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晚上六點至七點之間的西門町,燈光過亮的燈光如同太陽般照亮了一片天空。惹眼的霓虹招牌,明亮的電子螢幕開啟了屬於台北的夜生活。人潮比白天還密集,人們腳尖貼著前面人的腳後跟在大街小巷中穿梭著,看不見那些白天在彩虹人行道上錄舞蹈影片的舞者,也看不見一團又一團拍照打卡的人們。
在騎樓每隔一段便可以看到幾個人坐在台階上,看著來來去去的遊客,看著努力博大家一笑的街頭藝人。這些坐在台階上的人大多是男性,普遍身材偏壯, 手上拿著玻璃啤酒瓶或是便利商店中常見的鋁罐酒水,腳邊放著三三兩兩的塑膠袋,大多數人穿著全身黑或是廚房中的裝束。臉部表情麻木,眼裡沒有光芒的蹤影。他們就這麼安靜的坐著,看著前方,沒有喧嘩,在這個繁華,人山人海,充滿各式歡聲笑語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台灣113年平均總工時長達2030.4小時,排名世界第五,亞洲第三。因為職業、學歷、工作模式和性別的不同,工時也會有差異。以餐飲業為例,他們每週工作時長超過50小時是常態,工作環境則是流動率高,人力密集度高,顧客需求也高。在廚房中長時間站立、平凡走動、上下樓梯、冷熱交替,一天步數超過2萬,一天搬運超過100公斤的物資,休息時間短,大量情緒勞動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
從他們面前走過,不敢停下拍照,也不敢直視,只敢佯裝與同學聊天用餘光偷偷地觀察。自己後來慢慢意識到,我好像看見的不是人,而是想像中,無形的,多數人默認的「標籤」。
晚上一群人坐在西門町路邊,穿著「不好惹」的服裝,喝著酒的人,好像就會自然地被人們歸類為:不良、治安隱患、社會中的污點,這些想法好像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他們即使只是單純的坐著,沒有引發事件或是造成衝突,但好像就是會讓人不自覺的感到不安,產生距離。認為他們就是需要讓人保持警惕的群體。
走著走著,走進了一片寧靜。
夜晚的二二八公園被微弱且溫柔的光包裹著,與白天的它如此不同。好像,小了許多。樹的影子在燈的照射下顯得好長,好暗,好黑。可以看到不同的男性在公園的四處分散。有些人安靜地坐在長椅上看著靜音的手機,有人安靜地在路上散步,而樹下有時可以看到隱隱約約的人影站立著。他們有些獨自一人待著,有些並肩或坐或站,有些接收到彼此的訊號向著對方走去。相同的是,他們沒有太多動作,沒有發出聲音,彷彿融入了這片寧靜的夜色中。而我們,像是一顆小石子打入了平靜的水中,打亂了這寧靜的氛圍。
「夜晚的二二八公園」好像也是另一個被標上標籤的地方,成為了男性同志群體的代名詞,成為了一個帶有「特別」意味的地點。深處的真實樣貌沒有被看見,卻已經被打上一個「真實」的標籤。而標籤上的字,大概寫著「同性戀」吧。
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理事—喀飛,在The News Lens中寫到,同志空間的存在讓他們可以對抗孤獨與壓迫感,他們可以有時間放下面具,同伴間互相給予信任與安全感。地點也通常選在交通據點附近,方便他們口耳相傳。
站在遠處觀察著這兩個地方,一邊是讓人感到「不安全」的勞動人民,另一邊則是被認為「特殊」的同志群體。他們都在公共的場所裡努力安靜,隱藏著。但凡發出聲響,引起了人們的注意,「果然如此」的標籤會立馬貼上。
而他們像是被標籤貼滿,被輿論和目光教訓過了一樣,知道收斂和沉默。那天晚上我刻意隱藏,自以為不會被發現的視線,在他們的感知中一清二楚,卻早已麻木。
我好像跟其他人一樣,也是那種帶著標籤去觀察他們的人。我以為的默默觀察,其實顯得欲蓋彌彰。他們只是人,跟我們沒什麼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