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是這麼說的吧,又或者……是另一種的逃避,畢竟,不能偏離最初的目標太多。
這或許是妥協,但也是現實。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敵人太過強大,不是我們現在能對付的。至少,我們可以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回到房間後,我躺在床上,腦子裡還在轉個不停。夜鴉、Nexano Life Sciences、神秘的權貴家族、還有那個來歷不明的叛徒……這些線索像是一團亂麻,越理越亂。但有一點我很清楚——我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沒有退路了。要麼繼續戰鬥,要麼被消滅。
嗡──嗡──嗡──
突然手機震動,拉回了我飄飛的思緒。
拿起來一看,是塔莎的訊息:「剛收到叛徒的新情報。他說夜鴉內部因為今晚的失敗正在追查內鬼,他的處境很危險。他希望我們這邊能看在之前提供幾次情報的情分上,盡快完成交易,好讓他拿到新身份離開。」
前後讀了讀訊息,然後又讓塔莎傳來對方原本傳給他的內容後,我這才稍微放鬆了戒心。
看起來,對方應該是因為被逼急了,所以才沒有心思完勾心鬥角的把戲,這麼一來,可信度倒是增加了不少。
思及至此,我這才回覆:「告訴他,只要他能提供夜鴉核心成員的名單和犯罪證據,我們立刻安排他離開。」
幾分鐘後,塔莎回覆:「對方同意了。三天後,他會把所有資料交給我們。」
三天,我們又爭取到了暫時性的領先。
這三天裡,我們加緊準備。一方面繼續收集夜鴉的黑料,另一方面也在為叛徒準備新的身份和逃離路線。
同時,我們也在暗中觀察著局勢的變化。果然,沒多久就探聽到夜鴉內部開始出現混亂的跡象。通過監聽他們的通訊,我們發現他們正在互相猜疑,試圖找出洩密者。
「內訌開始了呢。」看著浮現內鬨跡象的聊天群組的監控畫面,愛麗絲滿意地說:「這正是我們想要的。只要他們的注意力被內部問題分散,我們就有更多時間行動。」
「這樣會不會太刻意了點?」對此,我始終抱著懷疑的態度。
其實這也不能怪我,實在是被對方設計太多次了,讓我不得不對每次的反饋都戴上有色眼鏡。最要命的還是因為沒有抓到真正的主事人,就算是個領導階層的身份也行,可就是沒有,這讓我無法順利的特定住對方行事的風格與習慣,也因此才會沒有安全感。
虛無飄渺的敵人總是相對的可怕,這樣的想法深深的刻在了我的骨子裡,短時間應該是不會有所改善了。
三天後的晚上,按照對方的要求,我們在一個偏僻的公園和那位叛徒見面。這次他沒有戴口罩,露出了真實的面容——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中年人,如果不是眼神裡的疲憊和恐懼,完全看不出他曾是夜鴉的成員。
他們是不是都喜歡這樣的傢伙?我不禁胡亂猜測起來,來自對方的背叛者每個都是這個年齡層的社會人士,是因為這樣比較好洗腦、操控,還是因為弱點多?
「這是所有資料。」見到我出現後,對方直接開門見山的遞給我一個加密硬碟:「這裡面有夜鴉核心成員的名單、過去兩年的犯罪記錄、還有他們與Nexano Life Sciences的合作協議。這些東西足夠把他們送進監獄一百次了。」
我伸手去接硬碟,剛入手時,就感覺到沉甸甸的重量。
不過,我很快的皺起了眉頭,看著對方死拽著硬碟不鬆手的樣子,我這才看向他。
「這是什麼意思?」我冷冷地問道。
「你能保證毀了他們嗎?」他顫著聲反問,手上仍死死的抓著硬碟不願鬆開。
看他那雙滿是疲憊與恐懼的雙眼,我沒有順著他的意思隨便搪塞,而是故意諷刺。
「沒有百分之百的事情,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這時,我已經沒了跟他角逐力氣的想法了,抓著硬碟的手也漸漸放鬆。
「我要你保證!」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
「我保證就有用?」我輕笑著反問,極盡嘲諷之能事。
「求你了……」他語帶哽咽:「我們真的無路可走了,不只是我……還有很多人……」
「我知道。」我一臉平靜的回答。
他愣愣地抬頭,一臉迷茫的看向我。
「你不是第一個投靠我們的。」我無所謂的接著道:「或者說,現在夜鴉的處境就是我們的傑作。」
「真的?」聞言,他的雙眼立刻迸發出希望的光。
「我沒騙你的必要。」我聳肩道,可還是下了保險:「不過,你也別太看得起我們,畢竟現在只能算是五五分,你應該也很清楚,夜鴉那邊是個什麼情況,不是這點小打小鬧就能整垮的,所以,你還是得自己衡量衡量,可別太一廂情願的信任我們。」
這一點很重要,尤其是這種自覺走投無路的傢伙,很容易思想偏激,走向極端。
如果不讓他們自己考慮清楚,而是用威逼利誘等方式勉強對方投靠,那到最後也往往會被這種人坑一手,而且還可能會是被對方用愚蠢的方式坑的。
這樣的結局我可敬謝不敏,所以,我給足了空間,讓對方好好的思考、權衡。
過了好一會後,他勉強的擠出一聲苦笑。
「貌似……也沒有更好的路了。」一邊說,他一邊放開了抓著硬碟的手。
「想清楚了?」雖然感受到了他鬆手的意圖,但我仍沒收下硬碟,而是朝他確認道。
「嗯。」他認命似的點了點頭:「我只能賭在你們身上了。」
知道對方的心裡已經有了結論後,我緩緩收回手,順便把硬碟揣進口袋。
「你呢?」我問:「準備好離開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他尷尬地回答:「其實從我決定背叛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沒有回頭路了。」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忍不住追問:「以你提供的這些資料來看,你在夜鴉裡的地位應該不低,為什麼要冒這麼大風險?」
他沉默了很久,才說:「因為我看到了他們對那些無辜人的所作所為。那些失蹤的人,被當成實驗品,像牲畜一樣被對待……我做不到視而不見。」
「即使你自己也參與過那些罪行?」陪我一起來的楚婉汝忍不住質問道。
「是的。」他坦然承認:「所以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人。但至少……至少我想在徹底墮落之前,做點什麼。」
「突然良心發現嗎?」我試探性地開口,當然,我自己是不信的。
「怎麼可能。」他搖搖頭解釋:「我是怕自己也變成那裡面的一個。」
「明白了。」短短的回答裡,帶著濃烈的不屑與鄙夷。
人都是這樣的,眼前的這個人也一樣。
我們沒有再說什麼。這個人的動機或許不純粹,但他提供的情報確實有價值。
楚婉汝還想再跟對方說些什麼,但是被我給壓住了。沒有意義,不管是爭執還是對峙,哪有事事都能如意的,而且那也不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把任務完成的訊息回傳後,我很快的收到了來自愛麗絲的反饋。
「新身份和逃離路線都安排好了。」看著愛麗絲傳來的消息,我對著那人解釋道:「今晚你就可以離開。但記住,永遠不要回來,也不要再聯繫任何與夜鴉有關的人,否則,我們可不能保證你後續的安全。」
「我明白。」他點頭,然後看著我們:「你們要小心。夜鴉雖然會因為這些資料受到重創,但他們不會輕易倒下。而且、而且那些在背後支持他們的人,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可能會直接出手清理一切,包括你們。」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楚婉汝忍不住追問:「只要是有關他們後台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們說,我們一定會……」
看著即將失控的楚婉汝,我用力的扯了她一下,把她拉到我的身後,同時制止了她的行為。
「我們會小心的。」我說,並強勢的打斷了楚婉汝。
他深深的盯著楚婉汝看了好一會後,這才收回視線,然後朝我點頭示意了一下,這才隨著愛麗絲安排過來的人一起離開。
送走叛徒後,楚婉汝有些不悅的甩開了我的手,一臉不解的質問道:「為什麼不讓我問清楚?」
「他不會說的。」我回答的斬釘截鐵。
「你不讓我試試你怎麼知道?」她還是顯得很不情願,連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幾分。
我掏出了剛收下的硬碟,在楚婉汝的眼前晃了晃:「這就是證據。我就算不問,他也表示的很清楚了。」
在楚婉汝還想反駁些什麼的時候,我搶在她前面解釋:「你知道他冒了多大的風險才下了這個決定嗎?做了最壞的決定之後才給的這些消息裡,一個有關於夜鴉背景的消息都沒看到,這就說明了很多事情了。」
「可他剛剛……」楚婉汝還是有些不甘,又或者說,她太急於求成了,導致本來理智的腦袋變得有些偏激。
「那或許只是在暗示我們,是在給我們示警,不是嗎?」我冷靜的引導道。
這才讓情緒激動的楚婉汝漸漸的冷靜了下來,不再對夜鴉背後的勢力有其他的想法。
其實,楚婉汝的猜測也不一定是錯的,可是,這段時間以來查到的東西都在有意無意地向我們透露出警告的意味。按照我跟愛麗絲的分析,如果往下深查,可能會造成我們無法掌握的後果。再三思考下,我們不得已才收斂了心思,也因此,不能讓楚婉汝太過放飛自我,以免招惹禍患。
與楚婉汝達成共識後,我們立刻回到基地檢查那個硬碟。裡面的內容確實驚人——詳細的犯罪記錄、銀行帳戶信息、甚至還有一些核心成員的通話錄音。
「這些東西如果全部公開的話。」塔莎忍不住驚嘆:「這次夜鴉或許真的會徹底完蛋。」
「那還等什麼,就公開吧。」愛麗絲果斷地說:「但要選對時機。我們要在一個最合適的時間點,把所有證據一次性扔出去,讓他們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你覺得什麼時候最適合?」我問。
「我考慮明天就放出去。」愛麗絲說:「夜鴉內部現在正亂著,這是最好的時機。而且我們要多管齊下——不只是媒體,還要同時向警方、檢察院、甚至軍方部門提交證據。」
「軍方?」阿傑驚訝。
「嗯,塔莎查到夜鴉的一些核心成員曾經走過軍方的渠道,這點可以拿來利用一下。」愛麗絲解釋:「如果能讓軍方介入調查,他們就算有再大的保護傘也保不住了。畢竟,軍隊的紀律是很嚴的。」
「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阿傑忍不住出聲調侃了一句。
「囉嗦。」愛麗絲朝他翻了個白眼。
計劃就這麼定了。第二天一早,我們開始了最後的總攻。
各大媒體同時收到了我們的爆料,警方、檢察院、軍方的紀檢部門也都收到了匿名舉報和詳細證據。
整個城市瞬間炸開了鍋。新聞鋪天蓋地,社交媒體上全是關於夜鴉的討論。
「黑幫組織夜鴉犯罪網絡曝光」、「涉及人口販運、洗錢、謀殺等多項罪行」、「部分政府官員疑與夜鴉有染」
輿論的壓力排山倒海般湧來,比起針對里卡諾那回還要更加兇猛,這次連國際刑警都不得不重新介入調查。畢竟明面上,夜鴉可沒有什麼明面上的背景,也算是我們鑽了個空,想藉此逼得對方的背景與夜鴉做切割。
而夜鴉內部,據我們的監聽顯示,在消息公布之後,就完全亂了方寸。核心成員們忙著銷毀證據、轉移資產、甚至互相指責推卸責任,有些狡猾的成員甚至偷偷計劃起了另起爐灶或是捲款潛逃的念頭。
總之,這一手成功地打了個措手不及,就看對方的後台是不是會如我們所願,來個壯士斷腕。當然,也不保證對方的後台選擇強行介入,伸手撈夜鴉一把的可能性,所以為了達到目的,愛麗絲安排了一連串的後手,只在於朝著正在下墜的夜鴉補上狠狠的一腳,要他們永遠待在谷底,這輩子都別想爬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