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救贖》: 第十一章 試養期(一)別把幸福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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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早上起來的時候,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是哪裡。哥哥還是一樣在樓下,還是一樣準備早餐。可是他說話的聲音變了。變輕了。像奶奶在廟裡跟觀音菩薩講話那種語氣,小心翼翼的,怕太大聲會嚇到什麼。

刷牙的時候,從浴室鏡子的角度看到哥哥在客廳搬東西。茶几被推到牆邊去了,角落的工具箱也不見了。地上掃得很乾淨,連門口那雙穿很久的拖鞋都被擺整齊了。

「哥哥,你在做什麼?」

「整理一下。」

「為什麼?」

「家裡太亂了。」

他在說謊。家裡昨天就很乾淨,因為奶奶來的時候打掃過。今天又掃一次,不是因為髒,是因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沒有說穿他。

吃早餐的時候,哥哥的手機響了兩次。第一次看了一眼就放下,第二次拿去陽台接。聽不清他說什麼,但回來的時候眉頭放鬆了一些。

「妤希,明天下午會有一些人來家裡。」

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什麼人?」

「花老師的朋友,還有花老師的妹妹。」

「來做什麼?」

「來……玩。」

他說「玩」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想要不要換個字。

大人說「來玩」的時候,通常不只是來玩。以前在育幼院,阿姨也會說「有人要來看你們喔」,然後來了一群大人,帶著餅乾和氣球,拍很多照片。他們走了之後,餅乾吃完了,氣球也消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可是哥哥不一樣。哥哥說的事,都是真的。

「會有小朋友嗎?」

「會。花老師的同學會帶她妹妹來,還有一個小妹妹,跟妳差不多大。」

心跳快了一拍。

「她叫什麼名字?」

「我不太確定,等花老師來的時候問她。」

點點頭,繼續吃飯。可是腦袋已經開始轉了。跟我差不多大的小朋友,會來我家。

我家。有粉紅色兔子壁紙的家。

「哥哥,她們……會進來我的房間嗎?」

他想了一下。「妳想讓她們進去嗎?」

房間是我的。牆上有三十六隻小兔子,床頭有小熊,桌上有畫給花老師的信。那些東西只有我的。可是如果有人來——

「如果不想,可以不讓她們進去。那是妳的房間,妳決定。」

「我想一下。」

吃完早餐上樓,站在房間中間慢慢轉了一圈。粉紅色的牆壁在早晨的光裡很亮,蹦蹦在左邊,蘿蔔在右邊,睏睏在最角落。

如果有人進來,她們會看到什麼?

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花老師送的新蠟筆一直捨不得用,旁邊是哥哥買的故事書和一盒貼紙。

如果有小朋友來,可以一起畫畫。可是萬一她們弄壞了——不對,哥哥說過,東西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藏的。

把蠟筆拿出來擺在桌上。然後貼紙也拿出來。站遠看了一下——好像太刻意了。又收回去。只留蠟筆——又覺得太少。把貼紙再拿出來。

在育幼院的時候,有一次拿出阿姨送的新彩色筆,其他小朋友看到就說「有什麼了不起的」。從那之後就學會了,好東西要放在看不到的地方。

可是這裡是我的家。哥哥說的,我的房間,我決定。

最後全部收回抽屜。

算了,明天再說。

晚上奶奶來了。

跟平常不太一樣。平常她進門會先嘆口氣,那種「路上好塞」或「菜又變貴了」的嘆氣。今天她沒有。她進門時在哼歌,很老的台語歌,聽不懂歌詞,但旋律輕快。

「奶奶,你今天很開心。」

「嗯?有嗎?」她把菜放進廚房,笑了,「可能是天氣好吧。」

奶奶切菜的時候,小板凳搬到廚房門口坐著看。

「奶奶,明天有人要來。」

「我知道,你哥哥跟我說了。」刀在砧板上篤篤篤地響。

「你明天也會來嗎?」

「會啊。」

「那你會煮很多菜嗎?」

「看情況。」奶奶回頭看了一眼,「妤希緊張啊?」

「……有一點點。」

奶奶放下刀,走過來蹲下。

「緊張什麼?」

「不知道。不知道要怎麼跟不認識的人講話。」

「那就不用講啊。該玩就玩,該吃就吃,不用刻意做什麼。」

「可是如果她們不喜歡我呢?」

「那就算了啊。不是所有人都要喜歡妳。但妳不用為了讓別人喜歡,就變成不是妳的樣子。」

這跟哥哥說的好像。

「奶奶,明天……是不是很重要的日子?」

「不算重要啦。就是朋友來坐坐。」

她說得很平淡,可是切菜的時候嘴角還是翹著。

那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那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她長什麼樣子?會不會跟小美一樣?

不,應該不會。花老師的朋友帶來的,應該不會。

可是還是有點怕。

牆上的蹦蹦在夜燈裡微微發亮,好像在看。

「蹦蹦,你說明天會怎麼樣?」

蹦蹦沒有回答。

閉上眼睛,最後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明天很好玩就好了。如果不好玩,至少哥哥還在。

這樣想完,就睡著了。

* * *

隔天下午,哥哥來幼稚園接。

他站在機車旁邊等,穿著那件他覺得最好看的灰色polo衫,頭髮梳過了。

「哥哥,今天真的有人要來嗎?」

「嗯,四點左右。」

「有小朋友嗎?」

「有,兩個。花老師的妹妹叫花芯語,小學二年級,比妳大一歲。另一個叫林怡靜,大班,比妳小一歲。」

花芯語。林怡靜。在心裡唸了好幾遍。

「不是騙我的吧?」

哥哥看過來。「什麼時候騙過妳?」

想了想,從來沒有。

回到家,先衝上樓把蠟筆和貼紙擺在桌上。新蠟筆。這次沒有猶豫。然後下來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開電視。海綿寶寶。平常很喜歡看,今天完全看不進去。

眼睛一直在看門。

三點四十五分。三點五十分。

門口傳來機車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很多。

門鈴響了。

心跳好快好快。

哥哥去開門。

「來了!」花老師的聲音。

然後很多聲音同時湧進來。

「李大哥好!」

「哇,好漂亮的房子!」

「姊姊,要脫鞋子嗎?」

站起來,走到門口。

花老師穿白色T恤和牛仔褲,紮馬尾。她旁邊三個年輕人——小婷姊姊、雅雯姊姊、阿傑哥哥,都見過。

然後看到了。

小婷姊姊身後躲著一個小女孩。跟我差不多高,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穿碎花洋裝,手裡抱著黃色小鴨子玩偶。她的眼睛圓圓的,正從小婷姊姊的腿後面偷看。

花老師另一邊站著一個比我高半個頭的女孩。短髮,T恤短褲,東張西望地打量客廳,看到我的時候嘴角一彎。

手不自覺抓緊了衣角。

花老師蹲下來:「妤希,來跟大家打招呼。」

嘴巴張了張,聲音卡在喉嚨。

小婷姊姊把那個小女孩輕輕推出來。小女孩走上前一步,歪著頭。

「妳叫什麼名字?」她問。

「莫妤希。」

「妤希……我可以叫妳小希嗎?」

小希。從來沒有人這樣叫過。在幼稚園是「那個沒有爸媽的」,在育幼院是全名。哥哥叫妤希,花老師也叫妤希。可是「小希」聽起來像是朋友才會叫的。

「可以。」點點頭,「那我叫妳小靜好不好?」

她笑了,臉頰上有兩個小酒窩。

「好。」

短髮女孩也走過來,蹲了一下讓自己跟我差不多高。

「我是花芯語。妳就是姊姊一直說的妤希?她每天都在講妳,講到我都會背了。」

花老師在後面紅了臉:「芯語!」

「本來就是。」花芯語聳肩,然後對我笑了,「我們可以去妳房間看嗎?我姊說妳房間超漂亮的。」

看向哥哥,他輕輕點頭。

「可以。」

「走走走!」花芯語拉著我的手就往樓上衝。小靜抱著小鴨子跟在後面。

打開房門,粉紅色的光從窗戶灑進來。花芯語「哇」了一聲,小靜站在門口,眼睛睜得好大。

「好漂亮……」小靜的聲音輕輕的。

「這是我哥哥幫我貼的。」指著牆壁,「這隻叫蹦蹦,因為牠跳最高。這隻叫蘿蔔。這隻叫睏睏。」

「牠們都有名字?」小靜的眼睛亮了。

「三十六隻都有。」

「我也可以幫牠們取名字嗎?」

「牠們已經有了……可是如果妳想,可以幫牠們取綽號。」

小靜笑著走到牆邊,仔細看每一隻兔子。花芯語已經坐到書桌前翻蠟筆了。

「好多顏色!」

「可以用。」

三個人坐在桌前開始畫畫。沒有人說「妳房間好小」,沒有人問「妳爸爸媽媽呢」,沒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

小靜在畫兔子,圓圓胖胖的,耳朵一長一短。

「很像。」

「真的嗎?耳朵好像不太一樣。」

「沒關係,這是妳的兔子,本來就可以不一樣。」

小靜笑了。我也笑了。

然後拿了一支藍色蠟筆,畫了三隻兔子。粉紅色的、黃色的是小靜,紫色的是芯語姊姊。

花芯語的眼睛亮了:「我是紫色的!好酷!」

小靜也很開心:「跟我的小鴨子一樣!」

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痛,是暖暖的。像喝了一口熱可可。

* * *

樓上傳來笑聲。

不是哭聲,不是吵架聲。是笑聲。妤希的笑混在裡面——比另外兩個孩子輕,比較短,像是還在學怎麼放心地笑。但她確實在笑。

客廳沙發上坐著花凜音、小婷、雅雯、阿傑。媽在廚房忙,不時探頭出來看一眼,笑一笑,又縮回去。

放下茶杯。

「我有些話想跟你們說。」

他們都看過來。

「先說謝謝。」

小婷搖頭:「李大哥你不用——」

「讓我說完。」看著這四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認識不到一個月,沒有任何血緣和利益關係,卻在最困難的時候跑前跑後。「你們幫了我跟妤希很多。找鄰居、幫忙辦轉學、陪著過訪視。你們本來可以不做這些。願意幫忙,我真的很感謝。」

「我們是自願的。」雅雯說。

「知道,所以更要謝。」

頓了一下。

「第二件事,道歉。」

花凜音的眉微微皺起來。

「你們幫我的過程裡,承受了不該承受的東西。」看著花凜音,「陳老師的事,本來跟妳沒有關係,是因為我才把妳牽扯進去。訪視的時候妳被質疑、被暗示——這些不該發生。」

「那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但跟我有關。」

樓上傳來花芯語的大笑聲,然後是妤希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氣很輕快。

阿傑放下手機:「李大哥,你的過去到底是怎麼回事?凜音跟我們提過一些,但沒說太多。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聽你說。」

看了花凜音一眼,她輕輕點頭。

「好。」

雙手放在膝蓋上,慢慢講。

沉默了一下。

「這件事我其實說過很多次了。」聲音很平,像是在提醒自己。「所以我就照事實講。」

雙手放在膝蓋上。

「大學的時候半工半讀,畢業後進科技業,做自動化相關的工作。那幾年沒什麼生活,存下來兩百五十萬。」

停了一下。

「後來借給一個朋友,阿國。說要開飲料店。」

「有借據,也有匯款紀錄。」

目光落在地板上。

「錢借出去之後,他把名下的東西都處理掉了。跟我說他沒錢,可以去告他。」

「我告了。法院判他要還,但他名下什麼都沒有,判決書拿在手上,跟白紙差不多。」

「後來才知道,被他騙的不只我一個。」

「他同時跟好幾個朋友借錢。」

指尖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他知道我拿他沒辦法,就開始依法每個月匯五百、一千給我。」

「半年,加起來才五千塊。」

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

「不是在還錢。」

「是在告訴我——他過得很好,我過得很慘。」

客廳很安靜。

「後來有一次在路上遇到他。」

「他做了一些事,也說了一些話,目的很清楚,就是要我動手。」

「旁邊有人在錄影,我知道那是陷阱。」

又停了一下。

「但我還是動手了。」

「沒有控制好,打到頭部。」

抬起頭,看了大家一眼。

「他告我殺人未遂。」

「律師說,唯一能走的路是和解。一開始開一百二十萬,最後談到八十萬,罪名改成傷害。」

「判一年五個月,實際服刑十個月,假釋出來。」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兩百五十萬沒了,又賠他八十萬,坐了十個月的牢。」

「出來之後是更生人,有前科,做了幾份工作,最後都因為有前科被迫離職,只能做樓管——也就是保全。」

雙手一攤。

「這就是全部。」

客廳很安靜。連廚房的聲音都停了。

「說這些不是要同情,也不是要解釋。事實就是事實,我動了手,我進了監獄,我有前科。不管原因是什麼,這是我做過的事。」

看著花凜音。

「但我不想讓你們因為替我說話,而替我承擔什麼。你們知道了我的過去,以後要不要繼續來往,由你們自己決定。」

小婷先開口:「李大哥,你把兩百五十萬借給朋友,不是因為笨,是因為信任。你動手打人不對,但那個人逼你、激你、設局。你坐了牢、賠了錢、被貼標籤,出來之後還在努力。我不覺得這需要道歉。」

「不是道歉過去,是道歉因為我的過去,讓你們的好意變得困難。」

花凜音始終沒說話。她坐在那裡,眼神裡沒有同情——她從來不用同情的眼神看人。

樓上又傳來笑聲。妤希的聲音說:「不對啦,蹦蹦的耳朵是圓的!」

深吸一口氣。

「好了,不聊這些了。」刻意讓語氣變輕,轉頭看花凜音,「花老師,妳當初為什麼念幼保系?」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過來。

「為什麼問這個?」

「你們幫了我這麼多,我連你們的夢想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笑了。那個笑很淡,像是鬆了一口氣。

* * *

這個問題被問過很多次了。親戚問、同學問、面試也問。每次都回答同一句:因為喜歡小孩。

但這次,聽完他剛才說的那些,沒辦法只說那一句。

「一開始確實是因為喜歡小孩。高中去育幼院當志工,覺得那些孩子很需要人陪。有些很乖、很安靜、不吵不鬧,可是看他們的眼睛就知道,他們在等。等一個人來注意他們,告訴他們——你很重要。」

停了一下。

「念了幼保系之後才知道,喜歡不夠。要懂怎麼觀察、怎麼回應、怎麼在不傷害他們的前提下幫助他們。」

樓上的笑聲隱約傳下來。

「我想開一間幼兒園。不是那種很大、收費很高的。是很小的,在社區裡,收費低,專門收那些沒有太多資源的家庭的孩子。」

阿傑看過來:「像妤希那樣的?」

「像妤希那樣的。那些被忽略的孩子,家裡可能很窮,或者爸媽沒時間陪。這些孩子最需要的不是多好的設備,是有人好好看著他們,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隱形的。」

說著說著,想起三年前。

「大三的時候被分到妤希那間幼稚園實習。」

聲音自然低了下來。

「她那時候是最安靜的孩子。每天一個人坐在角落,不跟人玩,不跟人說話。其他老師覺得她『怪怪的』。可是她不是。她是在觀察——她的眼睛一直在看,在判斷這些大人值不值得信任。」

「我試著靠近她。蹲下來陪她坐著,什麼都不說,就坐在旁邊畫畫。兩個禮拜之後,她跟我說了第一句話。」

小婷問:「什麼?」

「她說:『花老師,妳的畫好醜。』」

小婷笑了。

「然後她開始教我怎麼畫。」也笑了,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那段時間是我覺得自己最有用的時候。不是因為我多厲害,是因為她願意讓我靠近。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孩子,願意讓我坐在她旁邊。」

然後是那天。

「那天放學沒有人來接她。電話打不通,我自己帶她回家。」

聲音壓得很低。

「到了妤希家門前,我聞到味道。我叫她不要過來。可是她走過來了。門打開的時候她就站在旁邊。」

雅雯把手捂住嘴。

「她沒有哭,沒有叫。只是站在那裡,整個人一直抖。然後蹲下來抱著肚子,臉色白得像紙。」

深呼吸。

「我應該先進去看一眼的。如果我先進去,她就不會看到。」

這句話對自己說了三年。

「我一直覺得那是我的錯。我是老師,應該保護她。可是我沒有。」

「花老師,那不是妳的錯。」李大哥的聲音很沉穩。

搖頭。

「知道別人都會這樣說。我自己也知道那不是我造成的。但知道跟接受是兩回事。」

抬起頭。

「後來她被送去育幼院。我去看過幾次,但她不太理我。看我的眼神跟看其他大人一樣,空的。好像我也變成那種說完『會沒事的』就消失的人。」

看向李大哥。

「後來有一天接到一通電話。一個陌生人打來,說他是妤希的試養家長,說妤希想寫信給我。」

他沒有說話,眼神很安靜。

「那通電話講了快四十分鐘,掛掉之後哭了很久。不是難過。是覺得——我沒有被忘記。妤希還記得我。」

看著他。

「李大哥,我見過很多大人,也見過很多對孩子好的大人。你不是最有錢的、不是條件最好的。可是你做到了一件大部分大人做不到的事。」

他端起茶杯,手微微在抖。

「你讓她相信了。一個被全世界拋棄過的孩子,重新相信了一個人。」

他沒有說謝謝,只是點了一下頭。

就那一下。

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不是冷漠,不是麻木,是一種經歷過很多之後留下來的沉穩。像河床底下的石頭,被水沖了很久,稜角都磨平了,但還在那裡,很結實。

樓上傳來三個孩子一起笑的聲音,嘰嘰喳喳的,分不清誰是誰。

正想再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然後響了。

低頭看螢幕。

來電顯示:陳老師。

客廳裡的聲音像是被抽走了。

小婷看了一眼,阿傑的目光也移過來。李大哥放下茶杯,看著那支手機,什麼都沒說。

沒有接。

手機繼續響。

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特別刺耳。一聲,兩聲,三聲。震動讓手機在掌心裡微微跳動。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樓上,小靜的聲音傳下來:「小希,妳看我畫的這隻!」

妤希回答:「好可愛!比蹦蹦還胖!」

花芯語大笑:「胖胖的比較好抱啊!」

手機還在響。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照亮了空氣裡細微的灰塵。

鈴聲還在繼續。

樓上的笑聲也還在繼續。

兩種聲音重疊在一起,填滿了整間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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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B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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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以小說《共生救贖-寂靜深處的悸動共振》為核心, 書寫社會現實、創傷經驗與人之間非典型的連結。 關注在被制度與標記壓迫之下, 人在不被理解、不被保護的情況下, 如何維持尊嚴、關係,並嘗試繼續活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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