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敏來到一家叫做《莊財彥中藥行》的對街,這間中藥行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是那種磚牆加木頭蓋起來的老房子,看起來已經有六、七十年以上的年歲,雖然有翻新過的痕跡,但仍掩藏不住那股濃濃的歷史歲月感。
中藥行店面的面寬不算窄,是兩層樓的建築,根據二號的掃描圖來看,這棟建築的縱深極深,中後段甚至開了天井,有一個小露天中庭,除了前面一樓的店面,其餘的空間確實足夠一整個家族生活。

江小敏今天和石清楊結束談話後就先來這個地方,根據石清楊給的消息,這個販毒集團是近兩年才來A市發展的,奇怪的是,他們一來,就以雷霆手斷滅掉了A市所有的毒品藥頭,然後取而代之,改變A市毒品市場一向山頭紛立的局面,成為A市唯一的毒梟。
石清楊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到這個從來沒有人達成的壯舉,但事實證明他們做到了,為此他損失了兩個原本安排在舊販毒組織的臥底,這兩個臥底,連同這些舊販毒組織,在一年內陸續消失,音訊全無。
一年前,石清楊再次安排一名臥底,成功打入這個新的販毒組織,從臥底這段時間陸續傳回來的訊息,他終於對這個新的龐大販毒集團,有了初步的認識。
整個集團只做三種毒品的生意,分別是一級毒品《長生散》、二級毒品《仙丹》、以及三級毒品《萬花糖》,這三種毒品都是目前毒品市場最熱門的產品。
這個集團在A市的首腦叫A哥,是一家排隊麵包店的老闆,他的下面有三個主管分別負責銷售三種毒品,長生散的主管叫豪豬,不過這人長得其實並不胖,反而高高瘦瘦的,聽說是青春期比較胖,因為名字裡有個《豪》字,所以才有了豪豬這個綽號。
根據這個臥底的說法,這個豪豬非常神秘,一向獨來獨往,從沒見過他身邊帶小弟,只在A哥的麵包店開會時見過他。
萬花糖的主管叫祥哥,他的據點是一家飲料店,而這位臥底就是仙丹主管莊胖的手下,莊胖的據點則是這家中藥行和那個租來的網路咖啡豆辦公室,其中中藥行就是莊胖的家,聽說莊家一家三代都住在這裡。
江小敏聽石清楊說到這裡,登時覺得這販毒集團也太明目張膽了,居然用麵包店、中藥行、飲料店這種營業場所當掩護?一旦洩露,就不怕警察來個一鍋踹嗎?石清楊的回答解釋了他們可以這麼做得原因。
原來集團的成員都不碰毒,不只身上找不到毒品,這些據點裡也是搜不到毒品的,據點只是成員的聚頭、休息的地方,在成功消滅A市的舊毒品盤商,壟斷毒品生意後,他們的工作只剩管理藥頭、秩序維護,並不實際執行販賣的工作。
而實際執行販毒工作的人,全是從毒蟲裡挑,找那些經濟情況無法支付毒品開支的人,總有人會想賺這錢來買毒品。
藥頭獲得毒品的流程,大致上是先把現金貨款交給集團成員,集團成員上報A市首腦A哥後,A哥直接透過秘密管道,將貨直接發給藥頭,所以集團成員頂多經手現金,石清楊的臥底在販毒集團的職位並不低,他也從沒碰過毒品,而且完全不知道A哥是怎麼把貨交給藥頭的。
這樣的系統規劃很有效地降低集團成員的風險,把大部分的風險都放在那些毒蟲身上,這也是為什麼石清楊明明知道這些據點,卻仍然按兵不動的原因,他知道即使把這個地方抄了,也找不到證據定罪。
原本這次抓到邱至超,有機會瞭解毒品的遞送途徑,但卻被滅了口,功虧一簣,不過石清楊認為,以這個集團做事的周密程度,即使邱至超沒死,這個毒品配送管道應該沒那麼簡單就被破解,到時很可能又會碰上斷點。
難怪這個莊胖會將自己的家做為據點之一,因為這裡頂多是成員聚集的地方,沒有任何毒品流通。
『二號小朋友,裡面有人嗎?』江小敏問道。
『呃⋯⋯只有一個中年婦人在顧店,後面的住家沒有人。』
『那就把這店面的外觀傳給一號,讓他查查這莊胖的背景。』
『好,對了,石清楊把醫院裡監視影像傳過來了。』二號道。
邱至超在醫院被暗殺的消息著實震撼江小敏,她沒想到這個販毒組織行事不只縝密,居然凶悍如斯,照理說販毒的風險都被集中在藥頭之上,販毒首要定罪證據就是毒品及販賣事實,再來是金流帳本,找不到這些證據,光憑邱至超的供詞,是無法定這幫人罪的。
沒想到這幫人為了怕後續的麻煩和可能的意外狀況,直接在醫院有警察戒護的情況下,將人滅口。
邱至超昨天下午接受了緊急手術後,保住了受傷的腎臟和小命,之後警方派人輪流在他的病房看護,兩個人一組,一個在病房外,一個在病房內,沒想到先後都被殺手瞬間解決打暈,之後一拳打斷躺在床上邱至超的脖子,然後從容離開。
江小敏很想知道這個殺手怎麼在滿是監視器的醫院,從容不迫地殺了由兩個警察戒護的邱至超,急忙說道:
『真的嗎?放來看看。』
這時李大同也說道:
『二號,麻煩投影到一號這裡,我們也想看。』
『好。』
監視影片只有一個檔案,顯然是把所有錄到殺手的影像,依時間順序,剪輯合併成一個影片。
整個影片的長度在七分鐘左右,也就是說,從殺手由員工側門進入醫院主建築物,在清潔雜物間打暈清潔工,換上清潔工的服裝,推清潔車上樓,到邱至超病房門口,先制服門口的戒護警察,再進病房制服裡面的另一個戒護警察,然後一拳打斷邱至超的脖子,最後從容離開,整個過程就七分多鐘。
看完整個影片後,李大同問道:
『一號,你怎麼看。』
『這人一看就知道是很專業的殺手,時間選的很好,十一點出頭,正是小夜班清潔人員剛走,大夜班清潔人員換裝準備器材,正要上班的時候。』
『醫院的清潔也是二十四小時分三班?』江小敏問道。
一號答道:
『對,醫院是二十四小時運作,晚上也會有手術的,自然全天都需要清潔人員,再來這個時間過了會客時間已經有一些時候,走廊裡大部分時間都沒什麼人,所以在走廊打暈警察,很大機率不會被人看見,就算被發現他也不懼,他應該自認醫院裡沒有誰能阻止他殺邱至超,也無法阻止他離開。』
這時二號插話道:
『沒錯,依據本大人的觀察,這人的身手很厲害,已經是可以刻意隱藏殺氣的高手,一般刑事警察對別人的惡意是很敏感的,走廊裡就扮清潔工的殺手和那個警察兩人,警察顯然早注意到他,卻直到被打暈前都沒有戒備,看他的出手,這人的功夫應該有阿傑的水準。』
『醫院裡那麼多監視器,現在人臉識別技術那麼厲害,他就不怕之後的通緝?』李大同問道。
『其實⋯⋯我聽我師父說,是可以用易容術來躲過人臉辨識的,不過我不會,我師父和阿傑會。』江小敏說道。
一號接話道:
『一般人臉辨識就是比對人雙眼、鼻子、嘴巴、耳朵這幾個器官的相對距離,只要能改變器官彼此間的距離,就能成功騙過辨識軟體。』
江小敏附和了一號的話:
『對啊,我師父知道怎麼做,不過聽他說要變臉沒那麼簡單,除了一些很難獲得的道具,光化妝就需要一、兩個小時,而且在大白天很容易被察覺怪異,需要用一堆假髮、帽子、頭巾之類的去掩蓋。』
李大同道:
『嗯,這殺手顯然並不怕易容的缺點,一來他作案的時間是晚上,比較沒那麼容易察覺,就算被發現怪異,想攔他也攔不住,他十分鐘內照樣可以完成任務從容離開,一樣神不知、鬼不覺,要找他難如登天,一號、二號,把他的身形建模,還有紀錄下走路型態,將來可以用來比對。』
『好。』
『沒問題。』
討論到這裡,江小敏突然想到那天被兩個小嘍嘍欺負的邱至超父親,邱億善,想起那天他那無奈認命的眼神,感嘆地說道:
『邱至超一死,邱億善就可憐了,那天去他們家,就是間破破爛爛的房子,搞不好哪天就倒了,這毒品真的害死人。』
『那間房子也不是他們的,是邱億善的父親工作時分到的宿舍,由於產權問題幾十年來都沒解決,所以才能一直住在那裡,哪天產權爭議解決了,房子很可能會被收走。』一號補充道。
『不會吧⋯⋯』
江小敏沒想到情況還更糟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對了,大叔,現在還有莊胖的那個網路商店辦公室還沒查,如果跟這間中藥行一樣,沒什麼異狀,那下一步該怎麼查?』江小敏問道。
李大同想了一下,道:
『我是覺得他們應該不會把這個臥底藏在這兩個明顯的據點,反正我們也要查毒品的來源,這樣才能真正的把他們連根拔起,尤其是怎麼把毒品運送給藥頭的方法,既然據點是他們接受藥頭訂單的地方,那我們倒是可以從這兩個據點,知道誰是藥頭,再由藥頭去倒查毒品的配送系統。』
『瞭解了,你是覺得我們搞不好可以從查毒品配送系統的過程中,順便查到這個臥底的消息?』江小敏問道。
『對!有關這個集團的任何線索,都有關聯到這個臥底的可能性,而且我感覺如果這人被控制了,十之八九是被控制在整個集團最秘密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