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騎樓下的熱力學災難
入夜後的雲彰平原,白天的燥熱終於在晚風中稍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瀰漫在整條巷弄裡的、極具侵略性的香氣。
那是台灣中秋節特有的味道。廉價木炭燃燒時釋放的硫化物氣味,混合著醬油膏遇熱焦化的甜鹹味,以及五花肉油脂滴落時那種令人垂涎的油爆香氣。這股濃烈的煙燻味無視任何物理阻隔,強勢地鑽進每一戶人家的鐵窗,將整條街道連結成一個巨大的露天廚房。宋家老宅的騎樓下,一盞昏黃的鎢絲燈泡在風中微微晃動,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一張折疊式圓桌擺在正中央,上面堆滿了吐司、甜不辣、香腸和各式各樣醃漬好的肉片。而在圓桌旁,一場關於「熱傳導」與「梅納反應」的無聲戰爭正在上演。
沈慕辰坐在那張高度僅有三十公分的紅色塑膠矮凳上。那雙修長的長腿只能委屈地蜷縮著,膝蓋幾乎要頂到胸口,顯得格外侷促。但他臉上的神情卻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心臟搭橋手術。
他的手裡握著一支不鏽鋼烤肉夾。通常,這支夾子是用來隨意翻動食材的。但在沈慕辰手中,它變成了最精確的手術鉗。
「炭火核心溫度約為攝氏七百度,邊緣遞減。」
沈慕辰盯著烤網上那片正在發生油脂氣化的里肌肉,眼神冷靜得令人發毛。
「根據肉片的厚度與油脂分佈,每面受熱時間不應超過四十五秒,否則蛋白質會過度纖維化,導致口感乾柴,失去咀嚼的力學美感。」
站在他旁邊負責刷醬的舅舅,手裡的毛刷正懸在半空中,指尖發生了肉眼可見的顫抖。
這是一年半前除夕夜留下的心理陰影在作祟。舅舅看著沈慕辰那副嚴謹的模樣,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上次被沈慕辰用經濟學理論批評他亂買股票的恐懼畫面。
那種被智商與邏輯雙重輾壓的窒息感,此刻正沿著脊椎攀升。他現在深怕自己要是刷錯了一筆醬料,或者不小心把香腸烤焦了一點,這位女婿就會當場發表一篇關於「多環芳香烴致癌物與低效能烹飪」的學術論文。
「那個……慕辰啊,」舅舅吞了一口口水,聲音乾澀且虛弱,「其實……隨便烤烤熟了就能吃了啦,不用這麼……這麼講究。」
「變數是可以控制的。」
沈慕辰沒有抬頭,手腕極其穩定地翻轉了一下夾子,動作流暢且精準。肉片落在網上的位置甚至與上一片保持著絕對平行的幾何美感。
「焦黑是碳化的結果,代表火候控制失敗。我們可以做得更好。」
舅舅的額頭滲出了汗水。這不是被炭火燻的,是被嚇的。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自家門口快樂地烤肉,而是在接受米其林評審員的突擊考核,每一次翻面都像是在進行拆彈作業。
【解圍的琥珀色】
就在舅舅即將因為壓力過大而把整罐烤肉醬打翻的前一秒,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過來,一把奪過了沈慕辰手中的烤肉夾。
「好了,沈大科學家。」
宋星冉笑盈盈地擠進兩人中間,用屁股輕輕撞了一下沈慕辰的肩膀,把他從那種「與肉片搏鬥」的緊繃狀態中撞了出來。
「這裡是台灣的騎樓,不是你的實驗室。」
宋星冉熟練地把那幾片被沈慕辰烤得完美但毫無靈魂的肉片夾起來,塞進一片白吐司裡。
「在這裡,烤焦一點叫『恰恰(赤赤)』,那是風味,不是失敗。你的標準差在這裡不適用。」
她將那份夾著肉片的吐司遞給一旁如釋重負、彷彿剛從刑場下來的舅舅,然後轉身,將一個透明的玻璃寬口杯塞進了沈慕辰的手裡。
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冰塊在液體中浮沈,發出清脆的玻璃撞擊聲。那是一杯呈現琥珀色的液體,裡面漂浮著幾朵細小的、金黃色的桂花。
「這是媽親手釀的桂花釀,埋在床底下一年多了。」宋星冉指了指杯子,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酒精濃度雖然不高,但後勁很強。專門用來治療你的『完美主義強迫症』。」
沈慕辰低頭看著那杯酒。
濃郁的桂花香氣撲鼻而來,那是甜膩的、溫柔的、帶著秋天涼意的味道,瞬間衝淡了鼻腔裡那股油膩且複雜的炭火味。
「降噪劑?」沈慕辰挑眉,借用了聲學術語。
「沒錯。」宋星冉拿起自己的杯子,與他的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悅耳的共鳴,「喝了它,把你的防禦機制關掉。今晚不需要邏輯,只需要感覺。」
沈慕辰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因為他的「太過認真」而顯得有些拘謹、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的親戚們。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那種追求精確的習慣,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場合裡,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破壞氣氛的雜訊。
他舉起杯子,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隨之而來的是桂花蜜糖般的甜,以及藏在甜味背後、那股辛辣且溫熱的酒精燒灼感。
這味道並不高級,沒有他在台北喝的單一麥芽威士忌那種複雜的層次感與橡木桶香氣。但奇怪的是,當那股暖流進入胃部後,他一直緊繃著的肩膀肌肉,竟然奇蹟般地鬆懈了下來。
原本在他耳裡顯得吵雜的台語新聞聲、鄰居的談笑聲、炭火爆裂的聲音,似乎都被這杯酒蒙上了一層柔焦濾鏡,變得不再那麼刺耳,反而多了一種充滿顆粒感的溫溫暖。
「味道如何?」宋星冉觀察著他的表情。
沈慕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的銳利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水霧。
「有點太甜。」他誠實地評價,但隨即又喝了一大口,嘴角勾起一抹放鬆的弧度,「但配這裡的煙味……剛剛好。」
不遠處,正在生火的表叔偷偷瞄了一眼,發現這個「大魔王」竟然開始喝酒了,而且表情看起來沒那麼想殺人的樣子,終於敢大聲吆喝了一句:「來喔!香腸烤好了!慕辰啊,要不要來一根?」
沈慕辰舉起酒杯,對著表叔晃了晃。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訊號接收成功」的表示。
Part 2:微醺的解碼器與過載的雷達
宴席間,那幾壺溫過的桂花釀散發出一種濃稠、甜膩且帶有植物發酵後的暖香。這種氣味在恆溫系統中緩慢沈降,與席間交錯的談笑聲揉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帶著黏性的氣流。
沈慕辰坐在宋星冉身側。他的姿態依舊挺拔,但那雙總是充滿侵略性與批判力的眼眸,在三杯後勁十足的甜酒下肚後,逐漸染上了一層迷離且柔和的水氣。
他感覺到指尖那枚莫比烏斯環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帶有延展性的光芒。耳邊原本刺耳的杯盤摩擦音,此時在酒精的修飾下,竟然轉化成了一種沈悶且不具威脅性的低頻共振。
那位平時愛吹牛、上次曾被沈慕辰用聲學數據當眾羞辱得體無完膚的表叔,此時藉著酒勁,在旁人的慫恿下壯著膽子站了起來。他手中握著一只裝滿了淺黃液體的酒杯,指尖因為緊張而產生的細微顫抖,讓杯中的液體發生了不規則的晃動。
表叔的聲音聽起來粗糙且帶有明顯的砂礫感,那是長期焦慮導致的聲帶充血。
「慕辰……這杯,表叔敬你。上次你說的話……我回去想了很久。」
空氣在一瞬間產生了短促的凝固,周遭親戚們交談的聲音頻率不自覺地調低了下來。依照沈慕辰以往的性格,他大概會冷冷地撥開酒杯,並針對表叔聲音中暴露的「虛榮頻率」進行一場毀滅性的解剖。
然而這一次,沈慕辰沒有動。
他緩慢地轉過頭,視線在表叔顫動的喉結上停留了三秒。隨後,他伸出那雙精準如儀器的雙手,優雅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動作穩定得沒有激起一絲波紋。
「你的焦慮頻率來自於對失敗的恐懼,而不是能力的缺失。」
沈慕辰開口了。他的嗓音因為酒精的潤滑而變得低沈且通透,帶著一種異常誠懇、邏輯卻依然縝密得令人髮指的力道。
他沒有看向杯中的酒,而是盯著表叔那雙寫滿了挫敗的眼睛,語氣平穩得像是正在進行一場深度的聲學諮詢。
「你說話時音準的偏移,是因為你在試圖偽裝一種連你自己都不相信的成功感。這種不規則的共振,會讓你的事業合作對象產生下意識的防禦與排斥。」
表叔愣住了,手中的酒杯險些因為肌肉的瞬間鬆弛而滑落。
「這杯酒的甜度掩蓋不了你喉嚨裡的苦澀。」沈慕辰輕輕晃動酒杯,瓷器邊緣與液體摩擦產生的那種極其細微、帶有張力的波紋音,在安靜下來的圓桌上清晰可辨。
「但……你可以試試把這種苦味,當作回甘之前必要的、低分貝的前調。既然頻率已經亂了,不如放棄校正,去接受那種不完美的低頻。」
他說完,仰頭將那杯甜膩的桂花釀一飲而盡。酒杯落在轉盤上,發出一聲沈穩、清脆且帶有回響的敲擊音。
沈慕辰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安靜地坐回位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宋星冉放在桌下的手。
那一瞬間,席間那種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恐懼感,竟然在那聲清脆的撞擊音後徹底消散。親戚們交換著驚愕且帶有笑意的眼神,原本被視為「怪物」的、高不可攀的總裁,在這一刻,在酒精與那番略顯難懂卻充滿善意的論述下,被還原成了一個「比較講究」的凡人。
宋星冉側過臉,看著沈慕辰微微發紅的耳根。她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冰冷的、如同無菌室般的氣場正在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生活溫度的、微酸的煙火氣。
「沈總,這就是你的……酒後校準?」宋星冉湊近他,聲音輕得像是一陣帶電的微風。
沈慕辰沒有睜眼,他只是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肩窩,嗅吸著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桂花香與生活底噪的味道,發出了一聲帶有黏著感的、滿足的沈吟。
他發現,當他放棄過濾這個世界的苦味時,宋星冉給他的那抹甜,才具備了最真實的震幅。
沈慕辰的呼吸溫熱且帶著酒香,噴灑在宋星冉的頸側。然而,當他睜開眼,準備從她身上汲取一絲清醒時,卻發現宋星冉手中的酒杯已經空了。
不只那一杯。
沈慕辰目光下移,發現她腳邊不知何時已經擺了兩個空蕩蕩的綠色玻璃酒瓶。她喝得比他更兇,更急,幾乎是用一種灌藥的方式在攝入酒精。
宋星冉的臉頰已經紅得不像話,眼神不再清亮,而是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迷霧。她看著眼前熱鬧的餐桌,二嬸正拉著舅媽大聲討論著某個親戚的婚變,聲音裡夾雜著同情、竊喜與急於八卦的興奮。
「妳醉了?」沈慕辰皺眉,伸手想要拿走她正準備倒第三杯的手。
「別拿走。」宋星冉避開他的手,固執地將杯子倒滿,液體甚至溢出來灑在了桌面上,「這可是好東西……解藥。」
她轉過頭,用那雙醉意朦朧卻又異常認真的眼睛看著沈慕辰。
「沈慕辰,你知道為什麼我以前那麼喜歡躲去你家嗎?」
宋星冉忽然笑了,手指輕輕戳著他的胸口,那是心臟跳動的位置。
「因為你這個人……很冷漠。」
沈慕辰挑眉:「這是在罵我?」
「是在誇你。」宋星冉搖搖頭,身體軟軟地靠向他,聲音低了下來,「你的聲音裡沒有這些……黏糊糊的人情世故。你在罵我的時候,就是真的在罵我;你想要我的時候,就是真的想要我。沒有謊言,沒有算計,也沒有那種讓人窒息的期待。」
她指了指那些雖然在笑、但聲音頻率裡卻充滿了複雜情緒的親戚們。
「你聽到了嗎?二嬸的笑聲裡藏著嫉妒,舅舅的關心裡藏著焦慮。這些情緒像是一團團帶刺的毛線球,毫無過濾地塞進我的耳朵裡。」
宋星冉閉上眼,眉心痛苦地皺起,彷彿正在忍受某種看不見的噪音攻擊。
「這裡的『愛』太沈重了,沈慕辰。」她抓住他的衣袖,指節用力到發白,聲音顫抖得像是一根快要斷掉的弦,「每個人都在用愛的頻率向我索取情緒價值。好吵……真的好吵,吵得我頭痛欲裂。」
沈慕辰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世界裡,宋星冉是游刃有餘的女王。直到此刻,看著她近乎崩潰的脆弱模樣,他才明白:她是靠著酒精在鈍化那根過於敏銳的「共情雷達」。
對於他,世界是物理性的刺耳;對於她,世界是情緒性的刺耳。
他們兩個,其實都是被這個喧囂世界霸凌的受害者。
沈慕辰沒有說話。
他反手握住那隻緊抓著他衣袖的手,將她冰涼的手掌整個包覆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然後,他拿起那杯桂花釀,仰頭喝了一大口,隨即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吻住了她。
帶著桂花甜味與酒精辛辣的液體,被他強勢地渡進了她的口中。
這是一個沒有情慾,只有救贖的吻。
「那就別聽他們。」沈慕辰在唇齒分開的間隙,抵著她的額頭低語,「聽我的聲音。我的聲音裡沒有那些垃圾,只有妳需要的冰塊。」
宋星冉在這個充滿冷冽氣息與酒精味道的吻裡,終於安靜了下來。她像是找到了唯一的避難所,死死地抱住沈慕辰的腰,將那些嘈雜的人聲,全部隔絕在他寬闊的背影之外。
Part 3:巷口的搖椅與生活的脈動
酒意在此刻攀到了頂點,化作一股帶有重量的熱浪,在沈慕辰的四肢百骸中緩慢流竄。
宋星冉扶著他走出那間盈滿了桂花釀甜氣的屋子,來到巷口那棵老桂花樹下。晚風穿過曲折的巷弄,帶走了一部分焦灼的酒氣,換來了一種帶著涼意的、空氣流動時產生的細微負壓感。
那裡放著一張陳舊的竹編搖椅。竹節在沈慕辰坐下的瞬間,因為承受重力而發出了沈悶、紮實且帶有摩擦感的位移音。
這種聲音在沈慕辰以前的標準裡是屬於「結構不穩」的雜音。但此刻,他只是順從地陷進那層冰涼且堅韌的編織紋路中,任由身體隨之緩慢晃動。
屋內,親戚們收拾杯盤的碰撞音、那種起伏交錯且帶著溫度的喧嘩聲,穿過幾道門檻傳過來,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有些渾亂,卻不再具有侵略性。
宋星冉看著沈慕辰微紅的雙頰,以及那雙因為微醺而顯得沈重、微張的眼簾,輕聲說道:「你先在這邊吹吹風,我去幫表嫂他們收拾一下桌子。」
她剛準備抽身站起,腰際卻傳來一股突如其來、且極具韌性的拉扯力道。
沈慕辰沒有像往常那樣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發號施令,他只是伸出右手,指尖精確且帶有執念地勾住了宋星冉的手腕。那種莫比烏斯環在皮膚上留下的冰冷硬度,與他掌心過高的體溫形成了強烈的感官衝擊。
「不准走。」
沈慕辰的嗓音低沈得如同磨損過的絲絨,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孩子氣的黏著感。他用力一拽,迫使宋星冉重新坐回搖椅邊緣的窄縫中。他的額頭順勢抵住她的肩膀,整個人像是尋求庇護的獸,將全身的重量都交託給了她。
「沈總,你醉了。」宋星冉感受著他在她頸窩處呼出的、帶著甜酒香氣的熱息,指尖安撫地穿過他汗濕的短髮,「親戚都在裡面,我這樣坐著不去幫忙,不太禮貌。」
「這裡……底噪的分貝很高。」
沈慕辰閉著眼,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被夜風吹散的波形。他那長長的睫毛在宋星冉的鎖骨處輕微掃動,引發了一陣帶電的刺癢感。
「吵得讓人聽不清楚心跳的節奏,但我發現,我一點都不討厭。」
他側過臉,臉頰貼在宋星冉微涼的襯衫布料上,聽覺過敏的神經在此刻似乎與這座巷弄達成了某種奇妙的共振。
「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裡……有妳長大的動靜。妳以前就在這裡跑來跑去,對不對?妳的腳步聲、妳跌倒時撞擊地板的頻率,全都藏在這些雜質裡。」
他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腹在她的脈搏處緩慢研磨,似乎想在那裡捕捉宋星冉童年時期的音軌。
「我以前以為,只要把世界調成靜音,我就能掌握秩序。但我現在才知道,沒有妳這些底噪……我的世界只是一具精準卻死掉的空殼。」
晚風再次拂過,桂花樹上的細小花瓣在重力作用下沈寂地墜落,有些落在沈慕辰那件昂貴的西裝外套上,有些則沒入了兩人交纏的髮絲間。沈慕辰嗅吸著宋星冉身上那股混合了汗水、煙火氣與桂花香的特殊波長,終於在那種不完美的混亂中,聽見了這輩子最讓他安穩的、關於生活的脈動。
他在搖椅輕微的晃動中,徹底卸下了那層名為「神明」的武裝,像是一個找到了歸處的旅人,在宋星冉氣氣息裡,沈沈地墜入了那場充滿了雜訊、卻甜得發膩的深眠中。
《沈氏底噪重建計劃》
主體: 國王與女王
頻率同步率: 信噪比異常(SNR Anomaly),但波形呈現完美正弦波。
自省記錄(沈慕辰):
酒精,C2H5OH,一種中樞神經抑制劑。我曾認為它是破壞認知的毒藥,但今晚,它成為了我與這個世界和解的介質。那些我曾經鄙視的「情緒雜音」,在妳的桂花釀中被中和成了某種溫暖的共振。
我在巷口的搖椅上睡著了。這違反了我的安全協議,但我卻在妳的脈搏聲中,睡得比在造價千萬的隔音室裡還要安穩。 結論:妳不僅是我的變數,更是我唯一的歸處。
女王反饋(宋星冉):
(這一頁有幾個圓形的、像是酒杯底部留下的印漬,旁邊寫著一行有些歪斜的字)
沈先生,你喝醉的樣子……意外地可愛。尤其是你拉著我不讓走的樣子,像個沒斷奶的小狗(雖然這形容可能會被你扣分)。 不過,既然你都說了不討厭這裡的底噪,那以後每年的中秋,都要回來陪我聽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這是命令,我的沈大科學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