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當晚，雨來得毫不留情。
不是細雨。
是整座城市傾倒下來的那種暴雨。街燈被雨線切碎，視線支離破碎。
撤離路線在耳機裡一再重複，冷靜、精準——
直到那一聲，幾乎被雷聲掩過的槍響。
Emi 身體一震。
子彈擦過肋下。
不是正中，卻夠深。
熱度在一瞬間炸開，隨即被冰冷的雨水吞沒。
血混著雨，沿著地面擴散，像被踩爛的暗紅色花瓣。
她踉蹌後退。
腳下一空。
世界翻轉。
廢棄地鐵隧道的黑暗迎面撲來——
濕冷、腐朽、沒有出口。
意識開始下沉。
「Emi——！」
那聲音劃破雨幕。
太熟悉了。
Bonnie。
她衝下來的時候，幾乎是滑落的。
膝蓋重重撞上地面，她卻沒有停。
她跪在 Emi 身邊，雙手顫抖，卻精準地按住傷口。
血從指縫滲出，溫熱，真實得讓人心慌。
「……傻瓜……」
Emi 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為什麼……不跑……」
「閉嘴。」
Bonnie 紅著眼，聲音卻硬得不像懇求。
「你要是敢死——」
她俯身，額頭幾乎貼上 Emi 的。
呼吸亂了節奏。
「我會把你挖出來，」
她咬牙，
「再親手殺你一次。」
雨聲轟鳴。
可在那片混亂裡，Emi 卻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Bonnie 的心跳。
透過濕透的衣料，貼著她的胸口。
急促、失序、毫不掩飾。
那不是恐懼。
是她為她失控的證據。
Bonnie 抽出匕首。
刀鋒俐落地劃開作戰服。
動作乾脆，卻沒有一絲多餘力道。
像是在拆除炸彈。
又像是在對待什麼一碰就碎的東西。
「聽著。」
她低聲說，聲音貼得很近。
「你不能死。」
止血貼貼上的瞬間，她的手停了一下。
「你不能沒有我。」
她抬眼，目光緊鎖著 Emi。
「聽懂了嗎？」
雷聲炸開。
白光照亮她的臉——
濕髮貼在額前，眼神清醒得近乎殘忍。
Emi 卻笑了。
血從嘴角溢出。
笑得毫無防備。
「……Bonnie。」
她的聲音很輕。
「你一直都這麼拐彎抹角嗎？」
Bonnie 一愣。
「直接點。」
Emi 望著她，視線開始模糊，卻沒有移開。
「我……喜歡你。」
那一刻，雨聲彷彿被抽走。
世界安靜得只剩呼吸。
Bonnie 停住了。
她看著 Emi。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得顫抖。
眼淚卻毫無預警地落下來。
「笨蛋。」
她伸手，輕輕抵住她的額頭。
聲音低得幾乎要碎掉。
「我早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