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與真實交錯,玉央闖入魍的山澤空間,只為把月朧從詭異的「選擇」裡奪回。有人以溫柔與記憶誘惑,有人以血與痛呼喚,愛與幻覺被推向臨界。 逃離山澤空間的兩人落在谷底祭壇。魑改變地形,魅不語,魍關上山澤,魎在高處狂笑。四詭異終於齊現。 被愛救回不算結束,真正的戰場才剛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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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澤的霧從中撕開。
「阿朧!!不要把心給任何人!!回來!!!!!」
那聲音不是從遠處傳來——
是從夢境裡、回憶裡、血脈裡同時炸開。
是玉央的聲音。
我僵住,手指停在心脈上方,銀紅交錯的光在掌心暴動。
餘光有人闖入。
我回過頭,像從深海裡突然浮出水面。
「……央央?你不是……」
你不是已經——
你不是在別處?
你不是我腦裡的回聲?
玉央踉蹌地立在濕地邊,渾身是傷。血混著泥、臉色蒼白,喘得像下一秒要倒下。
但她的眼——清醒、狠烈、故意壓住快崩裂的情緒。
「不要……交給她……」
她一字一字,像把心從喉嚨裡嘔出來。
我的心臟抽了一下。
銀杏脈像被冰水澆熄,又像被火燒得亂跳。
身後的玉炎輕輕笑了。
她明明站得那麼近,我卻覺得她的聲音像撫摸一隻瀕死的小獸。
「朧。」
她的指尖輕撫過我額際,像過去每一次安慰我時那樣。
「別理她。你看她的眼,她已經分不清自己要什麼了。你想救她,不是嗎?」
她的手掌落在我側臉,溫柔得不真實。
「把心給我。她就能活。」
「像以前那樣,我會帶你……離開痛苦。」
我呼吸一陣混亂。胸口的銀杏脈在暴衝。
她的語調太像從前。
玉炎消失之前,我最後看到的,就是她對我微笑。
我喃喃:「可是……玉央……」
玉炎輕聲:「那不是她。」
她貼近我耳邊,「你知道魎會假扮別人。你知道。你之前就在母親的幻象裡迷失過。你忘了嗎?」
我瞳孔一縮。
是……
魎以前的幻象幾乎讓我交出血肉。
玉央那時的痛哭、怒吼、抱住我——
那一切,也可能都是幻象。
這段記憶是真的嗎?還是我被洗腦了?
我抬眼再看玉央。
她喘著氣,跪在濕地裡,血順著下巴滴在泥地。
她的肩一直在抖。
如果她是魎變的——
為什麼會抖?
為什麼會痛?
為什麼會看起來……那麼努力想活下去?
我的左右腦在互搏。
——
玉央咬著牙站起來,渾身顫抖。
她不敢靠太近,毒藏在月朧體內,她想讓他的毒滲出,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阿朧……」
她聲音破碎,卻想辦法用平常的語氣來喚醒他。
「你看著我。」
我抬頭,她的眼像一把刀想要切開霧。
「你以為……我會讓你,把心給別人?」
她喘著氣,「你以為我會讓你死?」
玉炎柔聲打斷:
「朧,她在騙你——」
「閉嘴!!!」
玉央的吼聲讓把整片霧都晃了一下。
玉炎微微後退半步,但臉上的慈愛沒有變。
——
我看著兩人,一邊是過去的溫柔,另一邊是剛剛還幾乎死在我面前的人。
腦子裡突然閃過三天前的一段話:
——
「如果他們像對你那樣,對我也用了幻象怎麼辦?」
玉央坐在院子裡,抱著膝,燈火照著她臉的輪廓。
「如果我也……失去自我?」
我當時沉默,試著撫她的肩。
她卻忽然握住我的手,把我的掌心按到她胸口:
「我們在身體裡藏毒。」
「一樣的能量做的,足以讓對方醒過來。」
她吸鼻子,努力讓語氣不帶哭腔:「如果我真的被抓走、被洗腦……你就攻擊我。讓我對你起殺意,毒素就會蔓延,就能讓我醒。」
我撐住她的臉,震驚、心疼、害怕全擠在胸口。
「玉央,那會痛到——」
「我不怕。」
她咬著唇,「比起失去自己……我更怕失去你。」
我記得那晚,她說完這句話後,靠在我肩上哭了好久。
——
現在,她抬著淚光的眼,喉嚨啞到不像話:
「阿朧……你自己也說過……銀杏脈不是只用來死的。」
「你還要留下來……陪我。」
她的針刺進胸口。
「快醒來啊……快攻擊我啊……!」
攻擊?
可我只想救妳。
玉炎搔搔我的下巴,像在逗弄一隻溫順的小狗。
「朧……你看。她都分不清現實了,她居然攻擊你。」
「來吧,交出核心吧,朧。這樣就能救她。」
可眼前的玉央不死心的吶喊著:
「阿朧,你不是說好要一起活著回去嗎?」
「你不是說要娶我嗎!」
撲通。
胸口一疼——猛的一下。
像她那時把我的手按在心口時的那種刺痛。
然後——
內臟的毒破了。
我身上的銀杏脈往外炸出一圈細微的紅光。
那不是攻擊——是「喚醒」。
我愣住。
她沒有攻擊我。
她只是試著喚我記得:
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玉炎察覺了,聲音第一次出現急迫:
「朧,不要看她——你會醒、你會反噬我——」
玉央忽然哭出聲,她不是脆弱,是憤怒、害怕、心碎交錯的哭。
「阿朧,我就在這裡……我不是幻象……」
她一步一步向我爬來,膝蓋在泥地滑得滿是血。
「我跟你吵架、我會吃醋、我會生氣……我會罵你……」
「幻象不會學我這些!」
「幻象不會被你氣哭!」
「幻象不會拚命要活下來只為了再多陪你一天!」
她哭到聲音破掉:
「你知道的……你都知道的……看著我……」
我喉嚨一震。
玉炎的手在我背上顫了下,她第一次露出不安:
「朧……不要……」
我抬起頭。
第一次不是被幻象推著走。
第一次,是用自己的意志。
我看著玉央。
那一瞬間,水澤裡所有的霧都像退潮——
只剩她那雙眼。
我心臟猛地一跳,銀杏紋路在胸口痛得像被針刺,然後整片世界翻轉。
我醒了。
淚像被打出的井水,突然瘋狂落下。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的。
只知道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向玉央伸去。
「……央央……」
我聲音破碎得不像人,
「我以為……我以為你會死……」
玉炎的影子在霧裡顫了一下。
我不再看她。
我一步一步、幾乎是衝著靠近玉央,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她比想像中還輕,還冷。
我貼著她額頭,哭得像要把幾百年的思念全部吐出來。
「不要……離開我……玉央……」
「我不把心給任何人……我只給你……」
下一秒——
玉央捧住我的臉,像終於找到回家的路。
她吻上來。
不是輕的。
不是試探的。
是壓抑太久、心碎太久、怕丟太久的那種深吻。
她的手抓緊我後頸,我整個人都被她擁住,心脈的銀光在我們之間暴動,像要燒穿彼此的胸口。
那一刻,整個水澤的霧都被逼退——
只剩我們。
只剩「回來」這件事。
——
白霧靜默。
魅坐在半空的雲端看戲,像一位冷漠的判官,不語、不動,只以一雙深不可測的眼俯視大地。
魎收回地面的玉炎影子,變換成人形、獸形,在魅面前瘋狂的繞來繞去。
「哥——哥——」魎的聲音又甜又黏,卻滿是陰邪,「我和魍哥哥都幫祢到這樣了,祢怎麼不說句謝謝呀?」
魅指尖沾著黑血,抬起來在唇邊輕嗅。
那動作優雅得像在品酒,與魎的瘋癲形成刺目的對比。
魎看魅不回應,像是下定了決心要讓祂情緒有所動搖。
「你以為你高貴?你連吞都不敢吞,只能等人自己碎。」
雲層下壓。
魅的肩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但依然不說話。
魎笑得瘋狂,影子在地上扭曲成十幾條觸手般的形狀。
「祢守規則,不是因為神性,是因為軟弱。」
魅抬眸,眼底冷光一閃。
魎更興奮得倒退半圈,雙臂大張:
「祢看,他幾乎要獻心了……」
「結果被愛拯救。」
「——是什麼感覺?噁心嗎?」
魅搖搖頭笑,無甚波瀾。
「至少我不吃骨頭。」
魎的影子拉長,嘻嘻哈哈的反擊:
「因為你沒有牙。」
那一刻,空氣像被割開。
魅沉靜片刻,才低語,「牙能啃肉。不能啃心。」
魎眸光一凝。
魅繼續道:「而我吞的——」
祂指向水澤方向,像能透視層層迷霧,看到月朧那顆顫抖的心。
「是你永遠不懂的東西。」
「願……與碎。」
魎嘟起嘴巴,「是啊。結果被愛搶走。真可憐。」
「……」
魅第一次沉默得像受了傷。
「兩位。」魍的聲音比身影先到。
祂的影子緩緩凝成形,一只白面具掛在手中。
平靜得像在談茶道,卻句句都在推動災難。
「銀杏脈和巫女開始消耗自己了。這代表我們誰都可以出擊。」
魎瞬間興奮得跳了起來:
「啊,是嗎?那我們的合作——結束囉。」
祂轉身一圈,影子變成魅的模樣,拿腔作調的說:
「是的,我不需要祢,也能把核心拿到手。」
「絕對不會被『愛』什麼的搶走。」
祂尖聲笑,整片峽谷都跟著顫動。
下一秒,魎的影子化作數以百計的細絲,朝地面狂竄:
「再見啦!先搶先贏!」
魍看著祂離去,像看一個脫韁的小獸。
祂慢慢轉向另一方的影子——
那影子沉著、巨大、像深海下翻動的巨鯨。
「祢呢?魑?」魍輕聲問。
「要來參加這場遊戲嗎?」
影子微微顫動。
越來越高、越來越大。
祂的身形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形狀的概念本身」:
像水,像煙,像裂縫。
祂一動,地形微微顫抖,彷彿整片天地都因祂而失衡。
魑笑得讓人森寒。
「那,我也來摻和摻和。」
下一秒,峽谷深處地貌再次開始自行移動。
石柱翻身、崖壁傾斜,裂縫開合——
整片山都成了祂的玩具。
魅微微後退一步,讓出位置。
魍則站在原地,關上山澤空間。
風起。
四詭異心思不同——
卻同時朝「銀杏脈」的方向逼近。
真正的大亂鬥,正式開始。
——
所在的世界動了。
腳下的水面先出現了一道細紋,像玻璃被敲了一下。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整片水澤開始碎裂,霧氣被一道道看不見的裂縫切開,往四面八方滑落。
玉央先聽見的是「喀啦」的聲音。
不是骨頭,是空間自己在折斷。
她驟然睜眼,捧著月朧的臉,氣還沒喘順,就看見身邊的樹影、岩壁、霧氣全像被誰抓住邊角,扯成一片一片的脆片,往深處塌。
「這裡要崩塌了!」她跑了起來。
月朧也抬起頭,瞳孔一縮:「不好——這裡是魍的山澤空間,祂要關上了——」
四周的水往下抽走,像被無底洞吞掉。腳下的地面一會兒是澤、一會兒是坡,一會兒又變成一片直直落下去的空白。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跟緊我!」
兩人拚命往唯一還算「看得見」的方向衝,那裡似乎還保有一道完整的地面。水面裂縫裡伸出一雙雙帶魍的手下的手,也有人從倒下的樹影、碎裂的岩縫裡爬出,邊掉進虛空邊揮刀亂砍,兩人一邊躲避崩塌、一邊順腳把幾個手下踢下去。耳邊全是碎裂聲、崩塌聲,霧被捲成龍卷,樹幹整排往下掉。
玉央的腳一滑,在碎石與水光間踉蹌了一下,膝蓋撞上邊緣,整個人往前撲去。
「央央!」月朧猛地一折身,反向衝回來,伸手去拉她。
就在他握到她手腕的那一刻——
頭頂有東西吱呀一聲斷裂。
是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歪脖老樹。
它的樹根在半空晃了一晃,整株樹正朝她的方向倒下來。
月朧顧不上多想,直接撲過去,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翻身用背朝上。
老樹倒下的一瞬間——
不是砸到肉體的鈍痛,而是整個世界像被拍扁成一張紙,再被粗暴地從中間撕開。
耳鳴、白光、心跳在同一瞬間炸開。
下一秒,所有聲音都被抽走。
——
回過神時,兩人才意識到彼此還緊緊抱著。
玉央先鬆開手,撐著地面坐起來,胸口還劇烈起伏。指尖碰到的,不再是滑冷的水,而是粗糙的岩石。
四面八方傳來風聲。
她抬頭,看見的是一座四面環山、像碗一樣扣下來的谷地。
崖壁高聳入雲,四面像一座封死出口的石牢。山脈在頭頂彎成不自然的弧,陰影層層疊在谷底。雲帶貼著山腰滑過,低得像要擦到頭頂,宛如一圈緊繃的白繩,把他們困在這片深處。
谷底青黑岩面布滿天然的紋理,那些岩紋交錯相連,勉強一看,竟像某種古老陣法的骨架。粗糙、凹凸,彷彿被風雨削過無數次。濕氣從縫隙裡滲出,冷得像要伸手把人往地心拖。
她吸了一口氣,胸口卻像被壓住般難以張開。
「……這裡是什麼地方?」她喉頭發緊,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出。
「蒼岫崖的底。」月朧也坐起來,手還搭在她肩上,眼神沉下去,「他把我們丟到祭壇裡了。」
他握著她肩膀的手不自覺收緊。
「……他把我們丟到這裡,就是不打算讓我們走出去。」
風從谷口灌進來,帶著焦土與石粉的味道,吹痛玉央大大小小血淋淋的傷口。
玉央這才發現,自己全身上下的傷早就到了不該站起來的程度;但同一時間,她也感覺到身體有點不對勁。
那些傷在痛,卻不是一開始那種撕裂般的痛,而是像被灌了火又壓上冰。
她胸口那一團熟悉又陌生的灼燒感提醒她——
藏在兩人內臟深處的毒,已經被引爆,又正在慢慢被自己的力量對消。
沒有核心可補,他們只能把自己當熔爐,用銀杏脈與巫女靈力一點一點解毒。
這意味著——每一次運氣、出招,都是在消耗,也是在恢復。
越打,會越累,也會越清醒。
玉央站起來時,腿還在抖,四周陸續站起一圈又一圈的魍的隨從,把祭壇圍成一個圈,動作整齊眼神專注。
也許是因為月朧的在身邊,玉央比剛才在峽谷裡被群毆時更有活力和幹勁。月朧握了握拳頭,只覺得四肢百骸裡充溢著燒灼般的力量,像是還沒找地方發洩的炸彈。
兩人正想拔刀就砍,所有手下腳下卻突然破了一個洞,全數掉進山澤空間。
「來了。」他低聲說。
山風忽然靜了一瞬。
接著,四個方向——同時發出動靜。
左側的崖壁往內陷落,像有人用手指按了一下山腰,整面山體便形成一條自然斜坡,岩塊滑落,地形開始改變。
那是魑的氣息。
祂一動,整片谷地的重心就跟著偏。
右側的陰影裡,霧像被輕輕撥弄,一張白木面具慢慢浮現,接著是披著長衣的人形,步履緩慢,像一位從容的行路人——魍,帶著他那股「仁慈」般的氣息,靜靜站在岩紋中央。
高處的岩柱上,有什麼東西倒吊著晃來晃去。
是一個影子。那影一會兒是人、一會兒變成獸,再一瞬間又瘦成一道線,掛在風裡瘋笑——魎,早早就占了看戲的位置。
最後,山谷最深的一片陰影裡,霧被悄然熄滅,露出一雙暗紅的眼。魅從陰影中走出來,衣袍拖在地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玉央不禁憤然咬緊牙。
祂們終於四個到齊。
「你們終於踏到這裡來了。」魍先開口,聲音依舊平平淡淡,「這裡,比你們的小院子適合談『結束』。」
魅一言不發,只抬眼瞥了一眼月朧,像在估量某件貨物的成熟度。
魎則已經忍不住在岩柱上來回翻滾:「哇——都在欸,這才對嘛。」
魑沒有說話,卻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祂的存在——地面的岩紋在祂的所在之下微微發亮,像一整座山在慢慢吸氣。
月朧倏地側身,護在玉央前方,喉間氣音粗啞:「想碰她?先問過我。」
風被撕裂。
魅動作了。
祂沒有像先前那樣用話術,也沒有立刻伸手奪心,只是抬指一彈。一顆紅色的核心自祂袖口滑出,帶著暗暗的光芒,在半空中拖出一條尾燄,直直朝兩人這裡飛來。
從外型看,那也是一顆核心——
但玉央在第一眼就覺得不對。
那光太黯,顏色太淡,像是被吃剩一半又被逼著凝回形的殘渣。
氣流中帶著刺鼻的焦煳感,不是純淨的靈能,是混雜了惡意與腐敗的「暗色核心」。
她本能地伸手想接,指尖才碰到那股氣,她整個人一個激靈。
「不對——!」玉央猛地側身。
核心擦著她的手翻過去。
落地的一瞬間——
轟!!!
整個谷底震了一下,紅光朝四面炸開,岩石被炸得翻起一層,火舌從爆點癲狂竄出,瞬間點燃附近乾枯的灌木與碎布。
火開始蔓延。
魑輕輕一拂山脈——風向立刻改變,火勢被推往兩人站立的方向。
火光映紅了玉央和月朧的臉。
玉央舔了舔嘴角的血,呼吸有些亂,卻笑得挑釁:「原來祢現在不只搶核心,還拿剩下的丟我們?」
魅淡淡道:「不值錢的殘餘,不浪費。」
「還有——」祂垂眸看向月朧,「試試你能撐到哪裡。」
說話間,一道黑影從火光裡竄出,像利爪一樣,直撲玉央的喉嚨。
那不是具名的妖,而是魅投影出的「烈爪」,專門抓住心臟跳動所在的位置,爪影裡帶著裂魂的寒意。
玉央向後退,腳下卻一滑——
魑悄悄讓那小片地面變成了細沙坡,她整個人往後跌。
「小心!」月朧一聲低吼,用力將她往懷裡一帶。
利爪擦過她的下頷,卻深深撕開了他的肩口。
鮮血瞬間滲透襯衫,整個肩頭被刮掉了一大片皮肉,他只皺了皺眉,腳步卻穩得出奇。
玉央怔怔望著他滴血的肩膀,心裡的心疼比恐懼更濃。
「你瘋了嗎?」她忍不住罵。
「妳剛才也這樣衝過來。」他駁回,繼續提刀上戰。
火光在他眼裡一閃,銀杏脈在脖側的紋路微微亮起。
他們四周,是一圈快速靠近的火線。
幾道人影踩著火光的陰影衝了出來,面容各樣、帶著純粹的殺意。
這一批人不像先前那些只拿冷兵器的傢伙——
有人舉著手槍,指尖穩定地扣著扳機;
有人握著電擊棍,棍端亮著刺眼的藍光,在火光裡閃得像暴走的雷電。
他們踩著火舌逼近,被烈焰映得半人半鬼。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拿槍的。
他幾乎是瘋狂射擊,子彈在空中打出三道金屬線,朝月朧胸口直直掃來。
刀鋒一抬——
鏘、鏘、鏘!
三發子彈都被月朧用匕首打飛,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在他耳邊炸出破空聲。
下一瞬,他已逼到槍手身前。
刀鋒貼著對方持槍的手腕一滑。
血肉從中撕開、淌血。
槍掉了。
月朧反手橫斬,刀身從對方鎖骨一路切到腋下,槍手整個人軟掉,倒在岩面上抽搐。
第二個帶電擊棍的人趁勢撲向玉央。
電擊棍在她眼前劈出一整片藍白的閃光——
只要一掃到,她的神經會立刻麻痺半邊。
他鐵棍甩得快,動作完全不像普通人,明顯被魍「加強」過。
棍尖擦著玉央腰側劈過,火光被震得四散。
她身形一折,半蹲躲過電流,指尖彈出細針——
叮!
一根銀針擦著電擊棍射出。
電擊棍往旁一歪,針沒射中人,但射中了棍子一端的通電機關。
「滋——!」
火光被瞬間放大。
電擊棍整個啞火。
那面具人愣了一瞬。
玉央已經到了他面前。
扇骨橫過他下巴——
喀!
下巴被擊到碎裂,他連叫都叫不出聲,只能軟倒。
第三個手下從旁突擊,近距離抬槍——不是射擊,而是要用槍托砸向玉央的太陽穴。
月朧像一陣影子一樣插進來。
刀從對方肘關節下斬過。
「啊——!」
手下的手臂整個失力,槍掉落,月朧一腳踢開,槍滑入火堆。
玉央甚至來不及喘。
火線後又有五六個手下撲過來。
有人舉著槍、有人甩著鎖鏈,更多人赤手空拳衝刺。
火光在他們背後,把所有人影拉得極長,像是一整群從火獄裡衝出的惡鬼。
兩人只能一邊後撤、一邊交手。
月朧刀尖每一次橫過都帶著銀光,和壓抑的狠意。
玉央扇骨收、彈、擊、切,每一針都打在重點上。
砰。
有人從背後開了一槍。
月朧聞聲側頭避開,但擦過耳骨,鮮血立刻流下。
玉央心臟停了一拍。
「朧!」
他反而低聲笑了一下:
「沒事。」
下一秒,他抓著槍手的手腕往上一抬,強行讓對方整支手轉過去——
砰!
那人誤射到自己腿上,整個人跪下。
玉央扇骨往下一掃,直接把他劈昏。
但人越來越多。
火線、子彈、電流、狂奔的腳步聲——
像要把兩個人活活逼進火裡。
烈火逼到月朧背後,他踢開一個撲上來的手下,把玉央往自己身側護住。
她喘著氣,額前滿是汗與血。
「……他們是要把我們往裡逼,對吧?」
月朧握緊刀:
「是。」
「不能被逼進去。」
「嗯。」
兩人背靠著背。
四周是火、人影、子彈、電流。
玉央舔掉唇邊的血,重新舉起扇骨。
「那就全部殺出去。」
他們一邊砍、一邊退,四周是熱浪翻騰的火牆,前方是一步步逼近的眾手下。
被愛拯救不是完成式,是進行式。
在所有刀與毒之間,它的形式只有一種:
——我往前,你就有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