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伏之時,簫笛瑟瑟,靈,淒卑,簫笛迎風離目敘無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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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質摻了竹香的門,在燈滅之時,沉重的開啟了。啟門的聲響,太過沉重,可知,那木與竹都是那陳年雨川滋養出的,水實之木,當是那活的,故,符法流川之中,生生不息地,與那奈何川的源,共生共養。
散發著清淡竹香的門,太過巨大,誠如一尊佛列在其旁,都會顯得嬌小,只有那五嶽大帝可一掌開啟,倘若是那東嶽大帝,則是在那門旁顯得身高正常許多,可知,這五嶽大帝與東嶽大帝身丈之奇高。
輕輕響起的鎖銬聲,細細碎碎的成了那細語,鬼差可還沒拖鍊呢!是那鬼呀,在這氣勢之前,被那中壇的字給鎮了,也被那巨大之門前,畏懼了,更是被這吹燈人,這北嶽大帝瞬間變的神色與氣韻,給震驚了。
那吹燈人,在燈滅之時,身上燃起了那紅色的光,摻了些許銀絲,那目眸燃起了暗紅色的光,倘若仔細瞧祂的瞳,悄然間,從那暗金色成了那赤色。
那吹燈人,目光變的陰毒,而那人類男子的身高本就高大,可就在那燈吹熄之時,現了北嶽大帝的法相,原本二丈高的人類男子樣,成了這赤紅頭髮的三丈多高的吹燈人。
祂著著原本的服裝,輕輕地轉過身,望向門前那望不盡的鬼列,輕輕勾起的笑唇,是祂本來的模樣。
左眼旁的那道紅痕,是祂證佛時所傷的,尚未癒合。
立在門樓上的兵卒們,不動聲色的舉高了淡紅燈籠,輕輕地掛在了木柱上,然後,整齊肅一地舉起手上的長茅,敲響了進城的第一鐘令。
十萬多隻長茅呀,在那實木地上沉重的如鼓墜之聲,太過有份量的聲響,是北嶽大帝親統下的那北營的象徵,以茅而鐘之,是這入長生殿前的一大名景。
吹燈人,這北嶽大帝,甚麼都沒說,轉身,壓低了笠帽,起步,走進了邑門內。
如此高大的吹燈人,走在那雨鋪成的路,一點聲響也沒有。
鬼們,呆呆地望著高大的吹燈人隱在了太過暗紅的燈籠光內,比鬼還鬼。
門樓上的兵卒們,都是北營的小兵而已,卻如此的沉亭,反覆擊著那茅,直到最後一輛輪車,最後一隻鬼,步入那長生殿前的空曠處。
為何長生殿前是那空曠處?將壇親示過,一個心無學,舉無謀之者,在這太過空曠之處好好地等候,等個那幾些年的都是有的,誰不會太過恐懼到,散失了神智心神呢?誰不會迷失在那苦求的累世憶裡呢?更何況,鬼卒之多,當也得在那空曠處好好的觀著等候的囚鬼,去學習,甚麼叫做:心障,萬障難破不過心障也,一個連凡人都有的障,卻也是那正神證不了證佛的因,一個曾經被正神瞧不起的障,可呀可,這將壇,卻也是將那判佛囚在了這長生殿前的空曠處,將壇說了:「別與我論那神佛鬼,在我將壇之前,不過鬼也。」。
這空曠處之大,大到長生殿就在前方,已無其他障,已無其他路,卻還是只能看到遠遠的那長生殿隱在了霜霧裡,可要知道,這長生殿是西嶽大帝常來往之處,但凡為殿,都是巨大到好比那山頭的,可卻在這剛入門樓處遠望,卻是那麼的渺小,可知這距離之遠。
立在門樓上的兵卒,冰冷的望著樓下的囚鬼,有些許的,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吹燈人,那北嶽大帝,自右手掌掌心輕輕起了一簇朱紅的火,祂輕輕吹了一口氣,將那火,送上了天,點了那立在門樓最上方的古燈籠,一盞暗黃色繪著赤螭與青龍的燈,那赤螭與青龍,睜著赤紅的目,鮮活地舞動著,張著那七爪,是的,北嶽大帝乃七爪龍。
那是一盞長柱圓的古燈,那是北嶽大帝的象徵。
古燈一亮,那門樓上的銅鐘不擊而響,如此沉墜的聲響,好比北嶽大帝的聲喉。
一響而播無盡,一聲之響,安全歸來,是北嶽大帝與那凡世歷劫歸來的鬼差兵爺們,向那東嶽大帝與陰曹地府報平安的聲響。
是的,這押鬼的鬼差卒兵,全部都是北嶽大帝此世入凡時的侍將軍爺,近身親信。
一滴淚水,從這塵宵的眸,墜在了腰側那刃的赤金色握柄上。
霜霧,從那長生殿,遠遠的隨著西嶽大帝的低喃,送近了。
所有的建築結了淡淡的冰霜,中壇知道了,這是她的淚。
「啟程了。還有好遠的路要走回去。」,塵宵低啞的說出了口。
那鬼卒兵,弓腰抱雙手後,放下手上的鍊銬,隨意的棄在了地上,好大的聲響,如此尖銳,那鏽痕,可是刮在了實木的地上,那陷下去的痕跡,可想而知,光是鬼卒兵,力氣有多大?更何況那可都是實鐵的銬,隨便一副銬便當要那數十公斤重呢,再加上那拖鍊,來個幾百公斤都是超過的。
出現原本身丈的鬼卒兵,將牌令與符木插入那木地上,卸了雙手的衣袍,裡整了衣襟,證了正那差貌,亭亭立立的列著,一手扣緊了腰間的佩刀,一手持了肩上弓的帶穗,等候。
霜霧更加濃厚,那北嶽大帝輕輕唱了歌,很淡很淡的白霧,結在了一眾鬼差卒和北嶽大帝的足下,祂們踩在了那霧之中,鬼魅般地,像舟船漂在那川江上一般,向長生殿移動。
而那漫漫江水,那冥河的水阿,漸漸的淹沒了長生殿周圍的地,那水呀,將成那汪洋,守著這長生殿。
那囚鬼呀,在那長生殿趕來的鬼差之前,一言不敢發。
那長生殿的鬼差,支著竹刻成的舟,在那汪洋之上,將那囚鬼的鍊銬鎖在了舟沿,拖在了草織成的舟上,鬼差行竹舟,鬼囚則在那草舟上,草舟,只渡人鬼。
划舟的水聲澗澗,鬼哭淒淒,這草舟阿,可是那遙遙三公里之遠的拖在了竹舟之後,故而,倘若那囚鬼要在草舟上相殘,可是沒有鬼差卒會阻止的喔。
草舟上都有一盞,就那麼一盞燭火,誰要是惹怒了鬼差,這鬼差燒掉竹舟上刻有草舟之名的符令,那麼,那草舟,燈滅,而那草舟,鍊會越拖越長,慢慢的向後行,離開了長生殿,離開那邑門後的一處小側門,那駐守在血池的七爺,會笑著以符為引,接過那拖舟的長鏈,七爺會坐上血池內的竹舟,將那拖舟的鍊銬在那血池的池裡,讓那池水的波動,慢慢的絞著那捆住的鍊,慢慢地隨著池水的波動,將那草舟拖至血池的最糜爛處。
不審而審,也之判,也。
那麼,這原本行十萬公里可到長生殿的水路,可得行個那千萬公里,歷過那人間一千年整才會到那血池,故,為何許多的魄魂呀,許諾了來世再一回,卻在那奈何旁晃呀晃,晃了那數百年也等不到來方?為何在那孟婆湯的車舟旁等呀等,等了那千萬年,都等不到彼?便是在那長生殿前鬧事,還在那拖往血池的奈何川上飄著呢,而又有哪個魄魂知道,這陰曹地府的奈何川,比陽世間的海還要遼大?
哭泣的聲,總是響在奈何川上,那懊悔的哭泣,可是不會入鬼差爺的耳裡的。
而那魄魂,在那飄在奈何川的草舟上,只不過是那隱隱滅滅的微光火,根本沒有道行能夠成樣,只有那成功到達長生殿受審的鬼魂,可以得了那既罪也福的恩,保有六道眾生的模樣,一直到來世或是那嶽囚之時。
所以呀,這拖往血池的草舟,那上方的鬼魂都失去了相,只剩下那聲音和回憶,只有那魂魄灼燒的火光,而只是鬼魂,怎麼會有明火?
故而,即使行經孟婆車舟旁,行經輪迴道旁,那沒有通的親人舊友愛人,即使經過了,也不過耳聽到好似相熟的極細微的聲音,卻怎麼都看不到它們了呀!它們是一群永遠失去了相的鬼魂。
隱隱微微若及若滅的魂火灼燒著,在這前往血池慢慢失去五官慢慢失去眼、耳的它們,只剩下哭聲,鬼差們,神佛們,都戲稱這些魂火為:哭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