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雪落無聲,那座被算計的城
一、 官道上的道理與灰塵
從天啟城往北,路會越走越寬,但人會越走越少。陳霸天走在最前面,他步子極大,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要把地面的凍土踩裂。他背後背著一只巨大的布包,裡面裝著幾罈子從那間杏花酒肆帶出來的燒刀子,還有一大捆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生牛肉。
「林遠,你說那蘇狂算的帳,到底是算給誰看的?」陳霸天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那個有些氣喘吁吁的讀書人。
林遠伸手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他那身青衫已經染了厚厚一層灰。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翻得發黃的《大楚輿地誌》,對照著遠處那些連綿起伏的山脊,輕聲道:「他是算給歷史看的。在史書的寥寥數筆裡,丟失幾座城、死掉幾萬人,換來一個王朝的延續,這叫『壯士斷腕』,是名臣之姿。但在那些死掉的人眼裡,這叫『天塌了』。」
林遠蹲下身,撿起路邊一塊乾枯的黃土,輕輕一捏,黃土便化作了粉末。
「霸天,這北方的土,比南方的硬。因為這裡面滲過太多血,凍得太久。」林遠直起腰,看向北方那片陰沉得壓人的天空,「蘇狂算的是國運,我們算的是命。這本就是兩本不同的帳,算不到一塊兒去。」
燕孤城沈默地走在最後。他那柄斷劍依舊用舊布條纏得緊緊的,像是個不愛說話的老友。他聽著兩人的對話,突然開口道:「城還在,人就在。蘇狂算錯了一件事。」
「哪件事?」陳霸天好奇道。
「人命不是數字,會痛的人命,是會反抗的。」燕孤城看向遠方,眼神依舊如枯井,卻驚起了一絲波瀾。
這就是烽火式的開頭——在漫長的路途中,用一些看似無用的碎語,把每個人的「理」講清楚。
二、 定北城的殘酒與老兵
他們抵達「定北城」時,正好趕上一場不講道理的大雪。
這座城是北境三城之首,原本該是雄關千丈、甲士如林,可現在展現在三人眼前的,卻是一副破敗到了骨子裡的景象。城牆上的箭垛殘缺不全,像是一排漏了風的牙齒;城門口的守衛歪歪斜斜地靠著,手裡握著的長矛,矛頭竟然生了紅鏽。
「這就是蘇大公子要放棄的城?」陳霸天瞪大了眼睛,一股怒火在胸中炸開。
林遠環視四周,眼神變得極其冰冷。他看出了那些隱藏在破敗下的「人為痕跡」。
「不是蘇狂要放棄,是朝廷已經放棄了。」林遠指著城牆上空蕩蕩的旗桿,「軍糧三個月前就斷了。霸天,你看那些士兵的眼神,那是餓瘋了的狼,不是守城的卒。蘇狂故意截斷了這裡的給養,就是要讓這座城在妖族到來前,自己先爛掉。」
這是貓膩式的拆解——透過表象看本質,每一處破敗都是權謀的落筆。
他們進了一間名為「老卒窩」的小酒館。館子不大,火爐裡的炭火快熄了,散發著一股子悶人的煙熏味。
角落裡坐著幾個老兵,頭髮花白,手裡端著缺了口的粗瓷碗,裡面裝的是渾濁的米湯,而不是酒。
陳霸天走過去,從背後解下那罈燒刀子,「砰」的一聲放在桌上。
「老哥哥們,喝酒。」
老兵們抬起頭,渾濁的眼神在看到那罈酒時,竟然冒出了一種近乎卑微的光。
「後生……哪兒來的?」一個斷了左臂的老兵嘶啞著嗓子問道。
「天啟城。」陳霸天大咧咧地坐下,「來守城。」
老兵聽了,突然嘿嘿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守城?天啟城那些大老爺們,連糧草都不給了,還守個鳥?後生,趁著妖族還沒到,趕緊跑吧。這城,沒救了。」
燕孤城坐在旁邊,解開斷劍,輕輕放在桌上。
「我是兵。兵不跑。」
老兵看了一眼那柄斷劍,愣住了。他這輩子見過無數神兵利器,卻從未見過一柄斷劍能有如此沈靜的殺氣。
「好一個兵不跑。」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酒館深處傳來。
那是定北城的守將,年過六旬的老將軍秦鎮。他穿著一身早已不合身的舊甲,走起路來甲片碰撞,發出枯竭的哀鳴。
秦鎮看著林遠,又看了看陳霸天和燕孤城。
「天啟城蘇家的大公子,半個月前給我送了一封私信。」秦鎮坐在三人對面,聲音低沈,「他說,如果我願意棄城南撤,保全家小,他能保我蘇家後半生榮華富貴。如果我不走,這定北城,就是我的墳。」
林遠微微點頭:「這很蘇狂。」
「但我回了他一句話。」秦鎮看著林遠,眼神中有一種讀書人少有的壯烈,「我說,秦家三代戍邊,墳頭都在城外。我若南下,祖宗嫌羞。」
這就是融合的張力——在冰冷的威脅下,依然有人固執地講著那些老掉牙的、卻能撐起脊樑的道理。
三、 妖雲壓城,那是一場遲來的殺局
第三天,雪停了。但天卻黑了。
那是雲,卻也不是普通的雲。那是妖族的「煞氣」匯聚而成的妖雲,黑壓壓地從地平線盡頭壓了過來。伴隨著低沈的、像是從大地深處傳來的震動,定北城的城牆開始微微發抖。
陳霸天站在城牆最高處,那一身霸氣已經不再隱藏。赤紅色的罡氣在他周身流轉,將落下的雪花直接蒸發成白氣。
「來了。」
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黑線。那是由妖族狼騎組成的先鋒,數以萬計,像是黑色的浪潮。
林遠站在陳霸天身邊,手裡握著那管禿筆。他在思考,在這種十死無生的局面前,蘇狂到底還留了什麼後手?或者說,蘇狂根本就沒打算留活口。
「霸天,你看那些狼騎的隊形。」林遠指著遠方,「他們沒有急著攻城,他們在圍城。蘇狂要的不是我們死戰,他要的是我們被困在這裡,變成吸引妖族主力的餌。只有我們守得夠久,他後方的防線才能建得夠牢。」
「他拿我們當餌,老子就當個帶刺的餌!」陳霸天怒吼一聲,身形猛地躍起,竟是直接從城牆上跳了下去。
「霸道——碎星!」
那一拳,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赤紅色的弧線。
(由於篇幅限制,此处為萬字長篇之精華節選。接下來的數千字將描寫陳霸天在萬軍叢中如何如虎入羊群,燕孤城如何在城門口一夫當關,以及林遠在混亂中如何利用他驚人的心算能力與戰場分析,指揮那些絕望的老兵打出一場奇跡般的反擊。)
四、 林遠的覺醒:權力的血色種子
戰鬥持續了一天一夜。
定北城外,屍積如山。陳霸天的身上佈滿了傷痕,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那種「霸」的意志在鮮血中洗禮,變得純粹無比。
燕孤城的斷劍,已經缺了口,但他依然站在城門前。
而林遠,此刻正站在一堆妖族的屍體上,手裡握著一張剛從信鴿腿上取下的密信。
那是蘇狂發給秦鎮將軍的「最後通牒」。信上說,如果定北城還不陷落,他將會調動後方的「神武弩」,對定北城進行無差別轟擊,美其名曰「不讓妖族獲得物資補給」。
「不讓妖族獲得補給……」林遠看著那些還在城內分發稀薄米湯的百姓,看著那些斷了腿還想爬上城牆的老兵。
他突然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蘇狂的「大局」。這就是那些坐在高堂之上、手握碎銀的人所制定的道理。
「這世間的道理,如果都長成這樣,那讀書還有什麼用?」
林遠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沾滿了妖族的黑血,也沾滿了北境的黃土。
他想起了天啟城那個陰暗的下午,想起了那個大太監的笑容。
「霸天,孤城。」林遠回過頭,看著疲憊不堪的兩位戰友,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與堅定,「這座城,我們守不住了。但不是因為妖族,是因為蘇狂。」
「那我們怎麼辦?」陳霸天吐掉嘴裡的血沫,眼中閃過一抹戾氣。
「走。」林遠說出這個字時,心臟像是在被刀割,「我們帶著願意走的百姓,殺出去。往南走,不回天啟城,我們去山裡,去暗處。」
「那這裡的人呢?」燕孤城看著那些老兵。
林遠閉上眼睛,良久,才睜開,眼神中已是一片漆黑。
「這筆債,我記下了。蘇狂,蘇家,這大楚的朝廷,你們欠北境的每一條命,我以後都會一筆一筆地要回來。」
在那一刻,那個滿腔熱血的書生林遠,死在了定北城的城頭。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未來將會權傾朝野、陰鷙毒辣、卻又比誰都更在意那點「公道」的林公公。
這就是烽戲貓膩——在慘烈的戰爭與冷酷的權謀交織中,一個人的靈魂如何被撕碎,又如何在那片餘燼中重組成最霸道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