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篇 只因為你打了野球
OP -『夏の視線の中で』
「其實我一直想跟友達你好好說話,像是台灣投手訓練是什麼樣子?對沒有受過野球訓練,在南極出生的日空,會投出厲害的快速球很好奇。但從二年級後就有好多事。學業、訓練、還有比賽,總是沒有機會說,佐久間他又不喜歡我隨便跟前輩或後輩太過熟膩,總之,像今天可以好好講話真是太好了。」
「恩,是很不錯,我也學到很多……」
學校晚間變得昏暗,只剩下安全照明的微微燈光。雖然說從球場跑開來學校,但林友達發現藤田學長依舊在聊野球的事情,還問關於台灣國中生,學生的野球練習是什麼樣子?
當聽到友達說台灣國中有所謂的棒球體育班,幾乎每天都為打棒球做訓練,也有很多以體能為主的課程,並不是像日本社團這樣的課後活動,而是正式的學校班級制度,藤田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在日本的野球制度多半是「社團」,對藤田來說白天頂多是晨訓,最主要目的還是到學校念書,放學到傍晚才是練球時間。就算像是大阪桐蔭、横浜高校、或神村學園這樣幾乎都在打球的野球強校。在學校一整天花時間在打球上比唸書還多,這點還是讓大多數日本學生意外。
當時跟同班的蓮、流星、宇治川三人說,他們也是露出這種不可思議的表情。但之後藤田學長又問了練習、關於打擊、投球之類比較細節的問題。友達可以感覺出來為什麼佐久間學長會常常說,藤田學長的確就是個「野球笨蛋」。
即便跟隊友吵架、逃開球場、藤田學長依舊在聊野球的事情。
似乎快把剛剛說起自己耳朵上助聽器的事情忘了。
「前輩,我們也該回宿舍了吧?快吃晚飯了。」友達說。
原以為聊那麼多會讓藤田迅真學長感興趣的話題,藤田學長放鬆後就會主動回去。
但這次似乎沒有這麼簡單。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友達,去岬阪町商店街如何?」將喝完的飲料罐丟到回收桶的藤田學長說,還主動邀約友達一起,這讓友達雖然有點開心藤田學長的邀約,但又有點緊張藤田這樣的拖延。
「但學長,沒有回去大家會擔心吧?白井老師、學長他們也會來找人。」
友達說試圖說福藤田學長回去,但藤田學長卻一改往常聽話、沉穩的形象,抓住友達的手,露出像是監獄被放風更生人的笑臉說說:「就是要讓他們找不到人,才去商店街……尤其是不想被那個人找到……」
「找到你了,藤田。」
五年前,放學已經有一段時間的岬阪中學,坐在被封住禁止進入頂樓門的樓梯間,靠在冰涼的牆上睡著的藤田睜開眼,就看到同樣穿著野球服,蹲著他面前佐久間圭一的大臉,臉上還掛著當時中學一年級,有點稚氣未脫的笑容。
藤田有點意外,在這地方看到佐久間。
眼睛睜得大大的,伸手出去捏佐久間的臉說:「夢?夢裡面也有佐久間?」
「才不是,你這笨蛋。每天見面,夢裡還要夢到也太噁心了吧。」佐久間拍掉藤田的手,沒好氣的,伸手放在藤田頭上說:「回去球場吧,教練雖然在生氣,但道個歉就好了。小孩子只要露出一臉愧疚,認錯假裝快哭的表情,大人雖然會生氣的訓話,但最後還是都會原諒喔。」
幾乎是個歪理,但不知道為什麼從佐久間,這位從小就看過許許多多客人的飯店少爺口中說出來,格外有說服力。
佐久間伸出手將藤田迅真拉起來,藤田迅真邊起身邊偷偷擦掉自己剛剛偷哭,還有點濕潤的眼角。佐久間雖然有看到,但還是裝沒看見。在佐久間掠過禁止進入封鎖線後的樓梯口,就看藤田站在原地不動。
「怎麼了?」
「圭一,我果然還是沒辦法。」
「什麼沒辦法,這封鎖線一跨就過去吧?」
「不是說封鎖線,我是說關於野球……那個要我當投手這件事……果然我還是沒辦法,而且,佐久間你明明也想成為投手,也投得很好,那就應該……」
「你說什麼啊?」佐久間圭一露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然後說:「我才沒有想成為投手,教練不是說了要讓你和村瀨兩人當投手嗎?那種又酸又累、弄不好手臂還會壞掉的位置,我才不要勒。」
「是、是這樣嗎?」藤田疑惑的看著佐久間。
他怎麼記得小學時候,兩人在小學校野球隊,佐久間不是這樣說的?
「還有這個要戴好。」
在藤田還在想事時,佐久間突然伸手穿過禁止進入封鎖線,撫摸藤田的耳朵,將藤田耳朵上有點鬆開的助聽器,重新戴好在耳朵上。看著對自己這個動作有點害羞的藤田,佐久間帶著有點取笑的語氣,捏捏藤田的耳朵說:「幹嘛露出這種表情?對男孩子來說太可愛可是不行的喔,迅真。」
誰知道中學那幾年,是不是訓練過猛……
那張原本可愛的臉,最終長成像黑道大哥一樣。
披著學蘭,學蘭裡面還穿著棒球服的佐久間騎著腳踏車,邊想邊踩著踏板,路過坂海工校門停下來。正想走進去學校裡時,人就停住。看了門口思考喃喃說:「應該會在這裡,但現在有可能不在……」然後佐久間又重新踏上腳踏車,往熱鬧的地方去。
如果藤田迅真要躲他,絕對會之到自己會在哪裡找到他。
真是麻煩!這個野球笨蛋!
大吵一架後就躲起來,這樣一點都不帥氣啊!王牌藤田隊長。
「藤田迅真!你這個大笨蛋!」騎著腳踏車喘氣的佐久間在無人的道路上喊了聲。
「總之事情都發生了,大家今天晚上晚餐後都先留在房間不要出門,晚餐後的自主訓練、讀書會也都會取消。違規的人直接懲除,都了解嗎?」
「了解!」
知道藤田不見的消息,白井老師在忙完雜事後,人就趕緊來到宿舍,聽到二年級的學生跟他說,藤田人不在宿舍,而佐久間在眾人表示下,人也跑出宿舍,整個人火氣就上來了。他很想破口大罵,來訓誡這些野球部的小朋友為什麼要在發生事情後,不是告知教練,而是這樣火上澆油,但他還是忍了下來。
畢竟罵這些不成熟的學生,還不如早點找到藤田人在哪裡。
「如何?」在宿舍玄關前的是女老師片岡里子問,見白井搖頭說:「果然,我剛剛也已經打給高橋監督,高橋監督說他也會幫忙找人,三年級跟一年級的我也請田中太太幫忙傳達到。」
「很抱歉,謝謝你。真是對不起,明明今天你人不在球場,卻因為我個人疏失發生這種事。」白井自責的說,但片岡人只是一臉不悅的表示:「你在說什麼蠢話,怎麼會只是你的責任,既然都是部活教練,就是我們兩個的責任吧。」
「我跟你都是野球部教練,這種事情當然是一起承擔啊!白井」片岡沒好氣的,拍了一把白井的肩膀說:「與其道歉,還不如努力把藤田找到。」
「白井老師!片岡老師!」
在兩位老師要出玄關之時,就看到日空南極人從樓上匆匆忙忙跑了下來。對著老師們說到:「友達、友達!友達他在學校,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友達~今天吃豬排飯──!"
南極把晚餐的豬排飯拍照下來傳訊息給友達,還特地特寫了炸得酥黃的豬排金色麵衣。只要是運動部的學生,沒有人會討厭吃肉這件事,尤其是像炸豬排這種讓人食指大動,可以吃下好幾碗飯的庶民美食。
但南極只見自己傳給友達的訊息久久都沒有回應,感覺奇怪。之前友達都很快就會看到、也會馬上回他,怎麼今天連以讀都沒有?學園季的東西那麼難做喔?躺在宿舍地板上的南極表示,但就在這時候聽到教練把二年級學長集合的聲音……
是手機震動的聲音。腳踏車違規兩人雙載,站在藤田學長腳踏車後座上的友達,發現自己褲口袋的手機傳來震動,想要拿手機的同時,突然藤田學長一個煞車,停在商店街前的入口。友達人驚的,整個人直接抱住了藤田學長的後背。
「抱、抱歉!學長。」就這樣整個人連臉都一起貼到藤田學長後背上,一陣後背的體溫傳來,友達羞紅著臉道歉。但只見藤田學長卻沒當一回事,只是笑著跟友達說:「去吃那邊的可樂餅如何?我請你吃。」
友達看著藤田學長指得方向,是以前他跟南極和流星他們去過的浜辺食堂,食堂外擺著賣現炸牛肉可樂餅的小攤販。這時褲子裡再次傳來震動,友達掏出手機看是南極傳來的訊息,問他人在什麼地方?
友達想回應,但馬上就看見藤田學長的目光,讓友達有像是自己被抓到做壞事得心情,但藤田學長似乎並沒有多想,只是問說:「是佐久間嗎?還是教練……」
「不,是日空。」友達說,看見日空傳來訊息,還有豬排飯的照片。
「他說今天宿舍吃豬排飯。」友達看著南極的訊息說:「學長,教練似乎很擔心開始在找我們。我們回去吧,藤田學長。」
「……抱歉友達,你可以傳訊息跟日空和教練說我沒事。然後很抱歉讓你這樣,你先回去宿舍去吧,我暫時還想……還想在這裡待一下。」
看見藤田學長一臉歉意的對他說。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多,商店街四周都亮起了霓虹,招牌也都點亮,四周來來往往穿著黑灰色西裝跟套裝的上班族,和圍起白色兜裙、白色頭巾的食堂、攤販老闆。這些燈光撒在穿著高校制服,皮膚黝黑的野球男孩藤田迅真臉上,有點過於格格不入。
藤田學長果然還是比較適合站在投手丘,有球場的背景上。
友達想,輸入訊息給南極。然後走到藤田學長面前,露出笑容比出二說:「我肚子好餓,要吃兩個可樂餅!前輩。」說完,人就往攤位跑去。
「嗯……嗯嗯!沒問題的。」藤田聽到友達這樣說,愣了一下才回覆。
這一瞬間穿著學蘭制服,身材矮小的林友達背影,讓藤田迅真想到過去中學校時候那個總是牽著自己去做任何事,記憶中佐久間圭一的背景,相互重疊。
「那是……友達嗎?」
因為學園季上管樂部的攤位,管樂部住宿生友達的班上的同學青木陽奈,與一群管樂部同級生,難得跟老師和女宿的宿管人員申請外出,採買學園季要用的東西。中途,一群女孩子打算用自己的零用錢買可麗餅,陽奈對可麗餅沒太多興趣,只在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咖啡歐蕾的,原本只是在旁邊等社團大家,但卻看到像是林友達,人在這奇怪的時間點,出現在岬阪海商店街上。
而且旁邊竟然還跟著一個男人?看起來年紀比他大,陽奈仔細觀察,感覺應該是二年級?也可能是三年級的坂海工學長,正在請友達吃可樂餅。
難不成友達他,已經被南極以外的男人捷足先登了!?
青木陽奈看著那個男人可怕的臉孔,看起來就是會對友達做出「那樣」,或是「那種」不可描述的事情,這可不行!自己可是比起那種偷情刺激,更喜歡純愛的女子。想到這點的陽奈,對同班的日空南極傳送訊息。
「啊啊!可麗餅上的冰淇淋!危險!」
發完訊息的陽奈抬頭,就看到剛剛買可麗餅的部員們,其中一個人可麗餅上的草莓冰淇淋就這樣,突然滑掉,垂直的掉落在地板上。融化的草美冰淇淋,淡紅色液體緩緩地流出、擴散。
吭碰!啊──!
藤田!藤田!
停止!比賽暫停!停下來!
誰!快點!快點去叫保健室老師過來!
在球場上的本壘板位置,藤田倒在打擊的本壘板上,爬不起來。左耳朵整個滲血變成黑紫色,人左邊完全聽不到周遭的任何聲音,只是大聲如昆蟲叫的嗡嗡聲,充斥在腦袋中。藤田還記得那天雖然太陽大,但意外的氣外涼爽,風吹過自己皮膚上很是舒服,自己只是看著棒球然後揮擊,就跟往常以樣,面臨著有點打得到又有點打不到,不上不下的打球實力,然後一顆球朝他飛來。
來不及反應,自己就感覺到耳朵像是被石頭狠狠砸上,然後就沒有力氣的往後倒下。然後在聲音亂七八糟中,眼前突然一黑。藤田在最後只記得聽到清晰的一句大叫他名字「迅真!」的聲音。
那聲音藤田在熟悉不過了,是一直與自己一起打球,朋友佐久間圭一的聲音。
「欸?竟然發生過這種事!」友達聽到藤田學長說,瞪大眼看著藤田學長戴著助聽器的耳朵。
那是一場中學校的校內對抗賽,當時藤田與佐久間原本在同一隊,但是太常膩在一起的兩人,因為這點常被其他學長或隊友開玩笑,所以今天佐久間主動跟藤田說:「不然這次對抗賽,我們就不同組吧!」
就因為佐久間這句,形成了藤田打擊佐久間站上投手丘投球的局面。在當時兩人都分別去投手,甚至中學生時期佐久間擔任投手的時間,還比當時藤田迅真多上不少。兩人分開時說好,就算遇上對方也要全力以赴。
但是在局數快要完結時,投球力量快用盡的佐久間堅持要投完全場,最終在六局下半,藤田打擊時,發生這起頭部デッドボール(頭部死球)的意外。
不管是頭部死球、或是其他部位的觸身球,對於野球員是相當致命的。這點就算是台灣擔任投手的林友達也不斷被教練提醒。觸身球的可怕之處,可能造成對方球員永久性傷害。
「那種傷害,對方可以要用一輩子都賠不完。」
當時泰源國中的教練就一直這樣告誡友達他們這些投手。
但投手有時候還是會不小心投出觸身球,友達就有曾經打中馬耀的屁股,痛得馬耀哀哀叫,晚上洗澡完,就在他面前露出屁股的瘀青給友達看,可憐兮兮的在那邊說:「嗚,友達在我屁股種草莓,我嫁不出去了,你要用一輩子補償我。」
「友達怎麼這樣,很不好内,你就把馬耀娶回家啦。」
「怎麼辦,友達,你這樣子搞馬耀,以後結婚老婆看到馬耀那塊,就會懷疑他在外面找男人,家庭不和睦。」大家看到,都拿馬耀觸身球上的瘀青,調侃友達。
「閉嘴啦!馬耀把你的屁股移開!不然我就……」友達氣噗噗的回嗆,用力按了馬耀的瘀青,馬耀就疼得凹凹叫。
當時他們這些國中生,根本沒有把死球當成嚴重的事情。
而現在看見藤田學長過去的死球悲劇擺在自己眼前,國中教練的話又在一次出現在友達腦海裡。
那一球是時速大約115km的快速曲球,正中藤田左側耳部。立即造成鼓膜破裂、內外耳同時出血,雖然當時藤田迅真依據中學棒球規定戴上打者頭盔,但這球是曲球變化球,球大幅度轉彎撞擊角度太偏下面,最中擊中左耳朵。導致藤田耳部外部損傷,聽力則有永久性障礙。
「其實聽得見,只是變得很小很不舒服,很像有人試圖在水中你的耳邊竊竊私語。」在商店街角落吃著可樂餅的藤田說。然後在友達正要說話時問:「吃完可樂餅,我們可以買可樂,好久沒喝可樂了。」
「藤田,怎麼了?」拿下捕手面罩,佐久間走到投手丘,看著遲遲不投球的藤田。
「感覺我不管怎麼投,都會被擊中。」藤田說,手不自覺的去碰自己耳朵上的助聽器。佐久間拉住他的手,讓藤田不去碰,對他說:「沒問題的,就算被打出去,不是也被外野接殺了嗎。」
「但是……」
「沒問題的,只要戴上這個就不會有問題。」佐久間說,見藤田還是很不安,人突然就在球場上抱了藤田,在他耳邊說:「放心的,現在藤田迅真投手很厲害,而且還有我啊,藤田,我佐久間圭一一直都會當你的捕手,高中的時候也是。」
「真的?你高中也會當我捕手!」藤田說,表情似乎有轉變。
「就是這樣,所以好好投球知不知道。」見藤田恢復精神,佐久間這才又回到本壘板,蹲下、打出暗號、準備接球。而藤田這次投出的球,三振了敵校的打擊員。
感覺他從那之後一直就那樣,一直一直的讓著我,然後哄我……
雖然在別人眼中,他很討厭又瀨著我不喜歡任何人跟我接觸……
但是我知道,他只是怕我是不是又會受到傷害?
但是我覺得這樣對他不公平,好像一場意外他就得永遠負責
好像負責我的一生,是他的責任一樣
「我討厭那樣……」
「疑?藤田學長你不是要喝可樂嗎?」
因為藤田說要喝很久沒喝的可樂,所以友達才去冰箱拿,但突然聽到藤田學長有喃喃說討厭。藤田聽到友達的話回神,先是啊了聲,搔搔頭說他不是這個意思,然後看著友達手上兩罐可樂,停了幾秒。
「友達,抱歉我們還是喝茶就好,可以嗎?」
「喔,好啊。」
藤田學長最後這樣說,拿著兩罐綠茶去結帳。
「診斷左側内耳感音性難聽,可能建議配戴助聽器。雖然會降低一些敏銳度,但不是那種不能打球的傷害。放心他還是可以繼續玩野球。」醫生雖然診斷藤田的左耳朵不可能在恢復到以前的聽力,但卻判斷還是可以繼續打球。
藤田父母兩人似乎與佐久間母親過去就認識,出面協調佐久間的母親駔後不僅全額負擔藤田的醫藥費、住院費所有治療費用,甚至花錢替藤田製作了一個符合棒球運動員的高價助聽器,可以說盡到所有賠償義務。
出院之後,教練把藤田帶回球隊對大家說明藤田的狀況,主要目的還是安撫大家表示藤田可以繼續打球,讓各位不要擔心。佐久間知道教練與其是說給大家聽,基本就是說給他聽。
藤田回歸的那幾天,與佐久間兩人一樣練球、一樣討論怎麼投球接球。藤田感覺太好了,自己不用因為那場意外不能打球,跟佐久間兩個人可以繼續在一起打球。這的藤田在球隊練習完,回家的路上無意間就對著佐久間笑說:「可以繼續打球真是太好了,圭一。」
這句無意間說出口的話,只是在慶幸自己還能打球的話。
然後藤田迅真感覺到自己被佐久間整個人抱住,他感受到佐久間全身有一股很難敘述的熱氣,不是那種運動完散發出來身體的熱,而是一種因為把他抱緊,相擁在一起那種沒有縫隙,被鎖在兩人身體間的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一遍又一遍,藤田感覺自己身上傳來濕潤,或佐久間身體跟話語間的顫抖。這才讓藤田知道,可能從自己被佐久間的觸身球擊中的一天開始,佐久間可能就沒有原諒過自己。而自己卻絲毫沒感受到這一天一天,佐久間那些愧疚、那些恐懼、還有強裝鎮定的表情。只是說出……可以繼續打球太好了。
藤田只是被佐久間抱著,讓後一遍一遍聽哭泣的佐久間對自己道歉。
「群組沒有回應,街上也找不到人。坂海就這麼大而已,到底人會到哪裡去?」
片岡說,繼續在球隊群組注意有沒有人發現藤田迅真跟林友達兩人所在位置。從兩人離開男生宿舍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白井開著車載著片岡,兩位男女在坂海町裡反覆繞圈、尋找,但始終沒看到穿著坂海工制服的學生。
這時候藤田的父母,還有林友達姐姐的未婚夫川頼先生,也在下班趕來與片岡他們會和,高橋監督跟田中媽媽的家長聯絡網也在不斷找人。片岡這時突然有一個不好的推測……
該不會兩人換下制服,到車站搭上電車跑到坂海以外的地方了吧?
說起來坂海這邊搭電車到和歌山市,不用半小時就到了。
「雖然藤田未告知離宿不應該,但他不是會那樣做的人。從林友達傳給日空的訊息,有說他跟藤田學長在一起。藤田不是那種會拖著學弟一起下水犯錯的學長,所以可能是因為跟佐久間鬧矛盾,只是不想看到佐久間的彆扭而已。」
「真是的,都這個時候竟然還有時間吵架。這種青春電影的腳本就不能等大會結束在出現嗎?」片岡嘆了口氣,露出真沒辦法的表情。車內安靜了幾秒,看著窗外找看看有沒有阪海工制服的片岡突然開口問了白井一個問題:
「我有聽說關於藤田需要戴助聽器,是因為佐久間的關係?這事情是真的嗎?」
「嗯,的確是這樣。」白井點頭說。
這件事不只是白井知道,高橋監督、家長們,跟阪海工許多過去跟藤田和佐久間一起打球的隊員和學長們,應該都知道佐久間圭一在中學一年級校內賽,投出一擊觸身球失誤,誤擊左耳,讓藤田迅真失去一邊聽力的事情。
「真虧這樣藤田還能稱為王牌投手,看來是真的很有資質。」片岡說。
雖然不是那種完全的天才型選手,但如果不是看到選手資料和白井老師親自開口確認,片岡根本看不出來藤田其實是少了一半聽力的選手。一般正常人如果突然少了一邊聽力,腦袋會反應不過來的暈眩,和走路抓不到平衡。這對一般生活就很煩惱的小事,放到運動員身上可就是大事。
但不管平常練習,或是比賽藤田完全沒有這樣的狀況。這時片岡想起來一件事那個跟藤田搭檔的佐久間捕手,總是會靠近藤田撫摸他的頭或身體,難道不是只是玩笑,而是在確認藤田每一個時間的身體狀況?
「藤田他過去完全沒想過自己能當投手,還記得幾年前,我跟高橋監督去岬阪中學時,看到中學一年級的藤田正在練習投球。當時高橋監督看他投得不錯就去跟他說話,藤田他當時對高橋監督說……」
因為我朋友佐久間教我這樣投,所以我才變得很厲害。
我想跟佐久間他一起到高中加入野球部,繼續打野球。
「就因為這樣?」片岡聽到不可置信的看著開車的白井,她搖搖頭說:「就因為這樣,所以藤田中學畢業拒絕大阪桐蔭、智辯和歌山的推薦入試?」
「是喔,因為當時這些學校並沒有找佐久間,他想跟佐久間一起打棒球。」
我想讓佐久間接我的球,然後一起去甲子園。
「真是太傻了。」
「就是說啊。」
片岡跟白井嘴上雖然這樣說,但話裡卻沒有責備藤田或佐久間。
反而只是有點感嘆藤田這樣子的決定。
這時白井老師的電話響了,白井看了一眼,打來的是剛剛跟他們說友達跟藤田在一起的南極,白井就讓片岡幫我接起電話。片岡才剛接起來,話都還沒說就聽到電話另一頭南極激動地喊說:「老師、白井老師!我找到友達他們了!」
他們在岬阪海商店街。
「欸……那個前輩……」
友達感覺自己現在處於一個尷尬的狀態。
他與藤田學長兩人買好茶,剛從便利商店出來才走沒幾步路,就聽到後方有人大聲叫了藤田學長的本名。「藤田迅真!」好大一聲,讓友達回過頭,就看見那大聲叫著藤田學長名字的人,不是別人就是藤田學長的投捕搭檔,作為捕手的佐久間圭一先輩。
佐久間牽著腳踏車,喘氣的往前走。
然後友達就看到原本在旁邊的藤田學長,就像是賭氣一樣野往前走了好幾步。
兩人幾乎同時停下腳步,而友達就這樣卡在兩位學長距離的中間點。
「臉給我轉過來!藤田。」
「不要。」
「快點!我有話跟你說!藤田臉給我轉過來。」
「我就說不要。」
明明嘴上說不要,藤田迅真身體還是誠實的轉過身。友達就這樣夾在兩位正在吵架的學長中間,左右張望。然後身上的手機就傳來白井老師的訊息,寫著:不要裡開商店街,大家都很擔心,友達幫我拖住一下藤田迅真,拜託了。
白井老師……友達看了訊息是很想回應白井老師的拜託。
但是……現在似乎不是拖步拖住人的問題了!
藤田迅真和佐久間圭一,兩人對望著,彼此看著對方都不說話。
拜託快說點什麼吧!學長!
在中間被兩個學長略過互望,友達整個人尷尬到不行。
「過來,我有話跟你說。」佐久間說,看了一眼林友達,似乎就不想友達聽到他跟藤田在講什麼。
「我不想過去。」藤田回說。然後就看佐久間作勢要走來,又緊張的說:「別過來!你、你也不准過來。」
聽到藤田學長忤逆佐久間,友達現在不敢直視佐久間學長的臉。怕會看到什麼很可怕的表情,頭低低的看著商店街的人行步道。突然,友達就聽到一個摸不著頭腦的句子,那似乎是佐久間學長對他說的。
「友達(ともだち),你過來。」
「啊?我嗎?」
友達一臉疑惑的看著佐久間學長,佐久間學長用眼神瞪著他,像是在跟友達說:老子叫你過來你就過來,不要廢話。友達就這樣走過去,到佐久間的旁邊,才剛走近佐久間學長,佐久間學長就把友達雙手抓住,往後拐在背部,在突如其來的舉動,痛的友達直接飆出中文:「痛痛痛!好痛!」
「圭一!你在幹嘛!」藤田驚訝的說。
「藤田,你如果再不過來,我就拿友達(ともだち)出氣。聽到沒有?」
蛤!友達整個人滿頭問號的看著佐久間學長,一臉甘我屁事的表情。然後就感受到佐久間學長用力一拐他的手,讓友達痛的唉唉叫。
「喂!不要太過分了!圭一!把友達放開!這件事跟他沒關係吧!你這個傢伙!不要把氣都出在友達身上,你是在跟我吵架吧!佐久間!佐久間!我叫你放手!佐久間圭一!你……」
友達第一次看著情緒激動的藤田學長。藤田人罵著佐久間,人也同時越走越近。當越來越靠近佐久間學長的時候,友達就聽到佐久間學長小聲地對他說:謝謝了,友達。然後人就放開友達,將他往旁邊推開。佐久間學長很常用日文的ともだち,來叫友達的名字,不管友達跟他反應過多少次,佐久間依舊叫著友達為ともだち。但這次佐久間學長卻叫對了他的名字。
佐久間直接把藤田拉到自己懷裡,動作完全沒有任何猶豫。
就這樣抱住藤田迅真,手輕輕撫摸他的頭。
藤田先是呆愣著被佐久間抱住,手好像想推開,但最後卻沒有將佐久間推開,而緩緩將手垂下來,對著佐久間講了一句:「抱歉。」
那句「還不是因為你,我才變成這樣!」
抱歉,佐久間我不是故意這麼說的。
明明是對於還很依賴你這件事,感覺自己好像沒有長進。
自顧自的焦躁,想不靠你找到答案。
被你點出問題的我,明明就可以像過去一樣問你該怎麼做。
但這次卻不想,說穿了只是任性而以,
任性把過去和現在的氣,全出在你身上。
「好了好了,以後要生氣,可不可以至少不要違規?真是個笨蛋。」
佐久間說。看見不識相的林友達還呆站在原地看他們,動了動頭,要林友達看一下狀況,人暫時先迴避一下。畢竟藤田這個人啊,佐久間知道,原比其他人想像中愛面子,就連要被訪問的回答,都躲起來反覆背好幾遍。這樣的藤田,應該不希望被學弟看到,自己在忍住不哭的樣子。
乖乖迴避的友達,重新回到便利商店門口。
這件事讓他對藤田學長與佐久間學長這對搭檔的看法有點改變。沒變的地方,是果然佐久間學長自始自終只對藤田學長好,連耐心和容忍度也很高這件事。
原本以為帥氣的藤田學長,感覺看到了學長孩子氣的另外一面。讓友達瞬間覺得藤田迅真,好像也跟自己一樣只是個普通的學生。說到底藤田學長、佐久間學長也只是大他一歲的十七歲高中生。
但似乎在球場上,藤田學長還是那麼帥氣。
「友達、友達!」
「啊……老師?」
在便利商店前面的友達,看見白井老師和片岡老師跑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一個熟人,是友達姊姊林鈺雯的未婚夫川頼先生。川頼先生一看到友達,並沒有責備他只是露出笑臉說:「沒事吧?」
「嗯。」友達點點頭,然後帶著歉意跟川頼先生說:「我很抱歉,川頼先生。」
「沒事就好,但視聽到你放學以後不在宿舍,這讓我有點擔心啊。友達,拜託以後不要這樣。」川頼先生說,摸摸友達的頭,在友達又再次點頭道歉時後才小聲說:「放心,我沒有告訴你媽、和你姊姊這件事。」
「川頼先生!」聽到這話,友達感激的看著川頼。
「嘿嘿,我以前年輕的時候也幹過不少會讓人擔心的事情。男生有時候就是這樣,總會為一點小事,突然做出讓人難以理解的事情。」生為阪海工地方造船廠接班人的川頼先生,笑著說。
也許就像川頼先生說的一樣,原本一直聽話,又是隊長的藤田學長,會突然做出這種搞消失的事情,至今都讓友達和教練們難以理解。但友達覺得,大概能理解的就只有藤田學長的搭檔,佐久間學長吧?
友達看見白井老師和片岡老師找到不遠的藤田和佐久間學長,看樣子白井似乎把兩人大罵了一頓,要他們兩個在賽後好好針對這件事情寫悔過書。片岡老師也給予他們倆人基礎菜單訓練多一倍的處罰。
「藤田、佐久間,沒事吧?」白井老師問。
做錯事罵歸罵,但到最後白井老師還是露出那種擔心的眼神。
只見佐久間剛要開口說話時,藤田學長就搶話,開口說:「那個我很抱歉,明明是野球部隊長,近畿大會也快要開始前,卻讓大家擔心。佐久間圭一跟林友達都是因為擔心我才陪我和出來找我。真的非常抱歉。」
「請讓我這個隊長負起責任!拜託了。」藤田學長低頭這樣說著。
「藤田,你啊……」白井老師皺眉頭看了看藤田,旁邊片岡老師卻笑了,說:「有什麼關係,你就讓他們負起責任吧。這也是教育的一環不是嗎?白井老師。」
「妳說得可容易啊。」白井瞪了片岡。
最後因為藤田嚴重違規,白井決定解除藤田作為隊長的職務。誰接替藤田當隊長?白井說他很快就會指派。這時有幾個人也朝她們緩緩走來,是阪海工前教練高橋監督,還有另外一個女性也走過來,佐久間一眼就知道那位女性是誰。
「藤田阿姨,妳好。」佐久間點頭打招呼,來得人正是藤田的母親。
「佐久間,不好意思迅真又給你添麻煩了。」藤田的媽媽只是對佐久間微笑的說,然後轉頭也對三位教練說:「不好意思,我家孩子給各位教練操心了。真是很對不起各位。」
藤田的母親一邊道歉,一邊拉著迅真。藤田迅真就這樣又再次跟教練們道歉。
最後藤田今晚不回宿舍,讓爸媽帶回家住一天冷靜一下,隔天上學時再回到男生宿舍。佐久間則在打電話給媽媽的時候,被媽媽大罵了一頓,聽說在過年前都不會有零用錢可以花。
最慘的是被捲入整件事情,完全是局外人的友達,整個人餓著肚子被教練送回宿舍。果然宿舍的食堂早就空空如也,雖然吃了藤田學長請的牛肉可樂餅,還有白井老師的大碗泡麵。但是果然還是很想吃炸豬排。
「友達!你終於回來了!」
「我回來了,日空走開,我現在好累,不要抱我。」
一看到友達回來的南極,像是大狗一樣開心的就抱著友達磨蹭,肚子餓的友達沒心情回應南極,只得去泡泡麵果腹。做在宿舍地上,用小桌子吃泡著泡麵的友達,這時候就看南極笑嘻嘻的看他,表情有點詭異。
感覺南極又要做什麼的友達,一邊吸的麵一邊含糊地說:「不要打擾我吃泡麵,你再這樣,我真的會生氣喔。」
「嘿嘿,友達你看這個!噹──!」
「喔喔喔!怎麼可能!炸豬排!你有留我的份?南極!」
南極自己配音,突然就像哆啦A夢一樣拿出自己包好的炸豬排。其實早在友達傳訊息回來時,南極就在晚餐時請做菜的食堂阿姨,幫他裝一份豬排,在友達回來可以吃。畢竟他跟友達一樣都很喜歡吃炸豬排。
如果餓著肚子回來的友達鐵定會很想吃。南極這樣想,沒想到真讓他想對了!
吃到炸豬排的友達,感動邊吃邊看著南極說:「真是太喜歡你了,南極。」
雖然知道只是友達開心,無任何特殊理由的發言。但聽到喜歡他,南極還是在心裡忍不住的雀躍起來。然後笑著回應友達說:「我也是。」
在返家的路上,藤田迅真在車的後座安靜的看著窗外,看著關門的商店和一盞盞光亮的路燈。這時他聽到駕駛座的父親問他:「我聽教練說你跟佐久間吵架了?」
「已經和好了嗎?我看到佐久間來找你。」
「是這樣嗎?我還在想很少看你跟佐久間吵架。」
父母你一句、我一句。其實藤田迅真現在不是很想談剛剛的事情,包含佐久間來找他的事。應該這樣說,藤田其實下意識的避免在父母面前提到佐久間圭一,藤田總有種錯覺,覺得不該在父母面前聊這些事。
「總之,如果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自己無法解決,還是打個電話回來吧。迅真,雖然我們知道這一年從三年級在的時候,你就已經住宿。但如果真的有什麼不愉快的事情,還是說給爸爸、媽媽聽。好嗎?」
「嗯,我知道了。」藤田說。
爸爸、媽媽會不會到現在還在生氣佐久間讓我耳朵聽不到的事呢?
真是非常抱歉,我知道在說甚麼都沒有用,總之請讓我們負責。
藤田還記得自己當時在醫院,佐久間的媽媽拼命道歉,而自己的媽媽也不斷的對佐久間的母親表示不要太過自責。兩家人很早就認識,會開始打野球,也是因為佐久間先開始加入少年野球俱樂部。
自己因為想跟佐久間一起玩,才跟家人說自己想打野球。
想到小學生的自己穿好野球裝備,跑去找佐久間,開心的說今天開始自己跟他一樣也要加入少年野球俱樂部。佐久間就很開心說:太好了……
太好了!我們又再一起了!
也許從頭到尾,我想投球的原因……
就只是為了讓圭一你,說我這樣子很帥吧!
「迅真?你有說什麼嗎?」
「沒有,我只是說……」肚子好餓。
藤田邊說,手邊摸著自己左耳朵的助聽器。
ED -『友達以上/恋人未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