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天啟城的影,與那道淨身的門
一、 其實痛久了,就成了冷
天啟城的冬至,雪下得極細,像是一地敲碎的白瓷渣子。林遠站在皇宮東側的夾道裡,那裡有一道窄窄的紅漆門,門後是這座帝國最深、也最髒的影子。他身上那件燒焦的青衫已經換成了粗布麻衣,左臉上的火印在寒風中隱隱作痛,像是一條隨時準備噬人的紅蛇。
「讀書人,真想好了?」
說話的是個老閹人,姓魏,背有點駝,手裡攏著一個精緻的掐絲琺瑯手爐。他的眼神像是一口經年不見光的古井,波瀾不驚地看著林遠。
「讀書人講究個『修齊治平』。」林遠看著那道門,眼神冷靜得讓人心悸,「我修不了身,齊不了家,這太平世道又被蘇狂算得乾乾淨淨。所以,我打算換個法子去『治』一『治』這天下。」
老魏公公嘿然一笑,指了指屋子裡那把冰冷的椅子:「進了這道門,你林遠就死在那場北方大火裡了。以後,你就是這宮裡的一道影,沒根的影。」
「沒根,才站得穩。」
林遠走進了那道門。
那一夜,沒有驚天動地的嘶吼,只有一聲極其細微的、金屬切斷溫熱物體的聲音。那一刻,林遠在心裡對那個在杏花林裡喝殘酒的少年說了一聲:再見。
這就是烽戲貓膩的極致——用最平淡的筆觸,寫最慘烈的自毀。
二、 蘇狂的「局」與林遠的「帳」
三個月後,朝堂大震。
蘇家的大長老、負責督辦北境糧草的蘇弘,被控貪墨軍費、勾結妖族。證據確鑿,每一筆糧草的流向、每一枚銀錢的經手,都被整理成了一本厚厚的「帳簿」。
這本帳,算得比蘇狂還要精準,還要狠毒。
蘇狂站在金鑾殿外,看著那個從御書房裡緩緩走出的年輕太監。那太監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青色內侍服,手裡捧著那本足以滅掉蘇家半邊天的帳簿。
「林遠?」蘇狂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一絲顫動,那是某種秩序崩塌的聲音。
林遠停下腳步,他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極完美的奴才禮,但他的脊樑卻直得像一柄刺破寒冬的長槍。
「蘇公子,奴才現在叫『林和』。」林遠的聲音變得有些陰柔,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奴才這三個月沒幹別的,就學著您,算了一筆帳。」
他走近蘇狂,壓低聲音,字字如刀:
「蘇長老為了配合您的『焦土戰略』,截留了北方三城三個月的口糧。這筆糧草現在就藏在江南蘇家的私倉裡。按照大楚律法,戰時囤積居奇、見死不救,按律當……滅九族。」
蘇狂瞇起眼,眼神中殺機畢露:「你以為憑這一本帳,就能動得了蘇家?朝廷裡有一半的人,都欠蘇家的人情。」
「我知道。」林遠笑了,笑得像是一朵在糞土中盛開的曼珠沙華,「所以我沒把這本帳給刑部,我給了那位。」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
「那位最恨的,不是貪官,而是有人比他還會『算帳』。」
這是貓膩式的博弈——不跟你講道理,我直接掀了你賴以生存的桌子。
三、 爆點:那碗帶血的鵝油飯
蘇弘在三日後問斬。
斬首那天,林遠親自去了大牢。他手裡拎著一個食盒,裡面是一碗香氣撲鼻的鵝油飯。
蘇弘披頭散髮,看著林遠,眼神中滿是恐懼。
「這飯,是蘇狂公子讓我送來的。」林遠親自盛起一勺飯,遞到蘇弘嘴邊,「他說,長老您辛苦了,用您的命,換蘇家剩下的人一個『清白』,這筆帳,很划算。」
蘇弘瘋狂地搖頭,他想喊,卻發現自己的舌頭早就在昨晚被神祕人割掉了。
「吃吧。」林遠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吃飽了,才好上路。您放心,北境那三千個死在火裡的百姓,會在下面等著您,跟您慢慢對帳。」
就在蘇弘嚥下第一口飯時,林遠俯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蘇狂沒讓我來,是我自己要來的。這碗飯裡的鵝油,是從北境凍死的孩子身上熬出來的。蘇長老,味道如何?」
蘇弘雙眼猛地圓睜,身體劇烈抽搐,竟是直接被這句話嚇得肝膽俱裂,氣絕身亡。
林遠站起身,看著那一碗沒吃完的飯,眼底沒有一絲復仇的快感,只有無盡的空洞。
這就是烽火式的殘酷——殺你的身,更要殺你的心。
四、 燕孤城與陳霸天的「南行」
與此同時,南方的江湖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一個自稱「陳霸天」的瘋子,單槍匹馬挑了南方最大的漕運幫派「怒江幫」。他沒要銀子,只要了那幫派控制的所有運糧渠道。
「老子不當官了,老子要在這地下,建一座糧倉。」陳霸天站在堆積如山的糧袋上,對著身邊沈默的燕孤城說道,「林遠在宮裡折騰,我們就在這泥土裡扎根。等哪天那老閹人撐不住了,我們就是他最後的退路。」
燕孤城懷裡抱著那柄斷劍,身後站著當初從斷魂關逃出來的紅裙少女葉紅魚。
葉紅魚看著北方,那裡是她的家鄉,也是那場大火燃起的地方。
「陳叔,林叔叔還會回來嗎?」葉紅魚問道。
陳霸天沈默了很久,看著天邊那一抹殘陽,像是看到了林遠那張被火燒毀的臉。
「他不回來了。他把自己變成了一條惡龍,就是為了不讓我們這些人,再被別的惡龍吃掉。」
五、 最終的懸念:林遠的秘密
章節末尾,林遠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他脫下外衣,露出那具殘缺且佈滿傷痕的身體。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揉皺的紙,那是當年杏花林裡蘇狂劃下的那條地圖。
他用硃砂在那條線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蘇狂,你的局,我破了第一手。」
這時,房門輕響,老魏公公走了進來,眼神複雜地看著林遠:「陛下傳旨,讓你去負責監督『神武弩』的鑄造。林和,你可知道那是什麼差事?」
林遠穿上衣服,神色冷漠:「知道。那是蘇家最後的底牌,也是……未來殺死陳霸天的武器。」
他推門走出房門,踏進了漫天大雪中。
「既然是底牌,那我就親手把它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