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篇
5 月 18 日,星期六。
徐詠寧一早就醒了。
不是因為鬧鐘,而是因為——
今天是她 11 歲生日。
窗外的天空很亮,台中的早晨已經有一點夏天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其實有一點失落。
哥哥應該不會回來吧。
她想。
畢竟他現在在台北讀書,又已經滿 21 歲了,
而且前幾次生日,他都只是傳訊息跟她說生日快樂。
「沒關係啦……」
她小聲對自己說,然後慢慢起床。
早餐時,爸爸和媽媽看起來都很平常。
沒有特別的眼神交換,也沒有奇怪的笑。
這讓詠寧更加確定——
哥哥今天真的不會回來。
她把這個念頭放進心裡最角落的地方,
假裝一點也不在意。
中午過後,家裡忽然安靜了一下。
詠寧坐在客廳地板上拆同學送的卡片,
忽然聽到門口傳來「喀」的一聲。
她抬起頭。
「我回來了。」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
她整個人愣住,眼睛慢慢睜大。
站在門口的,是背著包、頭髮被風吹亂的——
徐樹城。
「哥……哥哥?」
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自己。
樹城笑了笑,把包放下。
「生日快樂,詠寧。」
下一秒,詠寧直接站起來衝過去。
「你不是在台北嗎?!」
「你怎麼會回來?!」
「你怎麼都沒有說?!」
問題一個接一個丟過去,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因為要給你驚喜。」
樹城輕聲說。
他其實很早就起床了。
清晨四點多,搭上最早的一班台鐵自強號,
從台北一路南下,只為了趕上她的生日。
「我想說,妳的生日很重要。」
「所以一定要回來。」
詠寧低著頭,眼眶突然熱了。
「這個給你。」
樹城從包裡拿出一個包裝得很仔細的小盒子。
她慢慢接過來,打開——
是她前陣子偷偷跟媽媽說過、
但沒想到哥哥會記得的東西。
「你怎麼會知道……」
她聲音小到快聽不見。
樹城摸了摸她的頭。
「因為你是我妹妹啊。」
那一刻,詠寧真的忍不住了。
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不是大哭,而是那種止不住的、
因為太高興而哭的樣子。
「你很討厭……」
她一邊哭一邊說,「都不先講……」
「對不起。」
樹城笑著說,「但有嚇到你吧?」
她用力點頭。
「可是……我真的很開心。」
晚上,全家一起吃蛋糕。
蠟燭點起來的時候,詠寧閉上眼睛。
她沒有許很多願望。
只是在心裡偷偷想著——
希望哥哥不要那麼快長大。
也希望自己可以再當久一點,
被他這樣保護的妹妹。

吹完蠟燭後,她轉頭看向哥哥。
樹城也剛好看著她。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卻都知道——
這一天,會被記很久很久。
第十五篇
六月的天氣,已經開始悶熱。
徐樹城比往年早了一點回到台中。
因為大學提早放暑假,家裡久違地在平日白天也有人。
詠寧一開始很開心。
哥哥在家,代表客廳會有人陪她看電視、
晚餐時間也會變得比較熱鬧。
只是,她自己也沒發現——
她的身體,正在悄悄改變。
那天早上,她進廁所的時候,愣住了。
不是痛,也不是不舒服。
只是……看到了不該出現在那裡的顏色。
她站在原地好幾秒,腦袋一片空白。
健康教育課有教過。
老師說過那是「正常的」,
是「每個女生都會遇到的事」。
可是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時,
那些「正常」的字句,一個都派不上用場。
她匆忙地處理好,
把內褲塞進洗衣籃最底下,
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要被發現就好。
接下來幾天,她變得比平常更安靜。
不太吵哥哥、
也不太黏媽媽。
有時候坐在客廳,
卻一句話也不說。
樹城其實有注意到。
只是他以為,是快放暑假、小孩心情浮動而已。
直到那天晚上。
媽媽整理洗衣服時,停住了動作。
沒有責備,
也沒有提高音量。
只是很輕很輕地問了一句:
「詠寧,妳過來一下。」
詠寧站在房門口,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知道,躲不掉了。
「……是不是來了?」
媽媽的聲音很溫柔。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突然撐不住了。
她小聲地說:
「有……可是我不敢講……」
眼淚不是突然爆發,
而是一點一點掉下來。
「我知道是正常的……」
「可是我還沒準備好……」
媽媽沒有急著說什麼,
只是把她抱進懷裡。
「沒關係。」
「第一次本來就會這樣。」
爸爸沒有多問,只是默默點頭。
家裡的氣氛,沒有變得奇怪。
樹城站在一旁,沒有靠太近。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轉身去幫忙倒了一杯溫水。
後來,他輕聲說了一句:
「如果不舒服,記得說。」
語氣和平常一樣,
卻讓人安心。
詠寧抬頭看了他一眼,
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
長大不是一個人完成的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
聽著客廳傳來電視的聲音,
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
自己好像,真的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變成大人,
而是離「小孩」遠了一點點。
而她沒有被丟下。
第十六篇
七月的太陽很亮。
暑假一開始,徐詠寧原本以為,
哥哥回家了,就會像以前一樣——
陪她玩、陪她看電視、陪她消磨整個下午。
但事情沒有照她想的發展。
樹城變得很忙。
早上出門實習,
晚上回家對著電腦敲報告、改簡報、跟組員視訊討論。
桌上永遠攤著資料,
房門也常常半掩著。
「哥哥,我們要不要去買冰?」
她有時站在門口,小聲問。
樹城抬起頭,愣了一下。
「等我一下,好不好?」
「我這段弄完。」
「喔……好。」
她點點頭,轉身離開。
結果那個「等一下」,
常常就變成一整個下午。
有幾次,她其實很想再問一次。
但話到嘴邊,又自己吞了回去。
我已經要升六年級了。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不能再像小孩一樣一直黏著哥哥。
她開始學著自己找事情做。
畫畫、寫作業、看書、滑手機。
有時候,一整個晚上都沒和哥哥說上幾句話。
可是她也沒有真的生氣。
某天下午,她坐在客廳寫暑假作業。
窗外蟬聲很吵,
風扇轉得慢慢的。
樹城從房間走出來倒水,
看到她一個人趴在桌上寫字。
「妳今天沒出去玩?」
他問。
「沒有。」
她沒有抬頭,「很熱。」
樹城看著她一會兒,
突然說:「等我忙完這陣子,再陪妳,好不好?」
詠寧停下筆。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小孩式的黏人笑容,
而是有點懂事的那種。
「沒關係啦。」
「你現在比較重要。」

樹城沒有馬上回話。
他忽然發現,
妹妹的聲音好像比以前低了一點,
表情也不再那麼理所當然。
「謝謝妳。」
他最後只說了這三個字。
那天晚上,
詠寧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突然覺得,
這個暑假好像沒有以前那麼熱鬧,
卻多了一點說不清楚的重量。
不是疏遠,
也不是不重要。
而是——
兩個人都在學著,
把對方放在心裡,
卻不再一直抓在手裡。
第十七篇
暑假結束的前一天,天氣很普通。
沒有下雨,也沒有特別熱,
就像這個暑假一樣——
沒有大事發生,卻一下子就過完了。
徐樹城在房間裡整理行李。
筆電、文件、衣服,一樣一樣放進去。
動作比以前熟練得多。
詠寧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你明天幾點的車?」
她問。
「早上九點多。」
樹城頭也沒抬。
「喔。」
她點點頭,「那你要早點起來。」
語氣很平常,
就像在問隔天要不要記得倒垃圾一樣。
樹城停了一下,轉頭看她。
「嗯。」
他本來以為,她會再說點什麼。
例如——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或者「我會想你」。
但她什麼都沒說。
晚上吃飯的時候,
詠寧照樣吃得很慢,
夾菜也沒有特別多。
爸爸媽媽聊著開學的事,
氣氛和平常一樣。
這讓樹城有點不安。
隔天早上,他把行李箱拉到門口。
拉鍊聲在清晨特別清楚。
詠寧已經穿好制服,背著書包。
她今天要去學校辦開學前的事。
「那我走了。」
樹城說。
「嗯。」
她點點頭。
她沒有抱他,
也沒有站得特別近。
只是抬頭看著他,很認真地說:
「你要記得吃飯。」
「不要都只喝咖啡。」
樹城笑了一下。
「好。」
他摸了摸詠寧的頭。
「妳也是。」
她沒有躲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
家裡突然安靜下來。
詠寧站在原地,
直到聽見電梯的聲音消失。
她才慢慢坐下來,
把書包放好。
她沒有哭。
只是胸口有一個地方,
空空的。
走在去學校的路上,
她看著路邊的樹影,
突然想起暑假某天下午,
哥哥從房間走出來,問她要不要買冰。
那天她說不用。
她現在也沒有後悔。
因為她知道,
有些話不是不說,
而是換了一個時間、
換了一個方式保存。
在月台上,
樹城坐上北上的車。
他看著窗外往後退的街景,
心裡浮現的卻是——
妹妹沒有說捨不得的臉。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需要他了。
而是正在學著,
把依賴變成信任。
有些成長,不會吵鬧。
也不會留下眼淚。
只是在某一次道別時,
兩個人都知道——
我們還在同一條線上,
只是站得遠了一點。
第十八篇
九月的風,開始有一點不一樣。
不是夏天那種黏在皮膚上的熱,
而是晚上走到陽台時,會想多披一件外套的溫度。
中秋節前幾天,詠寧一邊寫作業,一邊聽爸媽討論烤肉的事。
「今年要不要簡單一點?」
「不然買現成的就好。」
她沒有插話,只是默默聽著。
她其實沒有期待什麼。
因為去年中秋,她已經學會了——
哥哥有他自己的行程。
中秋節當天早上,家裡很安靜。
詠寧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心裡想的卻是:
等一下哥哥大概會傳訊息說沒辦法回來吧。
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門口傳來了聲音。
不是鑰匙聲,
而是那種很熟悉的、行李箱輪子滾過地板的聲音。
她抬起頭。
「我回來了。」
那一瞬間,她愣住了。
站在門口的,是背著包、穿著深色外套的徐樹城。
表情和平常一樣,
卻又好像哪裡不一樣。
「你不是……」
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我朋友可以提前烤,或延後。」
樹城把包放下,語氣很自然。
「所以我選今天。」
她沒有馬上反應過來。
過了兩秒,她才小聲說:
「喔……」
可是嘴角,已經藏不住了。
傍晚,烤肉架擺在陽台。
爸爸在翻肉,媽媽在準備食材。
詠寧負責遞東西,
樹城站在旁邊幫忙。
煙有點大,
她被嗆到,忍不住咳了一聲。
「站後面一點。」
樹城很自然地把她往旁邊帶。
那個動作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突然意識到——
有些東西,並沒有因為距離而消失。
「哥哥。」
她一邊咬著烤好的香腸,一邊裝作隨口問,
「你不是可以不用回來嗎?」

樹城看了她一眼,笑了。
「是可以。」
「那你怎麼還回來?」
他想了一下,才說:
「因為中秋節,還是比較適合在家。」
她低頭咬了一口,沒有再問。
可是那句話,
卻在她心裡慢慢散開。
晚上,月亮很圓。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柚子,
沒有特別說什麼感性的話。
詠寧抬頭看月亮,
突然想到暑假結束那天,她沒有說捨不得。
原來,
不是她不說,
哥哥就聽不到。
有些心意,
不需要被說出來,
也會被放在選擇裡。
樹城靠在椅背上,看著夜空。
心裡很清楚——
朋友可以改時間,
作業可以晚一點交,
可是有些日子,
他還是想留給這個家。
尤其是,
那個已經慢慢長大、
卻還是會在月光下安靜坐著的妹妹。
第十九篇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天氣很冷。
台中的夜晚不像北部那樣濕,
但風一吹,還是會讓人不自覺縮起肩膀。
徐樹城在傍晚回到家。
沒有大包小包,
只是很簡單地回來。
「你不是說跨年可能不回來?」
媽媽有點意外。
樹城笑了笑。
「想一想,還是回來好了。」
他沒有說太多。
只是心裡很清楚——
明年開始,可能要當兵、要找工作,
日子會被切得更零碎。
這樣全家一起坐在客廳等跨年的夜晚,
也許真的不剩幾次了。
晚上,電視開著跨年節目。
詠寧抱著毯子坐在沙發上,
眼睛卻比往年亮。
「妳撐得住嗎?」
樹城側過頭問。
「可以啦。」
她很認真地點頭,「我現在是六年級了。」
這句話說得太用力,
連她自己都笑了。
時間慢慢逼近十一點半。
廣告很多,
主持人講話很吵,
但詠寧沒有像以前一樣開始打哈欠。
她一直盯著螢幕,
像是在跟睡意比賽。
樹城注意到了。
他沒有提醒她可以去睡,
只是把音量調小了一點。
十一點五十九分。
倒數畫面出現的那一刻,
詠寧整個人坐直了。
「要開始了!」
她小聲說,像是在提醒自己。
「十、九、八……」
她跟著電視一起數,
聲音沒有抖。
「三、二、一——」
煙火在螢幕上炸開的瞬間,
她真的還醒著。
「零點了!」
她睜大眼睛轉頭看哥哥,
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樹城笑了。
那不是敷衍的笑,
而是很真心的那種。
「妳很厲害欸。」
他說,「真的撐到了。」
那一句話,比煙火還亮。

詠寧靠回沙發,
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興奮,
而是很踏實。
她想起前一年,
自己在倒數前就睡著了,
哥哥小聲幫她數完。
而現在,
她真的坐在這裡,
跟他一起跨過了那一條線。
「新年快樂,哥哥。」
她說。
「新年快樂,詠寧。」
樹城回她。
電視裡的歡呼聲很大,
但客廳裡卻很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冷清,
而是知道——
這一刻,被好好留住了。
樹城看著妹妹,
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不只是「撐到零點」而已。
她是真的在長大了。
而他,
也正在慢慢走向
另一個階段的自己。
有些跨年不需要出門。
有些倒數,不需要很大聲。
只要坐在同一個空間裡,
知道彼此還在,
那就已經是很好的新開始了。
第二十篇
詠寧的十二歲生日剛好落在星期天。因為隔一個星期就要考畢業考,家裡早就說好不會大張旗鼓慶祝,只是簡單吃個蛋糕就好。
星期六傍晚,樹城搭車回到台中。行李不多,只有一個背包,像是短暫停靠一晚就會離開的旅人。詠寧聽到開門聲時,立刻從房間跑出來,看見哥哥站在玄關,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先露出一個明顯的笑。
「生日快到了。」樹城把手上的飲料遞給她,語氣和平常一樣,卻讓人聽得出來他有記得。
隔天一早,詠寧起得比平常早。她沒有特別說什麼期待,只是心裡很清楚,今天不一樣。早餐後,媽媽拿出小蛋糕,上面插著十二的數字蠟燭。沒有唱得太大聲的生日歌,也沒有多餘的儀式,但詠寧還是很認真地許了願。
樹城站在一旁看著她並拍著她的肩膀說:「十二歲了耶,快要變國中生了。」

詠寧點點頭,嘴上沒回話,卻突然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好像真的又往前走了一步。
下午,樹城整理好東西準備北上。出門前,他摸了摸詠寧的頭,叮囑她好好準備考試。詠寧站在門口,看著哥哥離開,沒有像以前那樣追出去,只是靜靜地目送。
那天晚上,她把書攤在桌上,卻忍不住回想白天的情景。沒有盛大的慶祝,卻讓她清楚地意識到,十二歲不只是年齡的改變,也是一種開始學著不再黏人的成長。
第二十一篇
六月初的星期六,天氣很晴朗。
一大早,全家就從台中北上。
高鐵車廂裡很安靜,
詠寧靠在窗邊,看著景色往後退。
她其實有點緊張。
不是因為要出遠門,
而是因為——
她第一次要去哥哥的世界。
台北比台中熱鬧得多。
校門口掛著「畢業典禮」的布條,
穿著學士服的人來來去去。
詠寧一眼就認出了樹城。
不是因為他特別高,
而是因為——
那件學士服穿在他身上,
有一種她沒看過的樣子。
「哥。」
她跑過去,小聲叫他。
樹城轉過頭,看到他們,
笑得比平常還開。
「你們來了。」
那一瞬間,
詠寧突然有點想哭。
典禮開始前,他們坐在座位上。
台上在播放回顧影片,
字幕跑得很快。
詠寧聽不太懂內容,
卻一直盯著螢幕。
她想起他熬夜寫報告的樣子,
想起實習回家時一臉疲倦的表情。
那些畫面,
原來都走到這裡了。

輪到畢業生進場。
音樂響起時,
樹城跟著隊伍走進來。
爸爸挺直背脊,
媽媽一直舉著手機。
詠寧用力拍手。
不是因為別人拍,
而是她真的想拍。
那一刻,她突然很清楚——
哥哥不是「要離開」了,
而是「走到了一個新地方」。
典禮結束後,
他們在校園裡拍照。
樹城站在中間,
詠寧被他拉到旁邊。
「站這裡。」
他說。
她抬頭看他,
發現他好像真的變高了。
「恭喜你畢業。」
她很認真地說。
樹城愣了一下,
然後笑得很溫柔。
「謝謝妳來。」
回程的路上,
詠寧靠在椅背上,慢慢閉上眼睛。
她沒有睡著。
只是在心裡想——
原來,
有一天,
她也會坐在台下,
為他的人生拍手。
而那個站在台上的人,
不只是她的哥哥,
也是一個,
真的完成了一段路的大人了。
第二十二篇
樹城的畢業典禮結束後沒幾天,換成詠寧的小學畢業典禮。那天是平日,校園裡卻一樣熱鬧。白色制服、畢業歌、操場上的遮陽棚,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年差不多,卻又明顯不一樣。
樹城站在禮堂後方,沒有穿學士服,只是安靜地看著台上。他正等著當兵,時間突然變得很空,於是理所當然地回家,也理所當然地來參加妹妹的畢業典禮。
輪到全體畢業生合唱時,詠寧原本撐得很好。直到歌唱到最後一句,她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她想到以後不會再每天見到這些同學,不會再坐在同一間教室裡,情緒一下子湧上來。

旁邊的同學兼好朋友廖彩萱小聲地跟她說:「國中說不定還會分到同一班啦,先不要哭那麼慘。」
詠寧一邊點頭,一邊抹眼淚,努力把哭聲吞回去。她知道對方說得沒錯,但那一刻還是忍不住。
典禮結束後,全家人在小學校門口集合。背景是她待了六年的校舍,前面是她、爸爸、媽媽,還有站在一旁的樹城。快門按下的那一瞬間,詠寧突然意識到——這大概是某一段人生真正結束的樣子。
結尾
一個月後,樹城要去金門當兵。
送機那天,詠寧站在機場,情緒比她想像中還要重。她拉著哥哥的衣角,明明知道他只是去服役,卻還是覺得這一次的分開不太一樣。樹城跟她說話的語氣依然很輕,交代她要好好讀書、好好照顧自己。
她點頭,卻沒辦法說出完整的句子。

她知道,等他退伍後,很可能會去外地工作;她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國中、課業、全新的生活節奏。很多事情會把時間填滿,也會把距離慢慢拉開。
飛機起飛後,詠寧回頭離開機場。日子繼續往前走。
國中生活比她想像中忙。考試、作業、新同學、新規則,很快佔滿了她的世界。她還是會偶爾想起哥哥,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一天到晚掛在心上。
不是不重要了,只是被時間放到了比較後面的位置。
故事就這樣停在這裡——
沒有誰真的離開,只是每個人,都走向了自己的下一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