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厚厚一沓照片被甩在桌面，散開的瞬間，冰冷的視線也隨之而下。
Emi一顫，低頭一看，全都是昨天她和Bonnie在約會的身影。擁抱、牽手、甚至那個她以為最隱密的眼神交流，全都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剛才被校長秘書叫進校長室，她以為是校長要跟自己談明年可以升正式助理教授的事情，結果……
校長沉著臉，指尖點了點那堆照片，聲音沉重得像要壓垮她的胸口。
「Emi Thasorn ，妳能解釋一下，這些是怎麼回事嗎？」
寬敞的辦公室裡靜得可怕，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的響，每一下都像提醒著她，她們的關係已經被公諸於世，這些照片是她無法否認的鐵證。
「是，我在跟Pattraphus交往。」
話音一落，空氣幾乎凝固。
「妳這臭小子！」校長猛地拍桌，聲音震得書架上的檔案都跟著顫抖。
「妳知不知道妳是老師，她還是學生！妳到底把學校的規矩放哪去了？！」
Emi指尖蜷縮，抓緊褲縫，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她不是沒想過要否認，可那些照片一張張攤開，已經沒有退路。
而且，比起否認，她更不願意讓Bonnie在背後承受流言蜚語。
「校長……」Emi深吸一口氣，抬起眼，聲音雖顫卻帶著一股倔強，「我們彼此是認真的。」
「認真？」校長冷笑一聲，手掌重重壓在照片上，將那張牽手的影子死死按住。
「妳要我怎麼向學校交代？要我怎麼向家長、媒體、董事會解釋？妳一個老師，談的竟然是禁忌的師生戀！」
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Emi心口。
「如果今天這些照片只有寄到我這邊，我完全可以裝作不知情，可是，現在已經有人發現，而且還上傳了學校論壇！」
「之後學校的師生和家長會怎麼看妳？會怎麼看Pattraphus？」
校長深吸一口氣，他繼續說：「Emi，妳知道的，妳以前在我們學校那可是優等生，所以我在妳還沒畢業就先簽了妳，連足球隊都交給妳……」
「我一直以來都對妳很放心，結果呢？妳是這麼回報我的嗎？！」他聲音沉沉壓下，帶著失望與怒意的顫抖。
Emi喉嚨發緊，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她知道校長的怒吼背後，不只是規矩與校譽，而是她與校長之間的信任，卻被她親手摧毀。
「妳給我聽好！」校長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指狠狠戳向那疊照片。
「妳若還想繼續留在這裡當老師，就立刻、立刻！結束這段關係，否則，我不會留情。」
Emi的胸口像被重錘擊中，她腦中閃過Bonnie的笑容、那個存在她生命中每個幸福的身影。
心口一陣抽痛，幾乎讓她窒息。
她只能死死咬住唇，任由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校長。」她的聲音顫抖無聲，卻帶著決絕，「我……必須向您請辭。」
話音一落，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結。
校長愣住，隨即臉色一沉，重重一拍桌子：「Emi Thasorn！妳到底在說什麼瘋話！」
Emi指尖死死摳著椅子的扶手，努力讓自己站直。
「我不能……放棄她。」她咬著牙，喉嚨發緊，聲音沙啞卻堅定，「如果必須在職位和她之間選一個……我選她。」
「荒唐！」校長氣得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妳知不知道妳在做什麼決定？辭職就代表什麼都沒了！妳的教學、妳的足球隊、妳的未來，全都會毀掉！」
Emi卻笑著說：「我還有我的攝影工作室啊，至少…至少我還可以做攝影，做著我喜歡的事情……」
Emi停了一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但您要我失去她，對不起，我辦不到。」
校長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被寄予厚望的年輕教師，滿臉的怒意終於轉為冰冷的失望。
「好，既然妳執意如此，那妳這幾天趕快把辭呈給我吧，我……唉…」
校長其實也非常不捨，這麼好的一個孩子怎麼會……
「校長，我還想問一件事。」
辦公室的時鐘還在滴答作響，沉默了許久，校長終於微微點頭。
「之後Pattraphus會被做什麼處分？」
「她會被記大過。」校長知道她擔心的是什麼，還是安撫道： 「妳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但是我會通知她的家長，妳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Emi雙手合十，深深彎腰，「謝謝您……也對不起，辜負了您的期望。」
Bonnie不會被退學是她最後的底線，她知道那孩子有多麼喜歡設計，要是她被這件事耽誤了學業，Emi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妳…走吧走吧！我不想看見妳。」校長轉過身，面對著一大片落地窗，看著一望無際的城市，頓時感傷。
Emi苦笑，校長是她大學時期的恩師之一，他幫助自己很多很多，那時她總想著畢業後要幫助跟她一樣的學生，當個好老師，回饋給學校與恩師們。
現在想想，自己當初想的一件都沒做到，她不是個好老師；而對於恩師們來說，她也不是個好學生。
Emi對著校長的背影深深地鞠躬道歉並感謝他，很抱歉讓他失望，也感謝他曾幫助自己。
她推開校長室厚重的木門，腳步聲落在空蕩的走廊裡，沉重到像是拖著整個未來一步一步往下墜。
她漫無目的地地走著，腳步緩慢且沉重，像行屍走肉般，任由全校師生投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卻渾然不覺，直至回過神時，她已經走到了足球場中央。
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草地上，眼神空洞無神，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氣，胸口的情緒翻湧得幾乎要炸裂，卻硬生生堵在喉嚨深處，無處可洩。
曾經的她，想哭便哭，從不壓抑情緒，可這一次，心裡的痛意太過尖銳，鋒利得讓眼淚也退縮了，她甚至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一動不動，任由那股慢慢撕裂的痛楚一點一點侵蝕自己。
……
接到消息的Namtan擔心地跑了過來，才剛跑到體育場，就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Emi！怎麼樣？校長說了什麼？」
Emi抬起頭看著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面對著面，僵在原地許久。
Namtan從沒看過她這樣，Emi總是以樂觀開朗的模樣示人，但現在的她，像被抽光了所有，眼神黯淡無光。
剛才的談話肯定不太和樂。
Namtan蹲下身攬住Emi的肩頭，「沒關係吶，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在妳身邊。」
Emi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半響才擠出一句話。
「……Phi，我辭職了。」
Namtan愣住，瞳孔驟然一縮：「妳說什麼？」
「我說，我辭職了。」Emi的聲音低啞，像是耗盡所有力氣才說出口，她緊緊抱住膝蓋，額頭抵在手臂上，肩膀微微顫抖。
Namtan望著她，心裡一酸，沒有再追問，她只是默默地坐下，伸手摟住Emi，把她的身子拉進懷裡，Emi順勢的靠在她肩上。
「妳是笨蛋嗎……」Namtan輕聲嘆息，眼角泛酸，「妳為什麼要自己扛下所有？」
空曠的足球場上，午後的微風輕拂，Emi閉上眼，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因為……因為我不能失去她。」
這句話輕得幾乎要被微風給吹散，卻重重落在Namtan的心裡，她心揪了一下。
Namtan將她摟得更緊，像是要把她碎裂的靈魂拼湊回來，「沒事的，Emi……就算全世界都不站在妳這邊，妳還有我們，還有N’Bonnie。」
Emi沒有回話，只是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真的快要承受不住了。
「呵呵……P’Namtan，妳覺得…我和Bonnie的愛……真的錯了嗎？」
Namtan正欲開口，可風聲裡，卻忽然傳來急促的呼吸聲及腳步聲。
「P’mi！」
Emi猛地抬頭，看見Bonnie氣喘吁吁地站在跑道邊，臉頰因奔跑而泛紅。
Namtan一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Emi伸手攔住。
Bonnie顧不得別人，直接衝到她面前，蹲下，雙手緊緊抓住Emi的手臂。Namtan便自覺地離開，留給她們小倆口空間。
「妳今天不是沒課嗎……」Emi擦了擦淚，想裝作沒事的說。
「這是重點嗎？」Bonnie瞪著她，聲音裡帶著顫抖，眼淚卻比話語先一步滾落。
Emi愣住，伸手想替她擦去，卻又懷著愧疚，手在半空停滯。
「妳怎麼不回我訊息？」Bonnie的手指緊緊扣住她懸在半空中的手，怕自己一鬆手她就會消失，「我怕妳因為我們的事被發現，然後就不要我了，所以我才來找妳啊……」
她的聲音破碎，帶著委屈與慌亂，最後再也壓不住，淚水決堤般滑落。
Emi強忍著情緒，顫聲低語：「Bonnie，我辭職了……」
那一刻，Bonnie呆住，眼淚停在臉頰上，瞳孔驟然睜大，眼底的悲傷更甚。
「……什麼？」她的嗓音顫抖，幾乎不敢置信。
Emi緊緊地環住自己屈膝的雙腿，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抖得厲害，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
「我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妳知道嗎？如果我再待下去，全校的人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妳，這件事永遠不會結束…」
「還有妳的爸媽，他們能接受這件事嗎？」
「所以P’mi的意思……是要跟我分開？」
Bonnie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出來，Emi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慌亂，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Bonnie看著她沉默的樣子，胸口一窒，淚水又決堤，「……妳要拋棄我嗎？」
她顫抖著伸手，狠狠抓住Emi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妳知道我為什麼敢來學校找妳嗎？因為我一直相信，不管發生什麼事，P’mi不會丟下我……但現在，妳卻要逃走？」
Emi心頭一震，她突然急了，像要失去什麼似的，聲音顫抖：「Bonnie，我不是要丟下妳……我只是……」
「只是什麼？」Bonnie的聲音哭得發顫，卻逼Emi不得不正面回答，「只是妳怕別人會閒言閒語？還是怕我們的愛會拖累彼此？」
她紅著眼，帶著哭腔冷哼了句：「如果知道我們的愛會讓我們這麼痛苦，那我寧願我們不曾遇見…」
操場上風聲呼嘯，Emi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腔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望著眼前這個哭得一塌糊塗，卻依然死死抓著自己的女孩，心口掀起了幾乎要把她吞沒的痛苦。
「不！如果……」她的手輕輕覆在Bonnie顫抖的手背上，她抿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Bonnie的話像利刃般，刺進了Emi心口，她的手顫抖得厲害，眼淚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如果……妳怎麼能！說這種話……」Emi難過的連話都說不好，下一秒，她整個人撲了過去，撲進了Bonnie懷裡。
「不要這樣，不要說我們不曾遇見……」她哽咽著，聲音近乎乞求，「我沒有一天、不慶幸遇見妳……」
「妳的存在…點亮了我的生活。」
「以前我就像個陀螺一樣不停的轉，是妳的出現……Bonnie的出現讓我感到幸福，在妳身邊我很自在……儘管我們在鬥嘴，我也很快樂…」
Bonnie回抱住她，雙手死死攀住Emi的背，哭聲壓抑到顫抖，「那為什麼妳還要丟下我！」
「因為我怕！」Emi終於吶喊出聲，額頭抵著她的肩，聲音顫抖到幾乎破碎，「我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妳，我怕妳受委屈，我怕妳的未來……會被我全毀掉！」
風呼嘯而過，兩人的哭聲隨風飄散而去。
Bonnie抬起臉，滿是淚痕，卻倔強地搖頭，「可是P’Mi，我只是想跟妳在一起……這很難嗎？」
這一句話，徹底擊潰了Emi最後的防線。
她的手顫抖著托起Bonnie的臉，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嗓音沙啞低沉：「Bonnie……我該怎麼辦？妳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她的語氣像極了一個無助的大人，脆弱得讓人心疼。
……
在後方的看臺上，Namtan默默望著這一幕，心也不由得揪起。她很清楚，這段感情不會輕易被外界祝福，何況各家新聞頭條已經滿是「SWU論壇流傳師生親密照！」的標題，雖然學校第一時間出面闢謠，壓下輿論，但Emi還是首當其衝地成了箭靶，輿論像隱形的網，牢牢套在她身上。
Emi抿著唇，強忍著哽咽，緩緩開口：「Bonnie，我不會逃……只是，我不會再待在詩大了。」
Bonnie雙眼因淚水而模糊了視線，「那妳要去哪裡？！」
Emi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低聲說道：「工作室啊。」
她抬起眼，強迫自己勾出一抹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我還有一個工作室要營運，之前忙著學校的工作，案子都接得不多……可是現在，我可以把全部心力都放在攝影上，不是很好嗎？」
Bonnie搖著頭，哭聲幾乎要撕裂嗓子：「妳在騙我對不對？妳是因為我才……」
Emi不忍心看見Bonnie哭得模樣，她伸手將她摟進懷裡，聲音顫抖卻堅定：
「是因為我愛妳，Bonnie，因為愛妳，我才不想讓妳成為輿論新聞上的箭靶。」
她額頭抵著Bonnie的肩，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她襯衫上。
「我不會逃、不會和妳分手，但我必須換一個地方，換一種方式……才能守住妳。」
足球場上空蕩無聲，只剩下風聲和她們斷斷續續的抽泣。
Bonnie咬緊唇，她緊緊抓住Emi的手，指尖因用力泛白，眼裡卻燃起倔強的光。
「那不管妳去哪裡，都要讓我找到妳。」
「嗯，我會的，我不會消失。」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