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容榕 | 銘傳大學國際企業學系副教授
研究興趣:文化創新、創業生態系、數位轉型、資源巧謀
我一直記得一個說法——不要替寵物取名字。
因為一旦有了名字,就有了情感連結;就不再只是功能或存在,而是關係。
而也這正是我看到這些討論,第一個想到的事:當科技公司替 AI 命名時,到底在期待什麼?
當 AI 命名回到字源,我們其實正在談一種文化選擇,我們很少意識到,AI 的名字,其實是一種世界觀的表態。
OpenClaw 這個名字,表面上看來輕巧,甚至有點玩笑意味:claw,龍蝦的鉗子。但如果我們回到字源, Claw 來自古英語 clawu,更早可追溯至日耳曼語系中表示「彎曲、抓取、施力」的詞根。
專案最初的名字是 Clawdbot,其中的 “claw” 就是英文中龍蝦(lobster)的「鉗子」,這同時也是對 Anthropic 的 AI 模型 Claude 的一種文字遊戲(將 Claude 改成 “Clawd” 讓人聯想到龍蝦鉗)。Steinberger 用這種雙關語命名,既有趣又貼合早期靈感來源。
隨著專案走紅,龍蝦成了這個 AI 的「吉祥物」,甚至在社群文化中出現了各種迷因與延伸內容。龍蝦作為象徵,不只是名字,也表現出該專案的風格與個性。
從 Clawdbot 到 Moltbot 的過渡更深一層寓意:
在改名之後,Steinberger 選了 Moltbot 作為新名。這個名字用的是 “molt” 一詞——在生物學上指的是龍蝦等節肢動物 蛻殼成長(facing molt) 的過程。這在某種程度上也象徵著這個專案的快速演化與成長:就像龍蝦需脫掉舊甲殼才能變大一樣,專案也在短時間內快速蛻變與迭代。
即使後來再度改名為 OpenClaw,名稱中依然保留了 “claw(鉗)”,象徵原來的主題和吉祥物延續下來,同時也突出了「開源(open)」的定位。
如果回頭看近幾年 AI 的命名,我們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它們很少直接描述功能。
例如:
GitHub Copilot
Copilot 不是駕駛,而是副駕——
這個名字直接在語言層面,定義了「人仍在駕駛座」。
Claude
來自資訊理論之父 Claude Shannon,
選擇了一個溫和、像人的名字。
Perplexity
意為「困惑」,
卻成為解決困惑的工具。
Midjourney
不談結果,只談旅程。
這些名字共同的特徵是:
它們不是在說「我能做什麼」,而是在說「你該如何和我相處」。
如果從華人文化來看,這套邏輯一點也不陌生。我們長期生活在一種「字不只是字,而是預期」的文化裡:店名要吉利,品牌名要能「承接祝福」,名字本身就是一種心理暗示,這和 AI 命名使用雙關、隱喻、字源厚度,其實是同一種文化技術:用語言,先為行動鋪路。
回到 Claw: 不是一個溫柔的字。
它甚至帶點粗糙、不修邊幅。但正因如此,它非常誠實。它沒有對話感,也沒有陪伴感…卻暗示它會出力。
或許這正是這個名字真正的野心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