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圖為AI生成)
第十九章、奔狼水聲
第三節、北岸大道之戰奔狼河中游北岸的「北岸大道」(Norduferstraße),春季初融時分,泥濘未乾。南部諸侯聯軍的主力步騎三萬餘人,在紅楓渡水戰慘敗、白榆渡戰線動搖的消息傳來後,果斷放棄對白榆渡的圍攻。負責統帥步騎的弗雷德里希·馮·史泰因伯爵——石峽津的領主——於大帳之中召開軍議。帳內氣氛如冰,領主們表面恭順,暗地裡卻早已各懷鬼胎。有人低聲竊語:「既然艦隊已潰,還圍什麼白榆渡?不如趁夜分散突圍,各家自保。」但更多人忌憚蠍軍重甲騎兵的威勢,最後仍勉強達成共識──「集結主力西撤、依河而行」——畢竟分家逃亡,等同自斷後路、失去大軍庇護。
於是,南部聯軍主力自白榆渡以西沿北岸大道一路後撤,長矛手與劍盾兵混編成隊,嚴密列於隊伍北側,隨時警戒蠍軍重裝鐵騎可能從平原衝來;而騎兵與弓箭手則收縮於隊伍內側,貼近奔狼河岸,方便迅速調動並依靠艦隊補給。三萬步騎拉成長隊,旌旗翻飛,步伐沉重,人人心頭懸著一口氣。河面上,南部聯軍的艦隊亦沿著河道同時西撤,勉力為陸上大軍輸送糧草、箭矢及傷兵。然而經過紅楓渡一役,艦隊主戰船僅餘不到百艘,其餘多為運兵或物資輔船,戰力早已大不如前。
南部聯軍內部則緊張不安,怨懟暗生。有人痛罵:「哈爾斯坦大公好勇無謀,害我們全軍遭殃!」也有貴族私下與親信低語:「石峽津要是守不住,我們可不會跟著陪葬!」甚至有領主私自調隊,意圖先一步脫隊逃回自己的領地。於是,沿途偶見有小股兵馬離隊逃逸,或者以「偵查敵情」為名開溜。主帥史泰因伯爵雖然嚴令懲辦,但此時誰還能真管得住這群烏合之眾?聯軍的大旗還在,但大旗之下卻早已分崩離析。
行軍之間,聯軍大帳時常爭執不休。部分老將主張:「既然已敗,何不乾脆棄船棄車,分路遁逃?」年輕貴族則不甘心:「此役未決,尚可一戰!只要抵達石峽津,借城池與河道據守,再得下游諸侯兵馬增援,必能捲土重來。」最終,史泰因伯爵權衡利弊,強壓眾議,勒令全軍繼續西撤,沿北岸大道與艦隊並進,力保主力不潰。
而就在聯軍主力龜縮西撤、艦隊如影隨形之際,蠍軍的主力部隊已然如夜風疾馳而至。
蠍尾公主經過與一眾心腹商議後,決定乘勝追擊,動員全部主力——禁衛軍第一、第三軍團,中央軍第一、第二軍團,東南軍區第一軍團,總兵力約四萬五千人,僅留一千人固守白榆渡,其餘全部開赴前線。大軍連日強行軍,然而軍紀嚴明,糧草供應未絕。這支以重裝鐵騎為核心、步水協同的新軍團體,裝備、士氣、組織皆勝一籌。由蠍尾公主親自領隊,羅蘭緹雅、西奧多拉、薩卡利昂、赫里司等人擔任軍團主將,水軍、步軍、騎兵協同並進,宛如一部嚴密運轉的戰爭機器。
追擊過程中,蠍軍的水軍雖經紅楓渡一役損失慘重,但尚有部分戰艦可用。蠍尾公主命令水軍將剩餘戰艦沿奔狼河順流而下,伺機阻截聯軍艦隊。就在聯軍尚未抵達石峽津時,蠍軍主力先一步趕至河道一段狹窄處。蠍獅家的水軍將主戰艦強行撞向聯軍運兵船、物資船,藉此打開河面陣型,頓時濺起連串驚呼。趁隙,蠍軍的運兵小船搶灘而上,五百名由尉遲鐗帶領的突擊勇士分為十隊,魚貫登陸。他們未待陣形完全穩固,便揮著長柄的戰錘和大刀,向聯軍靠河岸的貴族重騎殺去——霎時便短兵相接,號角、哀嚎、戰鼓混雜成一片。
岸上,南部貴族重騎臨危結陣,準備最後一搏。騎士隊長漢斯·馮·費希特親自持矛衝鋒,吶喊聲中被尉遲鐗率軍包圍,遭尉遲鐗以戰鎚擊落馬下。旗手中箭倒下,又有勇士撿起旗幟,繼續往前。聯軍指揮官嘶聲怒吼,試圖重整隊形,無奈河岸一側已陷混亂。弓箭手們因怕誤中友軍,遲遲不敢放箭;而長矛手、劍盾兵則仍拚命維持防線,只是面對敵軍的水陸協同,士氣再次動搖。
這一刻,聯軍指揮系統開始瓦解。人喊馬嘶之中,有人拚死殺出重圍,也有人選擇退入船艙避禍。蠍軍的勇士們則在血與火中,以少擊多,堅持到最後一刻。有人倒下,後方的勇士立刻補上——這場灘頭混戰,成了勇氣與絕望的賭注。
就在這血肉橫飛、旌旗飄搖之際,蠍尾禁衛軍第三軍團八千重甲騎兵自河岸高地疾馳而下。馬蹄轟鳴如雷,甲胄映日如雪,騎槍指向聯軍步卒防線,帶頭衝破人牆。緊接著由中央軍第二軍團與東南軍區第一軍團,以「重裝步兵在前,輕裝步兵在側後」的陣形,緊隨在後,趁勢掩殺。三隊齊下,勢如破竹。蠍軍各隊協同有序,宛如洪流席捲。聯軍雖試圖反抗,卻在壓倒性的軍紀和武裝下不斷潰敗,陷入全面混亂。
就在北岸大道血戰正酣之時,遠處戰場塵煙再起。原本駐紮於鐵咽門、與灰脊山脈軍區相持的奔狼河下游兵馬一萬五千餘人,沿著「戰場大道」 (Feldmarschstraße)倉皇南下,趕來支援聯軍主力。這批援軍由河口地區的伯爵——瓦爾德瑪爾·馮·安巴赫率領,雖有千餘重騎,主體卻多為輕裝步卒,組織鬆散、士氣低迷。他們的加入原本意在兩面夾擊、重振敗局,卻因協同不利、時機失當,反成蠍軍預備隊眼中的獵物。
蠍尾公主遠遠望見塵埃,果斷下令:「中央軍第一軍團、禁衛軍第一軍團——出擊!」兩軍團共一萬六千精銳,重甲鐵騎與輕重步兵疾馳繞出主戰場,直取奔狼河下游援軍。赤鐵衛只留下一支旗隊護衛蠍尾公主本營,其餘禁衛軍全數上馬,由維奧拉與卡莉絲拉親自率赤鐵衛發動衝鋒。號角響起,蠍軍鐵流捲過原野,重甲騎兵宛如黑雲壓頂,筆直撞向奔狼河下游兵馬。
戰場西北側瞬間淪為屠殺。奔狼河下游援軍雖試圖結陣抵擋,但士卒良莠不齊,面對重甲騎兵衝擊,不出一刻便土崩瓦解。重騎則僅能短暫頂住衝擊,隨即潰散,步卒或逃入草叢、或棄械投降,整條戰場大道上遍布倒地兵卒、破盾斷矛。安巴赫伯爵在混亂中被中央軍步卒活捉,隨後諸下游領主紛紛降旗繳械。蠍軍將士一邊清點俘虜,一邊「以數報功」,整齊得近乎冷酷——這就是中央集權常備軍的效率與冷血。
而主戰場上的南部諸侯聯軍,此時主力三萬亦已崩潰。步騎試圖退往河岸,卻發現聯軍艦隊已多半被擊沉,剩餘運兵船擁擠不堪。帝國水軍此時早已完成封鎖,箭矢、火油瓶不時從水面掠過,逼得聯軍不得不回頭死守陸地。靠河一側的隊伍首當其衝,被尉遲鐗所率五百勇士反覆衝擊。混亂之中,弓箭手不敢放箭,唯恐誤傷己方。貴族重騎奮勇決死,卻在鐵騎包抄、斧矛齊下的壓力下節節敗退。聯軍旗手接連陣亡,指揮號令逐漸失靈,甚至有貴族帶頭逃亡,部下見勢也紛紛棄械而去。
戰場上,英勇與怯懦、血性與絕望同時交織。尉遲鐗帶領的搶灘隊伍雖有死傷,卻接連以「三進三退」的方式衝垮了對手,連聯軍中的所謂「不敗騎士團」都被壓制在岸邊動彈不得。有人衝到河邊,強行攀船逃脫,卻在擁擠中跌入水中、慘遭溺斃。更有甚者,被帝國水軍的小艇直接用長鉤拖回船上成了俘虜。南部貴族的榮光與驕傲,就在泥濘、血污與鐵蹄下徹底崩解。
不多時,蠍尾公主下令:「凡投降者不殺,棄械者不究,餘皆活捉。」部下如潮水般壓上,南部聯軍餘部終於放下武器,大批領主與騎士跪倒請降。史泰因伯爵亦在亂軍中被中央軍步卒制服,捆於旗下。哈爾斯坦大公手臂燒傷未癒,被禁衛軍第三軍團所俘虜。南部諸侯聯軍至此全軍覆沒,餘眾非死即俘。蠍軍帳外帳內,不時傳來清點俘虜、安置傷兵、書記名冊的吆喝聲。
戰後大地沉寂,只有哭聲、呻吟、偶爾的咒罵與風聲。蠍尾公主騎馬巡視戰場,見河岸處屍橫遍野、破甲斷槍,忍不住低聲嘆道:「封建對集權,本就無勝機。這不是你們南部人的錯,只怪時勢到了。」卡莉絲拉與維奧拉騎著馬跟在公主身後,皆默然無語。只有水軍總監崔謙河悄聲數算著俘虜與戰利品,一臉見縫插針的精明樣。
而北岸大道與戰場大道,經此一役血流成河,奔狼河兩岸數十里內,無人不知蠍獅家之威。蠍軍將士或疲憊、或歡呼、或默然擦拭兵刃——勝利來得猛烈,也來得殘酷。
營帳外,有士兵雙膝跪地,滿臉泥污與鮮血,緊緊捂著額頭,淚水與汗水齊下。他拼命想壓抑顫抖,卻終究敵不過從未經歷過的恐懼與震撼。身旁的同袍見狀,本想開口安慰,卻也是臉色慘白、雙手微顫,呆呆望著還沾著血漬的長矛。
更遠處,幾個年輕士卒圍成一圈,有人低聲抽噎,有人乾嘔作嘔,有人則只是呆滯地看著自己染紅的手掌。勝利來得太快,太狠,他們甚至還沒學會慶祝,只能在這夜色裡悄悄流淚。
老兵走過,只冷冷地掃了新兵一眼,低聲丟下一句:「別哭了,回家才有命數銀幣。」他語氣不帶感情,眼神卻格外空洞,像是早已把戰爭看穿。然後拎起斷槍,拖著疲憊的身體消失在帳幕之間,只留下新兵在夜色中啜泣,與風聲、血腥一同餘響不絕。
赤鐵衛營副帥卡莉絲拉在營帳外擦洗札甲,忽然感嘆道:「這一仗,贏得太容易,反而有些冷。」維奧拉苦笑道:「妳還想難一點嗎?這些人,打得過我們才有鬼呢。」
各軍主將輪番向蠍尾公主報捷,卻也都知道——此戰雖勝,但奔狼河流域的血與仇、榮光與恥辱,絕不會止步於此。
後世史家有評論曰:
「北岸大道之戰,奔狼河決戰由此塵埃落定。蠍獅家憑藉禁衛重騎、步水協同之利,一舉殲敵主力,生擒南部諸侯。後世或稱此役為『奔狼河決戰』,既驗證東南軍區新政之成效,亦使南部諸邦元氣大傷,更使南部諸邦重新臣服帝都。」
然而,對當時數萬戰死與被俘的南部士卒、破碎家族來說,這場大戰只是血色春天的開端。勝利屬於皇權,痛苦屬於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