知道,對方在想的事情幾乎一模一樣。
「好了好了,散會。」豹斑起身伸懶腰,「明早見分曉。」
「別太激動,打賭歸打賭,可別真的打起來啊。」虎霸邊笑邊走進房間。
貓野回到自己房裡,關上門,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耳尖還在燙。
他伸手摀住臉,小聲呢喃:「揉耳朵?誰要幫那笨狼揉啊……」
隔壁,狼牙關燈前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
他調小音量,把時間設得比平常早半小時,然後低聲笑了一句:「看誰先行動。」
宿舍燈全暗,夜色將四個房間包裹。
但某處,兩隻尾巴還在各自偷偷晃動——一條是準備偷襲的狼尾,一條是滿肚子氣的貓尾。
明天早晨,註定不會平靜。
天色還沒亮,整棟宿舍靜得只聽見風拂過窗簾的聲音。
貓野在床上翻了三圈,終於撐起身。時間是——五點整。
「好,完美。」
他精神緊繃得像要去執行秘密任務。洗了臉、拿起鬧鐘、帶上筆記本、連尾巴都打了個結防止甩動。
「這次要是再被反撲,我貓字倒著寫。」他握拳對自己低語。
他悄悄推開狼牙的房門。
床上的狼耳靜靜伏著,呼吸平穩,看起來睡得極沉。月光灑在那張臉上,柔和得不像平常那副懶樣,竟有點安靜的帥。
貓野一怔,馬上拍醒自己——「不行不行,別被外表騙了!」
他伸手準備輕拍對方肩膀,卻發現狼牙的被子裡鼓起奇怪的形狀。
「……怎麼這麼整齊?」
他狐疑地掀開——空的。
「蛤?」貓野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背後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早啊,貓鬧鐘。」
他整個人彈起轉頭——狼牙正靠在窗邊,手裡拿著咖啡,還穿著運動服。
「你——你怎麼這麼早!」
「想贏你啊。」狼牙喝了一口,微笑著,「五點整起床,四點半鬧鐘。」
「你作弊!」
「哪裡作弊?我只是預判了預判。」
貓野氣得咬牙:「那我白早起了!」
「沒白啊。」狼牙慢步走近,「因為我還是被你吵醒的。」
「我哪有——!」
「你打開門的時候,我就醒了。」狼牙靠近一步,語氣低低的,「貓野的腳步聲,我一聽就知道。」
貓野整張臉都紅了:「你、你聽那麼仔細幹嘛!」
「因為好聽啊。」他彎下腰,幾乎是貼在他耳邊說的,「而且你氣急的時候尾巴會啪地打到門框,昨天我數過,三次。」
「你變態吧!」
「嗯,也許吧。」狼牙的笑聲含著困倦又溫柔的懶意,「對你限定的那種。」
貓野被他逼得往後退,卻忘了身後是床,整個人一屁股跌坐上去。
狼牙順勢往前一步,伸手撐在他身側。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聞見彼此的呼吸。
「所以……今天算誰贏?」
「當、當然是我——」貓野話沒說完,被對方一句話截斷。
「那我贏一半好了。」狼牙微笑,「因為你先動的手。」
「誰動手——你根本——!」
門外突然傳來兩聲悶笑。
「我說吧,他們早就開始了。」是虎霸的聲音。
「嗯,五點開場,紀錄刷新。」豹斑在旁邊補充。
貓野整個人僵住,狼牙則泰然自若地回頭,「要不要進來觀戰?」
「不了不了,我怕被閃瞎。」
「我也怕被殺。」
兩人的腳步聲迅速退開,只剩房裡尷尬的寂靜。
貓野深吸一口氣:「他們都看到了啦!」
狼牙打了個呵欠,語氣輕鬆得要命:「那很好,見證人總得有吧。」
「見——見證什麼!」
「我們的賭局。」狼牙伸出手,指尖勾住他的一撮頭髮,輕輕繞了一圈,「還有——」
他低聲補了一句,「誰先心動。」
貓野怔了一下,臉紅得幾乎冒煙。
「你……你少得意!」他猛地站起,指著對方,「明天我一定讓你輸得服服貼貼!」
「明天?」狼牙笑著靠回牆邊,「我等著。」
那笑容裡帶著一點挑釁、一點溫柔,還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某種真心。
早餐時間,宿舍餐桌上比平常更熱鬧。
虎霸和豹斑早早就坐在位子上,兩人像記者一樣擺出筆記本,表情認真得過頭。
「那麼,根據目擊紀錄——」豹斑假裝清清喉嚨,「早上五點整,貓野潛入狼牙房間,並在不明情況下遭遇反制。」
「請問當事人,是否屬實?」虎霸接棒,眼神閃著狡黠的光。
貓野差點把吐司噎死:「你、你們哪來的紀錄啊!」
「現場聽證,不需要錄影。」豹斑笑得無辜,「不過聲音很清楚呢。」
「你們再講一句,我就拿牛奶潑——」
「冷靜冷靜,我們只是調查真相。」虎霸連忙舉手,嘴角卻忍不住上揚,「目前結果是:狼牙先行動,貓野先臉紅。」
貓野滿臉通紅:「我那是被嚇到!」
「哦?那你以後怕他嗎?」
「我——!」他頓了一下,嘴巴張著卻說不出話。
狼牙坐在一旁,看著他那副炸毛的樣子,忍笑忍得很辛苦。
「行啦,別欺負他。」他懶洋洋地伸手,替貓野推近一杯牛奶,「他今天起那麼早,至少該獎勵一下。」
「誰要你獎勵!」貓野拍開他手,結果杯口晃了一下,牛奶濺出幾滴,落在他衣襟上。
「看吧,又弄髒。」狼牙歎氣,「真拿你沒辦法。」
他隨手抽起紙巾替貓野擦,動作自然得像日常。
四周的時間彷彿被拉長。
那紙巾輕輕擦過衣料,幾乎沒碰到皮膚,卻讓貓野的呼吸莫名亂了。
他小聲說:「我自己來。」
「不讓我幫,算我輸嗎?」狼牙語氣半真半假。
「你本來就輸!」
「哦?哪裡輸?」
「你……你看起來比我更慌!」貓野瞪著他,卻被那雙灰金色的眼一對上,心裡一空。
那目光沒有笑,也沒有玩笑,只有一瞬的專注。
像是他第一次真正去看貓野,而不只是看鬧劇的對手。
「我慌?」狼牙輕聲重複,「也許吧。」
他低下頭,把紙巾放進垃圾桶,「那就算平手。」
「平、平手?」貓野還沒回過神。
「你贏了早起,我贏了心跳。」狼牙說完就站起身,懶懶地伸腰,「明天我會再挑戰。」
「誰跟你——」
「不然你輸不起?」他頭也不回地笑,尾巴在身後一晃,輕輕掃過貓野的膝蓋。
那一下幾乎沒碰到,卻像觸電。
貓野僵著,直到狼牙走出門才喃喃:「這傢伙……根本不怕死。」
虎霸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用肘輕撞豹斑,「看出來了嗎?」
「嗯,典型的‘氣到心跳超速’症候群。」豹斑笑著低聲補道,「不過狼牙那邊啊——也沒好到哪去。」
窗外陽光斜斜灑進來,照亮餐桌上一片溫白。
那場「誰先心動」的打賭,誰也沒明說結果。
可連空氣都甜得發燙,連尾巴的影子都在地上糾纏不清。
從那場打賭過後,宿舍的早晨有了奇怪的秩序。
鬧鐘依舊會響,但真正起床的人總是同一隻貓。
貓野再也不喊「報復任務」了,也不再偷偷準備羽毛或噴霧。
他只是每天在天微亮的時候自然而然地醒來,刷牙、梳毛、打開窗戶讓陽光進來,然後……走向隔壁那扇門。
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賭局。
那就像每天固定的呼吸。
「狼牙,起床了喔。」他輕輕敲門。
裡頭總會傳來一聲低沉的「嗯——」和一陣床單的摩擦聲。
不久,狼牙半眯著眼出現,頭髮亂得像被貓舔過,衣領歪到肩。
「早啊,貓鬧鐘。」
貓野翻白眼:「你不會叫我貓野?」
「那樣太正式了。」狼牙打呵欠,「我比較喜歡你叫起床時那聲氣音。」
「哪有什麼氣音!」
「有啊,軟軟的。」
他邊說邊伸懶腰,尾巴往後一甩,剛好掃過貓野的腿。
「喂——!」貓野的耳朵整個炸開,「你尾巴能不能別亂動!」
「不是亂動,是打招呼。」
「哪有人用尾巴打招呼的!」
「我有。」狼牙笑得理所當然,「因為你會紅。」
貓野氣得尾巴整條炸毛:「我、我才不會紅!」
「你現在就紅。」
「那是氣的!」
「我知道。」狼牙往前一步,低聲說,「可我還是喜歡看。」
貓野被逼得後退一步,撞上牆。
他看著那雙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灰金色眼睛,心裡亂得像被貓爪撓。
「你——」
「別動。」狼牙伸手,輕輕撥掉他額前一撮亂毛。
那手指落下的瞬間,時間像是被放慢了。
貓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每一下都太大聲,連空氣都被震得發燙。
「……你起床的時候一定要這麼近距離嗎?」
「不然起不來。」狼牙理直氣壯,「已經習慣了。」
「你這習慣有病吧!」
「那你呢?」他笑著,語氣輕柔,「你不也每天都準時出現在我門口?」
貓野頓了頓。
那句話像是有人一針見血地戳破什麼。
他結巴著:「我、我只是——怕你再遲到啊!」
「是嗎?」狼牙歪著頭,眼裡閃著一點笑意,「那謝謝你囉,監督員。」
話音落下,他伸手在貓野頭上揉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溫柔的熟悉。貓野想拍掉那手,卻又沒真的動作。
「……你這人真煩。」
「可你沒趕我走。」
「那是因為我懶。」
「嗯,我知道。」狼牙笑了,尾巴再次輕輕掃過他的腿,「我也懶,懶得喜歡別人。」
貓野怔了一下。
那句話淡淡的,沒有玩笑。
他抬頭看著狼牙——那副總是懶洋洋的表情,這一刻卻安靜得出奇。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
窗外的陽光正慢慢灑進來,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從那天起,宿舍的晨光總會先照進廚房。
貓野會在七點前出現,系著圍裙,一邊煎蛋一邊抱怨:「誰說我自願做早餐的啊……」
狼牙則照例在門邊打呵欠,半夢半醒地靠著門框:「我啊。」
「你講話能不能不要那麼自然?」
「不行,因為太早講話會壞掉。」他嘴角一彎,懶洋洋地坐上餐桌。
「下來,誰准你坐桌上的。」
「貓野。」
「我沒准!」
「你沒阻止。」
「……你真的欠打。」
每次這樣的對話都會準時上演,像一首老歌的開頭。
虎霸和豹斑一邊刷牙、一邊經過客廳時,早就學會自動略過那區域,默默說一句:「戀愛修羅場禁止打擾。」
有時候貓野煎蛋煎得太專心,沒發現狼牙已經靠近。那隻懶狼會在他身後伸手,替他拿鹽罐。
「這鹽放太少。」
「我知道!」
「不,你又忘了。」
「你敢偷嘗我就——」
話沒說完,狼牙指尖在他耳後輕輕一點。
「……!」貓野僵住,尾巴啪地一聲撞上櫃子。
「這下有味道了。」狼牙笑著退後。
「你、你給我滾!」
「滾到餐桌上嗎?」
「狼牙——!」
他的聲音又氣又急,卻被那笑聲輕易蓋過。
不知從哪天開始,這樣的鬧騰變成所有人早晨的一部分。
誰也沒真的制止過,因為他們知道:要是某天宿舍太安靜,反而會覺得哪裡不對。
吃早餐的時候,四人圍在一起。
豹斑咬著麵包問:「所以,今天誰起得比較早?」
「我。」貓野立刻舉手。
「我也是。」狼牙接著。
「不算,你被我叫起的!」
「是你太吵。」
「我那叫正常叫醒!」
「那我那叫自然醒。」
「自然醒才怪——!」
「那就打平。」狼牙聳肩,「我們的勝負還在繼續。」
虎霸邊喝豆漿邊笑:「你們乾脆交往算了。」
「閉嘴!」
這回兩人異口同聲,完美同步。
接著,兩人又互相瞪了一眼,誰也沒再開口。
空氣裡多了一層曖昧得要命的靜默。
陽光灑在他們的側臉上,映出相似的紅。
這畫面落在豹斑眼裡,他只輕輕嘆了口氣:「還真是甜膩啊。」
飯後,貓野收拾餐具,狼牙順手幫他拿碗,兩人的指尖在水中碰到。
誰也沒縮回去。
只是短短的一瞬,卻足夠讓心跳亂成一片。
「水太熱。」貓野低聲說。
「不會啊。」狼牙側過頭,語氣平靜,「剛好。」
他看著貓野的側臉,眼神柔了幾分。
日子就這樣繞成一個習慣,吵鬧、掙扎、假裝不在意——卻誰都沒真的逃開。
早晨的光像溫柔的潮,漫過窗邊的紗簾,灑在兩人的肩上。
宿舍的鐘聲一如往常,七點三十分整。虎霸和豹斑已經出門晨練,只留下他們。空氣裡還殘留著煎蛋與牛奶的香氣。
水龍頭的水聲慢慢停下。貓野放下碗,擦手的動作有些慢。
他沒有轉頭,但能感覺到身後那道視線——懶散、溫柔、毫不避諱。
「你看夠了沒有。」他小聲說。
「沒有。」狼牙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每天早上都覺得不夠。」
貓野嘆氣,尾巴在身後輕晃。
「你是不是哪根神經有問題啊。」
「有啊。」
「哪根?」
「那根會在你喊我起床的時候發作的。」
他笑的時候,晨光打在那雙灰金色的眼上,閃得人移不開目光。
貓野忍不住笑了,嘴角一彎,「你真的——懶得沒救。」
「所以需要你啊。」狼牙靠近,語氣輕得像夢話,「要是沒你,我連起床都不想。」
短短幾個字,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貓野的手指微微一動,終於轉過身。
兩人面對面,距離近得幾乎能感覺到呼吸在交錯。
他本想再吐槽什麼,可話卡在喉嚨裡,只剩下一聲幾乎聽不見的:「笨狼。」
狼牙笑了,那笑容很小,卻真實得讓人心裡一陣發燙。
他伸出手,沒有再像以前那樣開玩笑,只是很自然地,揉了揉貓野的髮。
那是一個太平凡的動作。
卻在那一瞬間,時間靜止。
窗外的風推開了雲,光灑滿地板。
貓野垂下視線,沒有再掙扎。
他聽見自己說:「明天也一樣,我叫你。」
「嗯。」狼牙低聲回答,像在應一場長久以來的夢,「明天也讓我抱一下。」
「……隨你。」
畫面停在那個瞬間——
一個還帶著皺紋的圍裙,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一尾輕輕擺動的尾巴。
外頭的陽光傾灑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模糊,卻再也分不開。
有人說,愛情開始的時候不會有聲音。
但那個早晨,鬧鐘響了兩聲就被按掉,世界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心跳。
而那,正是他們習慣的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