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打嗝,是在國中二年級那年。那時我剛打完籃球,喝了整整一瓶冰汽水,嗝聲震天價響,結果全班都笑我像破音歌手。
但誰也沒想到,那個嗝改變了我的人生。
因為那聲嗝,不只是空氣和汽水的混合物——那是一個訊號。事情從我家後巷的那個臭水溝開始。那天放學,我又忍不住打了個嗝,結果旁邊那個排水蓋「咚」地震了一下。緊接著,一個長得像放大青蛙眼的機械頭從下水道裡探出來。
「嗝——?你是發信人?」那東西用奇怪的電子聲問我。
我呆住三秒:「蛤?你在說什麼?」
「你剛才那一聲嗝,是宇宙坐標訊號。你剛剛啟動了我們的召喚儀式。」
它跳出來,全身銀色閃亮,像某種廉價的太空模型。肚子上亮著四個字:嗝星人。
我本能地後退兩步:「能不能別這麼誇張?我只是打個一個嗝而已!」
「正因為如此,你是我們的救世主。」它肅然說道:「我們的星球正在崩壞,需要一位能『打出希望頻率』的人。」
我滿臉的問號……
於是,從那天開始,我的生活徹底爆炸了!
嗝星人自稱「呱呱」,說他們的文明靠氣體共鳴傳遞能量。每個嗝星人一出生都會被測出「嗝頻」。有的嗝能控制重力、有的嗝能清除污染、、有的嗝甚至能讓死去的植物復活。
「而你——」呱呱指著我:「你的嗝有兩大超能力!」
「哇!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到底有那兩大超能力?」我覺得我快變成超人了。
「第一,你的嗝是宇宙無敵嗝應嗝!」
「宇宙無敵嗝應嗝是什麼嗝?」我頭暈了:「你別說繞口令好不好?」
「就是說,你的嗝特別嗝應人,也就是特別能噁心人的意思。」
「我怎麼覺得你在罵我?」
「絕對沒那個意思,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第二大超能力呢?」
「你的嗝是『超共振嗝』。那是我們傳說中拯救行星的頻率。」
我真的想笑,但是呱呱的眼睛太認真了,我強烈懷疑他在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但可惜我拿不出證據。
從那天起,呱呱每天都跟著我,像一隻會發光的倉鼠。白天他藏在我的書包裡,晚上就待在我房間天花板上練習深呼吸。
他教我怎麼「控制」打嗝。不是亂放氣,而是要把嗝當成一種能量:吸進去、壓住、在胸腔裡讓它產生震盪,然後在最完美的時機才釋放出來。
「這樣才能讓嗝更有力量。」
我練了整整三天,嗝到差點把靈魂都吐出來。
終於,在第四天凌晨,當我對著窗外「嗝——!」一聲的瞬間,街燈全滅,天空閃出一道藍光,連星星都彈跳了一下。
「哎呀呀!好厲害的嗝,差點把我嚇哭了說!」星星都嚇得躲起來了。
呱呱興奮地跳起來:「成了!你開啟了『傳送頻道』!」
然後我家貓直接炸毛逃跑了。
幾分鐘後,一艘圓形飛船降落在學校操場。那場面就像科幻電影一樣——鏡面外殼閃閃發光,底部噴著藍色火焰。我躲在籃球場邊的灌木叢裡,心裡只想著一件事:完蛋了!完蛋了!我引發星際大戰了!
飛船打開,一群穿著銀色防護衣的嗝星人魚貫走出。他們的頭像水滴,手裡拿著奇怪的音叉狀裝置。
「我們接收到救世主的嗝召喚波!」領隊用低沉聲音說:「準備啟動共鳴儀式!」
呱呱舉起手:「我帶他來了!」
我整個人被推了出去,像是要被祭天一樣。
「別啊!」我大喊著、抗議著:「我還要期中考!」
但他們已經開始舉行儀式了。
幾十個嗝星人圍著我,嘴裡發出「嗝、嗝、嗝」的節奏。空氣開始顫抖,我的胸腔像被磁鐵吸住,又像被風箱拉扯,一呼、一吸。
「現在——救世主要打嗝了,大家請安靜!」呱呱大喊。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我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嗝——!」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風停了,雲靜了,甚至蟬都不叫了。
然後——一股強光從我嘴裡衝出,直射天空。
轟!——
巨大光柱穿破雲層,形成一個捅破天的漩渦,裡面出現了一顆閃爍的銀色行星。
「那是我們的家!」呱呱的聲音哽咽,他竟然哭了。
我看著那景象,胸口痛得像被撕開。因為我知道,那個光柱正在消耗我的生命力。
「停下!」我大叫:「這樣我會消失的!——」
話沒說完,我的視線就開始模糊。
我醒來時,已經在醫院裡面。護士說我昏迷了三天三夜。
手機裡的新聞滿是「奇光事件」「外星人陰謀論」「天文學家困惑」這些字眼。操場被圍起來,學校成了熱門景點。
但沒有人提到嗝星人。
呱呱也不見了。
我以為那一切只是幻覺。直到那晚,我又打了一個嗝。
「嗝——」
窗外的天空閃了閃。那熟悉的聲音從遙遠處傳來:「我們安全了。感謝您,偉大的救世主。」
從那之後,我的嗝變得很奇怪。每當我情緒太強烈——憤怒、悲傷、甚至戀愛的時候,我都會打嗝。
有次我在捷運上看到暗戀的女生對別人笑,胸口一緊,「嗝!」一聲,整節車廂的燈都閃了三下。
我只能尷尬地低頭,假裝沒事。
那女生轉頭看我,微微一笑:「你打嗝的節奏,好像在唱歌。」
那晚我回家後,心臟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我對著鏡子打了一個嗝——它竟然在空氣中變成了銀色的氣泡,慢慢升起,閃爍著亮光。
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嗝。那是「嗝星」的訊號。
幾個月後,新聞報導有顆新星出現在夜空,軌道穩定,光度和月亮差不多。天文學家說那是「未知能量體」。
只有我知道那是小嗝星。
每當夜深人靜,我會對著那顆星打嗝。那聲音穿越黑夜,變成無形的氣波,飛向宇宙。
有一次,我聽見回音。那是一小串嗝的節奏:「我們還活著唷!」
我笑出聲。那嗝接著跳回來:「你還打嗝嗎?」
我回答:「嗝——一直打著呢!」
但故事還沒結束。
一年後的某天,我在路邊看到一個小女孩。她喝著汽水,突然「嗝」了一聲,街燈全亮。
我愣住,她的眼睛閃著淡淡銀光。
她看著我,小聲說:「叔叔,你的嗝跟我的一樣耶!」
後來我弄清楚,小女孩的嗝可以讓星星睡覺,和我的創造星星嗝,是不太一樣的。
我那一刻才明白——嗝星的能量並沒有離開地球。它藏進我們的呼吸裡,藏在那些看似平凡的嗝聲中。
也許每個人的嗝,都是一段訊息、一種能量。只是大多數人沒察覺罷了。
我繼續過著普通生活,上課、打工、談戀愛。偶爾還是會打嗝。每次我都會笑,因為那不只是身體的反應,而是一種提醒:
我們都在某個看不見的頻率裡,和不知名的朋友,彼此互相回應著。
有時深夜,我夢見呱呱站在星球的邊緣,對著宇宙「嗝——」一聲。整個銀河都跟著顫動,像一顆大大的氣泡,快樂地膨脹。
醒來時,我會對著天花板輕輕回嗝一聲。
「嗝——」
那是我們之間的暗號。
也是宇宙裡最誠實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