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皓的粉紅色棉花糖》 Scene2：寒流夜的粉色體溫
【糖霜篇】
這一年的冬天，強烈寒流來得毫無預兆且異常兇猛。
入夜之後，整片山林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萬物都在冰封中陷入沈默，只剩下風聲在空曠的谷地裡橫衝直撞。氣溫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跌破了零度。窗外的冷風不再是流動的空氣，而更像是一種具有實體的利刃，反覆刮著木造房舍的雨戶與窗櫞，發出尖銳且乾冷的吱呀聲。
皓皓躺在臥室裡，隔著厚實的布團，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室內只有稀薄的月光穿透了障子門上的玻璃空隙，在疊蓆上投射出幾道扭曲、蒼白的影子。雖然屋角的小暖爐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試圖對抗這場極端的低溫，但皓皓感覺得出來，這座老舊的木屋根本擋不住無孔不入的寒氣。
他每一次吸氣，鼻腔和肺部都像是被細小的冰針刺了一下。那種冷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即便他已經蓋了兩層厚實的羽絨布團，那種冷意依舊順著棉被的縫隙鑽進來，一點一滴地剝奪他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體溫。
皓皓在布團中心縮成一團。
他身上依舊穿著那件粉紅色的兔子斗篷，珊瑚絨的布料軟綿綿地貼著他的臉頰，帽子上的長耳朵垂在枕頭兩側，隨著他細微的顫抖而輕輕晃動。這件斗篷是他最後的防線，他把臉埋進衣領那一圈雪白的絨毛裡，試圖捕捉一點點殘留的、屬於自己的氣息。
那是混合了奶香味與微弱體溫的味道，但在這種強烈的寒流面前，這種味道顯得有些單薄，甚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寂寞。
「好冷……」他小聲地呢喃了一句，聲音很快就消散在清冷乾燥的空氣中。
他開始在被窩裡做一些徒勞的努力。他試著併攏雙腿，用腳心互相摩擦，試圖產生一點點摩擦生熱的效果。但他白皙的腳尖此時卻像兩塊剛從冷凍庫裡拿出來的冰磚，冷得發麻，甚至有些隱隱作痛。無論他如何蜷縮，那種從末端傳來的冰涼感依舊固執地往上蔓延，讓他整條小腿都變得僵硬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被窩裡的陰影。他看不見自己的腳尖，但他能想像到腳趾頭一定是被凍得發白，甚至透著一點點青紫色。這種生理上的痛苦，讓皓皓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隔壁的房間。
哥哥的房間。
在他的記憶裡，哥哥的身體總是帶著一種穩定且驚人的熱度。那種熱度與暖爐散發出的乾燥空氣不同，那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紮實且帶著雪松香氣的溫暖。他想像著如果現在能貼在哥哥的布團邊，那種熱量一定會像潮水一樣，迅速地淹沒他現在正受的寒冷。
他記得哥哥的胸膛很寬闊，手臂很有力，只要窩進他的懷裡，外面的風聲似乎就會變遠，老木屋的寒氣也會隨之融化。
皓皓覺得自己像是一隻在暴風雪中迷路的小動物，急需尋找一個溫暖的洞穴來躲避這場災難。他看著障子門下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光線，知道哥哥可能也還沒睡熟。那絲光線對他來說，就像是寒夜裡的火種，誘惑著他放棄這床冷冰冰的布團。
「哥哥一定睡得很暖和吧……。」
他心裡想著，原本抓著被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被子雖然厚重，卻因為少了另一個人的體溫而顯得有些空洞。皓皓翻了身，厚棉布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涼意，這讓他最後的一點耐心也徹底崩潰了。
他無法忍受自己獨自在這片寒冷中消磨。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壯膽一樣，伸手抓住了身旁的那隻長耳兔偶。那是他最依賴的玩伴，但此刻，絨毛玩具的溫度也顯得冰冷無比。皓皓掀開了被子的一角，那一瞬間，積蓄在木屋裡的冷空氣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灌進了原本微溫的被窩。
皓皓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全身的皮膚都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他咬著牙，光著腳直接踩在了疊蓆上。
那一刻，他差點叫出聲來。
疊蓆像是被冰封過一樣，那種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腦門，讓他覺得大腦都有些空白。他順手拿起自己的大枕頭，走到了障子門旁。
他伸出凍得發僵的手指，摳住拉門上的木質凹槽，緩緩地拉開。門軸與滑軌摩擦發出極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清晰。推開門的一瞬間，長廊上堆積已久的冷空氣像是等待已久的野獸，猛地撲在了皓皓的身上。
皓皓縮了縮肩膀，懷裡緊緊抱著長耳兔偶和大枕頭。枕頭很大，幾乎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被凍得亮晶晶的眼睛。他赤著腳，每走一步，腳底板踩在冰冷的木質長廊上，都像是被冰面黏住了一樣。那種刺骨的寒意順著神經直衝脊椎，讓他的小腿不自覺地打著顫。
這條平時走幾步就到的長廊，在此刻的寒流夜裡顯得異常漫長。木屋的樑柱在黑暗中透著清冷的輪廓，所有的木質調裝飾在此刻都成了寒冷的幫兇。皓皓屏住呼吸，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還有腳掌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他終於站在了哥哥的房門前，看著那扇緊閉的拉門，卻沒有立刻叩門。
他看著拉門縫隙下透出的那一絲暖黃色光暈，那是這個冰冷世界裡唯一的熱源信號。他猶豫了一下，指尖因為寒冷而顯得有些發硬，他在心裡小聲地給自己打氣，隨後伸出手，輕輕在木質門框上叩了兩下。
「叩、叩。」
聲音很脆響，在死寂的走廊裡激起了一陣小小的迴盪。
沒過多久，門內傳來了細微的布料摩擦聲，那是從疊蓆上起身的聲響，接著是沈穩的腳步聲。皓皓下意識地抓緊了懷裡的枕頭，將臉埋進枕頭邊緣。
拉門緩緩地向側邊滑開了。
一股帶著乾燥、溫暖氣息的熱浪隨之湧出，瞬間包裹住了皓皓凍僵的鼻尖。隨之而來的，是那股熟悉的、沈穩的雪松木香。哥哥站在門口，他穿著深灰色的絲綢睡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段溫暖且結實的胸膛。他低頭看著門口這團縮在一起的「粉紅色兔子」，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一種混合了無奈與寵溺的情緒填滿。
「皓皓？怎麼了？」哥哥的聲音依舊低沈好聽，帶著剛從被窩裡出來的沙啞。
皓皓仰起臉，鼻尖紅紅的，眼眶裡因為寒冷與委屈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哥哥……。」他開口了，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點點顫音，「我那邊好冷……暖氣好像一點用都沒有，我快要被凍成冰塊了。」
他說著，有些不安地在哥哥面前動了動那雙白皙、卻因為寒冷而顯得有些發青的腳趾。在哥哥房間暖橘色的燈光照映下，這雙腳顯得格外單薄。
「哥哥看，我的腳都要結冰了。」
哥哥低下頭，視線落在皓皓那雙站在冰冷地板上微微蜷縮的小腳上。那雙腳在深色的木頭邊緣襯托下，白得讓人心驚。哥哥沈默了一下，他原本想告訴皓皓，應該去檢查暖爐的油量，或者再多蓋一張毛毯，但在看到皓皓那雙濕漉漉、滿是期待的眼睛時，所有的理性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
哥哥微微側過身，手掌扶在木門框上，讓出了一個足以通過的空間。
「進來吧。」
皓皓眼睛一亮，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他像隻鑽進洞穴的小動物，飛快地從哥哥身邊溜了進去。在擦身而過的那一刻，他聞到了哥哥身上那股濃郁的體溫，那種熱度隔著絲綢睡衣散發出來，誘惑著他想要更進一步地貼近。
哥哥房間裡的燈光被調得很暗，只有低矮的夜燈發出暖黃色的光。
這間房間鋪滿了疊蓆，因為充滿了哥哥的氣息而讓皓皓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皓皓抱著枕頭直接走到那一層疊起來的厚重布團邊，看著那床寬大、整潔且正散發著餘溫的深藍色羽絨被。
「我可以……睡在這裡嗎？」
皓皓指了指布團的一角，語氣依舊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但動作卻已經開始有些理所當然地把枕頭放了上去。
「你人都進來了，還問這個？」哥哥拉上門，轉身走了過來。
他看著皓皓像是一顆掉進熱可可裡的棉花糖，迅速把自己埋進了厚重布團的深處，只露出一顆粉紅色的腦袋，看著正站在疊蓆邊的哥哥。
「哥哥，快點進來，這裡好暖喔。」
皓皓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這本是一個再單純不過的邀請，但對哥哥來說，看著一個穿著粉紅色斗篷、眼神清澈卻帶著依賴的皓皓躺在自己的布團裡，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足以摧毀意志的考驗。
哥哥閉了閉眼，平復了一下呼吸，隨後掀開另一側的被角躺了下來。
當厚重的羽絨被重新落下，將兩人的身體同時封閉在同一個空間時，被窩裡的溫度似乎瞬間升高了幾度。皓皓感覺到身側傳來一陣穩定的、如山一般厚實的熱源，他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滿足嘆息，整個人都不自覺地朝著那個方向挪了挪。
「哥哥……你這裡真的好緩和。」
「喀」的一聲，哥哥伸手拉掉了掛在夜燈邊的拉繩，最後一抹暖黃色的光源也熄滅了，室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濃稠如墨的黑暗。
這座老舊木屋的遮光並不完美，有幾縷稀薄的月光順著障子門的縫隙與雨戶的空隙滲進來，勉強勾勒出室內橫樑與低矮櫥櫃的輪廓。隨著光線的消失，視覺被徹底剝奪，其他的感官卻像是在黑夜中覺醒的獵犬，變得異常敏銳。
小暖爐運行的低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被放大了數倍，伴隨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聽起來像是某種深海生物在木造結構後的低吟。在這疊在一起、厚實的羽絨布團下，空氣因為兩人的呼吸而開始變得有些缺氧且灼熱。
皓皓能感覺到身側傳來規律且深沈的呼吸聲，那頻率極其穩定，是屬於哥哥的氣息。雖然兩個人之間還隔著空隙，但哥哥身上那股溫熱的體溫，正不斷地穿透空氣向皓皓這邊傳遞過來。
皓皓縮在布團裡，依舊穿著那件粉紅色的兔耳斗篷。珊瑚絨的布料與純棉被套摩擦，發出細微、乾燥且輕盈的「沙沙」聲。這種聲音在極小的距離下震動著皓皓的耳膜。他雖然覺得上半身暖和了，但那雙凍透了的小腳卻依舊頑固地散發著寒氣，像兩塊剛從雪地裡撿回來的冰磚，在暖和的被窩底下甚至凍得有些隱隱作痛。
他不安地在被窩裡動了動，身體本能地想要尋找那個最強大、最穩定的熱源。
他先是悄悄地挪動了肩膀，在疊蓆上方的布團裡縮短了與哥哥之間的距離。那種被哥哥的雪松香氣完全包圍的感覺，讓他有些眩暈。接著，他像是尋找洞穴的小動物，試探性地從斗篷下伸出了小腳。
終於，他那白皙且冰冷的趾尖，在布團最深處觸碰到了一個堅實、滾燙的物體。
那是哥哥的小腿。
在那一瞬間，皓皓感覺到身側那具沈穩的軀體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那是極端的「冷」與強烈的「熱」毫無預警的直接碰撞。皓皓的腳掌像是一塊剛從冷凍庫拿出來的鐵，緊緊地、帶著依賴地貼在了哥哥緊實、溫熱的肌肉上。那種體溫的劇烈落差，讓兩個人同時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唔……哥哥……。」
皓皓在黑暗中發出一聲短促且軟綿的呢喃。他並沒有因為哥哥的僵硬而把腳縮回，反而因為抓到了那股巨大的、真實的「熱源」而感到一陣狂喜。他像是不知足的掠奪者，不僅僅是腳尖，他甚至大膽地將整雙腳掌都貼了上去，試圖將那股源源不絕的熱量從哥哥的皮膚裡全部吸進自己的骨子裡。
「你的腳也太冰了吧！」哥哥的聲音在黑暗中猛然響起。
「對不起，哥哥……可是真的好冷，我的腳要凍掉了。」皓皓小聲地道歉，語氣裡卻帶著肆無忌憚的任性。
他變本加厲地在哥哥的小腿上蹭了蹭，嬌嫩的腳踝緊緊貼著哥哥充滿力量感的腿部線條。那種細膩的皮膚磨蹭著略顯粗糙的肌膚，在被窩下產生了一種黏稠的觸感。
「哥哥幫我暖一下好不好？就一下下……。」
對哥哥來說，這簡直是一場漫長且殘酷的酷刑。
他能感覺到皓皓細嫩的皮膚在他的腿上滑動、索求。那種觸感與被子的布料完全不同，那是活生生的、帶著一種天然香氣且毫無防備的肌膚。皓皓的腳雖然冷得刺骨，但那種冰涼感卻像是一道微弱的高壓電流，順著哥哥的小腿一路向上，直衝脊椎尾端，最後在他的小腹深處匯聚成一股無法排解的燥熱。
他閉上眼睛，試圖聽著窗外雨戶被風吹動的「框、框」聲來平復呼吸。
但他發現這根本無濟於事，因為皓皓現在整個人都像是藤蔓一樣貼了過來。皓皓那戴著兔耳帽的小腦袋頂在他的肩膀處，粉紅色的領口散發著那種清甜、軟綿的奶香味。那種味道在布團的高熱烘烤下，變得像是融化的糖漿，黏稠且富有侵略性，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封死在這層粉紅色的夢境裡。
「哥哥，你身上好暖和，好舒服喔。」
皓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發自內心地讚美。他完全沒意識到這話對一個極力忍耐的男人來說意味著多麼劇烈的挑逗。他只覺得這種溫差讓他原本麻木的腳尖重新有了知覺，那種溫暖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爽。
哥哥在黑暗中盯著漆黑的橫樑天花板，喉結上下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應該推開皓皓，或是冷著聲讓皓皓睡到另一頭去。他的理智不斷在腦海中發出最後的警告：這已經跨過了界線，太近了，也太危險了。
然而，另一種野蠻的本能卻在黑暗中瘋狂叫囂。那種「被需要」、「被索求」的優越感與保護欲，像是一劑致命的毒藥，讓他感到一種毀滅性的滿足。皓皓那雙冰冷的腳在他腿上磨蹭的每一個微小動作，都在不斷地磨損他那道早已殘破不堪的理智防線。
最終，哥哥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帶著認命與自我放逐意味的嘆息。
他猛地翻過身，長臂一伸，在黑暗中直接將縮在身側的那團粉紅色身影，不由分說地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啊……！」
皓皓發出一聲驚訝的小小尖叫，隨即被哥哥寬闊且熾熱的胸膛完全填滿了視野。這一次，不僅僅是腳尖，他的整個正面都與哥哥緊緊地貼合在了一起。隔著薄薄的絲綢睡衣與珊瑚絨斗篷，他能感覺到哥哥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那節奏快得驚人，不像是在休息，倒像是在這寂靜的冬夜木屋裡敲響的衝鋒戰鼓。
「這樣……有更暖和嗎？」哥哥低頭看著懷裡那一小團陰影，聲音低沈到令人融化，帶著一種沙啞的磁性。
「嗯，好暖……哥哥的心跳好快喔，像是在跑馬拉松一樣。」
皓皓放心地抓著哥哥的衣襟，在那個寬大的懷抱裡找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漸漸安靜了下來。他的呼吸變得規律且綿長，小腳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焦躁地磨蹭，而是乖巧地疊在哥哥溫熱的腳背上，汲取著最後的熱量。
在這份表面的寧靜中，皓皓漸漸進入了夢鄉。他感受到的是純粹的安全感，完全沒察覺到，正緊緊抱著他的那個男人，身體正因為這份過於親密的接觸，而在黑暗中發生著多麼誠實且危險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