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原上的影子
基多機場外的空氣,像是一層薄薄的冰片,吸進肺裡帶著一種缺氧的辛辣感。
來接我的是吉伯特的兒子埃斯特班(Esteban)。他開著一台老舊、排氣管發出刺耳怪聲的吉普車,帶著我穿過擁擠、色彩斑斕卻混亂的街道,直奔位於郊區的破舊工廠。
「我父親在實驗室等你,他說今天陽光好,能讓你看看 82% 的真實模樣。」
埃斯特班緊握著方向盤,眼神卻時不時地掃向後視鏡,「但杜明克(Dominic),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這兩天,工廠附近總有個外國女人在轉悠。她自稱是牛津來的考古學者,但我總覺得,她對那台原型機的興趣,遠超過對印加遺址的興趣。」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考古學者?能源投資與考古有什麼關係?
當我真正踏進那間充滿焊接焦苦味的工廠時,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吉伯特,而是那台在正午陽光下閃爍著幽藍與暗紫色光芒的原型機。
我忍不住走上前,指尖輕輕滑過那根核心的銅質管。
在那一瞬間,我屏住了呼吸。那不是現代噴塗的質地,管壁上覆蓋著一層幽紫色的磨砂塗層——吉伯特稱之為特製的紫礦砂。但在強烈的直射光下,銅管表面竟然浮現出一圈圈細微如髮絲的幾何紋路。
那些線條交錯、重疊,構成了一個像鳥又像太陽的圖騰。
這絕不是為了增加受熱面積而設計的工程紋路,因為那些刻痕在陽光下彷彿隨著熱浪緩動,像是一種刻在金屬上的古老祭祀。銅管的導熱極快,僅僅是靠近,我就能感受到一種不尋常的壓迫感,彷彿那根管子正在強行吞噬周遭的光線。
「好看嗎?杜明克。」吉伯特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沙啞而警覺。
「吉伯特,這些銅管上的紋路是……?」我轉過頭問道。
「那是為了引導太陽的『呼吸』。」他粗魯地走過來,用一塊油膩的抹布遮住了那個核心部件,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質疑的狂熱,「別問不該問的。你只需要知道,它是 82% 的保證。」
就在這時,工廠門口的暗處閃過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卡其色工裝褲的年輕女子,金褐色的長髮隨意地束在後腦。她優雅地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眼神卻像雷射一樣掃過吉伯特試圖遮掩的那塊抹布。
「珊娜 (Shana) 博士,我說過這裡不歡迎外國遊客。」吉伯特低聲吼道。
「我不是遊客,吉伯特先生。」
她的聲音帶著磁性的倫敦腔,清脆而自信。她轉向我,伸出了那雙纖細卻帶著泥土痕跡的手,「我是珊娜。杜明克先生,如果你是來投資這台機器的,我建議你先查查它核心零件裡那種紫礦砂的『生長環境』。在印加語裡,那種顏色被稱為——太陽的殘影。」
那一刻,我意識到,這趟旅程已經脫離了財經報表的範疇。我好像正站在一個巨大的黑洞邊緣,而這位名字裡帶著光芒的考古學者,手裡握著唯一的火把。
【常醒語錄】
「在資本運作中,最昂貴的成本往往不是資金,而是你對『真相』的無知。當技術與神話交織時,你買下的究竟是未來,還是古老的詛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