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敏先從大江辦公室下樓,來到這座商辦大樓的一樓大門口,再往對街的公園走去,在滿是綠意的林蔭中走了一會後,隔著遠遠的距離,她看到了坐在公園小徑旁椅子上的石清楊。

今天一早江小敏接到石清楊的電話,約她在商辦大樓前的公園見面,赴約前,她與李大同對石清楊的來意討論了一下,對於為何石清楊既然已經來到大江,卻又不進來,神神秘秘地約在外面見面,李大同也沒有頭緒,只能先見面再仔細瞭解。
這時候的公園,早起運動的人多半已經離開,公園內的人並不多,江小敏慢慢走近石清楊的身邊,最終引起了石清楊的注意,抬頭一看,見是江小敏,石清楊原本沈思中的凝重表情擠出了一絲笑容,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說道:「學妹,請坐。」
江小敏微笑地點了點頭,坐了下來,說道:
「學長早,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嗎?」
「的確是需要妳的幫忙,妳一定覺得奇怪,為什麼要特地把妳約出來,主要是因為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必須得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為什麼不乾脆在學長的辦公室談?」江小敏問道。
「因為這事是我私人的委託,同樣也不能讓我的同事知道。」
石清楊的回答大出江小敏所料,於是問道:
「私人委託?其他警察也不能知道?」
石清楊鄭重地點頭,說道:
「我先把來龍去脈交代一遍,到時妳再決定要不要接這個委託,因為這個委託是有危險性的,我會找妳的原因,一是剛好妳接到任德維這個毒品案件的委託,我的委託跟這個毒品案有關。」
「二是我也找不到更適合的人選,從妳的背景、和警界的關係、再到最近對C市和A市幾個案件的幫助,大江不管是能力還是可信度,都是最好的選擇。」
講到這裡,石清楊突然問道:
「妳應該知道警方有一些檯面下的臥底專案吧?」
江小敏點頭道:
「知道,我在警大被記了一個大過,快畢業時,有一個警政署的官員來找我,問我要不要參與臥底專案,說完成臥底後不僅可以記功,還答應把這個大過銷掉,以後就不會影響到考績升遷。」
石清楊輕笑道:
「沒錯,他們一向是在警專、警大找合適的學生吸收加入臥底專案,尤其像妳這樣的情形,他們一定會試看看,妳的情況我聽大正說過,他一直惋惜妳沒進入警界,不過,我倒是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法,妳現在的發展也不見得比當警察差。」
江小敏只是點點頭,沒有答話,石清楊接著說道:
「這次的委託就是請大江幫我找到一位臥底,昨天他跟我求救後,我已經連絡不到他了,這個臥底整個A市警局只有我知道,連局長都不知道,除了我,就只有警政署的人知情,所以我只能找你幫忙。」
「臥底?他是我們的學弟?」江小敏問道。
石清楊看向遠方,搖搖頭說道:
「妳離開學校已經有一段時間,所以可能不知道,現在的臥底專案已經很少找有警察背景的人來做。」
「為什麼?」
「現在的檔案都電子化,網路發達的結果,很多原本機密的檔案都有被駭的風險,只要讀過警專、警大,在校的紀錄都有可能被挖出來,就算把就讀紀錄抹去,在校那幾年的人際關係也不可能抹去,犯罪集團可以從很多管道,打探出這個人在警校存在的痕跡。」
「因為這個原因,這些年來我們失去的臥底探員越來越多,所以近幾年已經很少找有警察相關背景的人當臥底。」
「學長是說,犯罪組織可以從警察這邊確認這人有沒有讀過警校?」江小敏問道。
「沒錯,電影的無間道在現實裡是可能發生的,並不見得就真的是幫派組織的臥底,有時候欠人家一個人情,回答一句簡單的問話,神不知、鬼不覺,很多人還是會做的,一句沒頭沒尾的問話,回答的人也沒什麼心理負擔,他根本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石清楊說得隱晦,但江小敏大概可以猜想到情境,打聽個人這種小事的確可能是破口,被人打聽一下多年前警校的同學,並不是什麼不能講的事,誰知道他現在在當臥底?
『大叔,要接嗎?』
雖然事關人命,江小敏很想幫忙,不過她還是覺得要徵詢李大同的意見,李大同回道:
『接啊,剛好我們正愁找到這個販毒集團的線索後,沒有理由讓警方行動,現在不是有很正當的理由。』
『不過,我建議讓石清楊知道我們接了把這個販毒集團整個撬掉的委託,既然警方對這個集團的臥底計劃已經失敗,感覺他不會有意見,反而會樂觀其成,將來我們跟他合作起來也不用彎來繞去的。』
『好。』
兩人達成共識後,江小敏對石清楊說道:
「好,這個案子我接了,學長對這個販毒集團瞭解多少?」
石清楊對江小敏的爽快有些意外,他原本想可能還要花些心思來說服,看著江小敏,石清楊愣了一會後,說道:
「這個販毒集團非同小可,除了打手,槍械火力也不弱,妳可能會有生命的危險,這點要事先跟你說清楚,不過妳的角色就是幫我找到人,然後給我訊息,硬差事我會讓警方來,妳再伺機把人撈出來,不需要直接跟販毒集團周旋。」
江小敏點點頭,說道:
「我知道,另外,既然接了這個委託,有一件事我覺得有必要讓學長知道,大江其實接了一個委託,目的是要瓦解A市的販毒集團。」
石清楊顯然被江小敏的話嚇了一大跳,瞪大了眼睛,像看見鬼一樣看著江小敏,說道:
「等⋯⋯等一下,誰下這種委託?」
想了一下,又問道:
「溫孝莉?」
這種委託先不說哪個徵信社敢接,能出得起這種規模委託費的人就不多,沒個三、五千萬,誰想這樣賣命?石清楊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溫孝莉,畢竟她的外孫才剛因毒入獄,而且她花得起這錢,江小敏搖搖頭道:
「你知道我們不能洩露委託者的。」
石清楊沒有追問下去,想了一會,說道:
「如果我的臥底沒出事,妳的行動很可能會打草驚蛇,打亂原本的佈局,但現在這種情況⋯⋯,只要先救出我的人,將來我們進一步合作也未嘗不可⋯⋯」
石清楊停了一會,然後神情凝重地說道:
「另外,有一件事要告訴妳,邱至超今天凌晨死在了醫院⋯⋯」
* * * * *
瘸子坐在旅館的大床上,無聊地看著床前的電視,自從前天在醫院裡處理好被打斷的左腿後,他就被祥哥送進這個旅社住,原來他是住在祥哥飲料店四樓的,現在這狀況,顯然是沒辦法繼續住沒有電梯的房子。
床的另一邊還坐著一個他的小弟,被安排來照顧他的起居。
講實在話,他很不習慣與人同住,但斷了腳沒人在旁邊照顧,真的很不方便,何況他現在稍一動腿就痛,沒人幫他實在不行,只能忍著。
電視的搖控器在那個綽號叫酒空的小弟手上,他正這台看看、那台看看,無聊地轉著台,突然轉到了一個新聞頻道,正巧播到電子大亨溫孝莉外孫涉毒的新聞。
溫孝莉昨天出現在A市刑大辦公室,馬上引起沒事就到刑大找新聞的社會記者的注意,最後經不起記者們的窮追猛打,今天終於還是上了電視新聞。
「任X維?瘸子哥,這名字怎麼好像那個不見蛋的任德維?」酒空問道。
瘸子也看到了電視畫面中的名字,雖然中間的字被拿掉,但他心裡知道應該就是那個任德維,於是喃喃地說道:
「應該就是他⋯⋯」
看著電視畫面裡斗大的《電子大亨上嶺科技董事長溫孝莉外孫涉毒》新聞標題,瘸子心情頓時降到谷底,昨天祥哥告訴他任德維被警察通緝,就覺得不妙,現在再看到這個新聞,他知道自己麻煩大了。
正當瘸子想著怎麼渡過這個劫之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旁邊的酒空馬上放下手中的搖控器,起身來到門口,打開房門,只見祥哥一個人站在門口。
酒空趕忙打招呼道:
「祥哥早!」
祥哥回了聲~早~,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仟元紙鈔,塞在酒空手裡,說道:
「快中午了,你去買午餐,我今天陪你們吃午飯。」
打發了酒空,祥哥關上房門,拉了梳妝台椅子過來,坐在瘸子旁邊,說道:
「怎麼樣,腿還好吧?」
瘸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指著電視畫面,問道:
「任德維是溫孝莉的外孫?」
祥哥看了電視一眼,點頭道:
「對,你放心,那十幾個藥頭我都處理安排好了,警察查不到我們這邊,飲料店那邊任德維去過,所以那個據點不能用了。」
瘸子低頭看著自己被石膏裹得嚴嚴實實的大腿,緩緩地點頭,說道:
「阿祥,對不起,這次我惹大麻煩了⋯⋯」
祥哥笑著拍了瘸子的肩膀一下,說道:
「三八啊,我們從小到大十幾年的交情,說什麼對不起,這件事我也有錯,沒有事先調查他的背景,就急著讓他跟你學,還有莊胖他們也有責任的。」
瘸子只是緩緩點著頭,沒有回話,祥哥接著說:
「對了,等一下我們吃完飯,你讓酒空把這裡收拾一下,A哥不放心,安排我們整個萬花糖的人離開A市避避,等這波風頭過去再回來重啟爐灶,下午我會安排人來接你們。」
瘸子靜靜地看著這位多年好友,說道:
「好。」
祥哥笑著點頭,一眼掃過瘸子身旁的床頭櫃上空了的菸盒,在身上拿出一包香菸和打火機,遞給瘸子,說道:
「菸沒有了吧?這盒剛買的,這打火機你也留著。」
瘸子拿起打火機,看著鋼質打火機上那個栩栩如生的裸女浮雕,說道:
「這不是那只限量款?你自己都不捨得用⋯⋯」
祥哥用招牌的笑臉看著他,對他說道:
「哎呦,東西買來就是要用,我們是什麼關係,給你用就用,那麼囉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