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我們相信的事】
我一直覺得,索愛菈國中是一所很普通的學校。
鐘聲準時、考試準時、老師的碎念也準時。唯一不普通的,是大家共同相信的一件事——
學校裡有個不祥的存在。
沒有人會直接叫她的名字。有人叫她「那個人」,有人乾脆用眼神示意。她總是披著一件深色的天鵝絨大衣,帽沿壓得很低,走路沒有聲音,像是刻意不留下痕跡。
大家都說,只要靠近她,就會倒楣。
一開始只是小事:鞋帶斷掉、考試失常、被老師點名。後來版本越傳越誇張,有人說被她的影子踩到,會倒楣一整個星期。
我沒有親眼見過,但我相信。
因為我是抗惡團的一員。
抗惡團存在的理由很簡單:保護學校,打倒災厄。
隊長奇咕說過,只要我們不出手,遲早會有人受害。
我點頭,沒有懷疑。
因為我一直都是那種人——
冷靜、聽指令、不質疑規則。
——
【第一章|關於不幸的傳聞】
關於艾恩的傳聞,多到可以寫成一本書。
有人說她沒有臉。燈光暗下來的時候,帽子底下是一片空白。
有人說艾恩不是本名,只要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並唸出口,三天內就會發高燒,最後忘記自己為什麼討厭她。
還有人說舊校舍地下有一間不存在於地圖上的教室,門牌每天換位置,門後聞得到玫瑰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
但真正讓人背脊發涼的,不是這些誇張的說法。
而是一些聽起來「不像詛咒」的細節。
有人說,只要艾恩經過,電子鐘就會慢一秒,像是在等她走遠才肯繼續。
有人說她的影子不固定,有時候會比本人慢半拍,有時候卻先一步轉彎,像是被別的東西牽著。
有人發誓看過她在下雨天站在操場中央,雨卻刻意避開她,連水窪都繞著她形成奇怪的空白。
還有人說,曾經在放學後聽見玫瑰園底下傳出說話聲,不是咒語,也不是哭喊,只是很冷靜地討論功課進度,像是在確認明天還能不能正常上課。
最奇怪的一個版本是——
只要你在心裡真心希望某件壞事不要發生,然後在那一天碰到艾恩,那件事就真的不會發生。
但代價是,你之後完全不會記得,是什麼東西替你承受了那個結果。
大家聽到這裡,通常會笑。
因為這聽起來不像詛咒,反而像保護。
而保護,才是最讓人不安的事情。
朵妃,就是那個每天跟她一起出入的人。
大家都說朵妃被控制了。
我第一次看到朵妃笑的時候,心裡停了一下。
她笑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不像被詛咒的人。
——
【第二章|她看起來太正常了】
奇咕第一次帶我去找朵妃時,我其實有點緊張。
不是因為怕她,而是因為我想確認,我們站在正確的一邊。
奇咕走得很快,像是怕慢下來就會開始懷疑自己。他一邊走一邊低聲重複著那些我們早就背熟的話——「正義不等人」「猶豫就是縱容」。那時我只是下意識跟上他的腳步。
奇咕問了很多問題。
「他平常都在做什麼?」
「你們怎麼認識的?」「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每一個問題,聽起來都像是在關心。
但我注意到一件小事——
他從來沒有問過:「你開心嗎?」
朵妃只是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笑著說一些瑣碎的小事。
一起走路、聊天、坐著發呆。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會不自覺往某個方向飄,好像在確認某個人是不是還在。
奇咕注意到了。
我也注意到了。
但我們給了那個動作一個我們最熟悉的解釋——
監控。
沒有妖術,沒有地下教室,沒有玫瑰。
她提到艾恩的名字時,完全不避諱。
那種自然,讓我開始坐立不安。
因為太自然了。
自然到不像被控制的人,
反而像是在刻意不去隱藏什麼。
回到集會所後,我在日記裡寫下結論——
朵妃,仍在魔咒中。
——
【第三章|暗中觀察】
隔天,我在走廊轉角看見朵妃拉住了艾恩。
她的動作很急,指尖幾乎抓皺了那件天鵝絨大衣。
「昨天奇咕來找我了。」
她壓低聲音,語速比平常快。
「他一直說你,說什麼為了大家、不能再拖了。」
那句話像一顆石頭,直接丟進我心裡。
因為那是奇咕最常用的語氣。
我停下腳步,退回牆後,蹲下來。
不是因為任務,也不是因為訓練。
而是我突然不想讓他們發現我在聽。
艾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低地哼了一聲。
那聲音不像冷笑,也不像不耐煩,更像是某種已經聽過太多次的結果。
「我知道。」
他只說了三個字。
不是辯解,也不是否認。
我心裡浮現了一個念頭:「真是奇怪的男孩!」
朵妃的肩膀卻明顯放鬆了一點。
「你要小心。」她說。
那不是被控制的人會說的話。
那是一個人在提醒另一個人。
我的腦子開始發熱。
奇咕教過我們一種讓心智清醒的方法,我照著做,調整呼吸,把所有多餘的念頭往下壓。
效果立刻出現了。
情緒退後,判斷上前。
結論很快成形——
朵妃已經被徹底影響了。
否則她不會替艾恩擔心。
我站起來的時候,心裡很確定。
這樣想,事情就簡單多了。
回到集會所時,會議已經開始。
奇咕看了我一眼,語氣很冷:「你遲到了。」
我說:「老大,我發現了一件事。」
我把剛才看到、聽到的,全說了。
奇咕沒有打斷我。
只是點頭。
那個動作,像是在確認某件他早就相信的事情。
——
【第四章|帕娜貝的名字】
暑假,我們查到了雪爾比爾城。
村長的女兒,帕娜貝,失蹤的時間,正好是艾恩轉學的那一年。
奇咕說:「他一定是個沒有形體的魔鬼,奪走了那個女孩的身體。」
我點頭,覺得這個推論合理。
——
【第五章|倒楣與好運】
暑假結束後,怪事變多了。
有人在艾恩附近跌倒,卻意外解開了難題。
有人罵她是不祥,卻在下一刻撿到失物。
我開始覺得不對勁。
不是懷疑奇咕,而是——
我開始尊重她的力量。
這讓我自己都覺得不安。
——
【第六章|面具】
那天的天氣很悶。
空氣像是被什麼壓住,連呼吸都慢半拍。
我和奇咕隊長走在前面,腳步很一致,幾乎像排練過。那條走廊我走過無數次,牆上貼著褪色的公告、轉角有一塊永遠擦不乾淨的污痕,可那天看起來卻陌生得要命。
我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去找朵妃。
奇咕說得很篤定:「只要她願意加入抗惡團,就代表她其實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沒有反駁。
我只是一直盯著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坐在窗邊,側臉被光線切成一半明一半暗。天鵝絨大衣披在肩上,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太一樣了。
這讓我心裡升起一種說不出口的不安。
奇咕找到了朵妃,他先開口,語氣刻意放得溫和:「朵妃,我們想跟你談談。」
她轉過頭來。
然後笑了。
那一瞬間,我的背脊整個發涼。
因為那不是朵妃的笑。
那笑容太從容、太熟悉,像是早就知道我們會來,也知道我們會說什麼。她站起身,腳步聲不輕不重,卻每一步都踩在我心上。
「你們終於來了。」
聲音低沉而平穩,完全不屬於朵妃。
我甚至沒有時間思考。
身體先動了。
木棍揮出去的瞬間,我聽見風被切開的聲音,卻沒有擊中的手感。
她單手就接住了。
不是格擋,而是接住。
像是在接一個早就預料到的結果。
奇咕在我身後大喊:「不知好歹的傢伙,脫下大衣!」
那聲音裡帶著命令,也帶著一點掩不住的興奮。
我這才注意到——
披著天鵝絨大衣的,才是真正的朵妃!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懼。
不是因為她有多強。
而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
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找錯了敵人。
——
【第七章|中斷】
黑色藤鞭揮下來的瞬間,我沒有想任何事。
肩膀一麻。
世界斷線。
醒來時,奇咕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快起來,繼續打。」
——
【第八章|她不是惡魔】
我撐著地板站起來的時候,視線還在晃。
肩膀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不是那種立刻讓人倒下的痛,而是提醒你——這隻手已經不能再隨便用了。奇咕把棍子塞回我手裡的力道很重,像是怕我反悔。
「繼續。」他說。
我沒有回話。
我只是重新站到隊形裡。
抗惡團的人陸續趕來,腳步聲在走廊裡疊成一片,回音讓空氣變得擁擠。我們包圍了她。
理論上,他應該退後。
但他沒有。
艾恩————只是微微活動了一下肩膀,像是在確認關節還順不順。黑色藤鞭垂在她身側,沒有揚起,卻讓人不敢靠近。
第一個衝上去的人不是我。
藤鞭動的瞬間,我只看到一道黑影。
不是直線,是弧線。
像是在畫一個過於流暢的圈。
那名隊員被掃中腳踝,整個人失去平衡,卻不是被甩開,而是被「推」到一旁,撞上牆壁後滑坐下來,沒有再起來。
第二個、第三個。
他的動作很怪。
沒有多餘的力氣,也沒有炫耀的招式。每一次出手,都剛好卡在我們攻擊的縫隙裡,像是早就知道我們會怎麼動。
我衝上前。
棍子揮出去的時候,我聽見自己呼吸變重。
他側身,藤鞭纏上棍端,順勢一拉。
我往前踉蹌了一步。
就在那一瞬間,她的靴子踩在我腳邊,鞋尖磨損的地方擦過地板,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響。
接著是手臂。
不是用力砸下,而是像敲門一樣的重擊。
我的手指一麻,棍子掉在地上。
世界又晃了一下。
「站穩。」
他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那不是嘲諷,也不是威脅。
更像是提醒。
我抬頭的瞬間,他已經翻身躍起。
後空翻。
藤鞭在空中甩出一個完整的圓,掃開靠近的三個人。動作乾淨得像排練過,落地時只有靴底和地面短暫接觸的聲音。
她在笑。
不是狂笑。
只是很自然地笑出聲來。
低沉、放鬆,甚至有點——愉快。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沒有在「打倒我們」。
他只是在應付。
像是被迫陪一群不肯停下來的人玩一場早就知道結果的遊戲。
奇咕衝上前。
他的動作比任何人都狠,棍子揮得很高,用力砸下。
藤鞭迎上去。
不是擋。
是纏。
一圈。
一拉。
奇咕失去平衡,整個人被甩出去,重重撞上置物櫃,鐵門發出刺耳的聲音。
就在那一瞬間——
他伸手,解開了扣子。
天鵝絨大衣滑落。
棕色長髮散開,皮革外套貼合著她的身形,牛仔褲裙隨著動作揚起一個短暫的弧度。她是女的!
時間像是被人按住。
沒有人動。
因為我們全都看見了。
那空著的一側。
沒有遮掩,沒有假肢。
只有一個清楚到無法否認的事實——
她只有一隻手。
但她站得很穩。
比任何人都穩。
下一秒,藤鞭再次揮出。
我被掃中腿側,重重倒下,視線貼著地面滑過。
抗惡團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沒有哀號,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結束得很快。
快到讓人來不及理解。
她收起藤鞭,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回座位。
拉著朵妃坐下。
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聊天。
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而我們,躺在地上。
_____
【第九章|最秘密的秘密】
我無法再克制,一把抓起美工刀,
我拿著美工刀衝出去的時候,腦子是空的。
我只記得刀柄在掌心裡很冷,冷到讓我分不清那是不是恐懼。
我以為自己是正確的。
我以為只要把邪惡斬斷,世界就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刀鋒揮下之前,朵妃撲了上來。
「帕娜貝小心!」
那一聲喊,像是把某個被封死的名字狠狠敲開。
我愣在原地,刀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音。
帕娜貝看著我。
她的眼神沒有憤怒,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審判。
只有一種我從沒看過的疲憊。
她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接受了「一定得說出口」這件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雪爾比爾城還沒有現在這麼冷。
她還是村長的女兒,叫帕娜貝。
那一天,黑之魂第一次現形。
不是像奇咕那樣的人形,而是一團沒有邊界的黑暗。
它吞噬情緒,放大恐懼,寄生在人的「正義感」裡。
城裡的人一個接一個變得極端、暴躁、狂熱。
他們說自己是在守護什麼,卻開始傷害身邊的人。
帕娜貝站在封印陣中央。
她知道,如果不用自己的身體當媒介,黑之魂永遠不會被封住。
於是她做了選擇。
封印啟動的瞬間,黑之魂反撲。
它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撕裂,也不是砍斷。
而是——帶走。
把那隻手,連同她的名字、身分、未來,一起拖進封印裡。
那隻手,成了封住黑之魂的最後一道鎖。
從那天起,她不能再以帕娜貝的身分活著。
因為黑之魂會循著名字回來。
所以她改名。
所以她穿上天鵝絨大衣。
所以她低著頭,不讓任何人靠近。
不是為了詛咒誰。
而是為了不讓災厄溢出。
她看著我,語氣很平靜地說完這一切。
「我不是惡魔。」
「我只是,還活著。」
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相信的正義,輕得可笑。
——
【第十章|黑之魂】
教室的窗戶沒有關好。
風灌進來的時候,黑板邊的粉筆灰被捲起,在空中旋了一圈,又落回桌面。
我聞到一股怪味,不是燒焦,也不是霉味,更像是——被壓太久的情緒。
奇咕坐在最後一排。
他沒有動。
但他的影子在動。
那不是光線的錯覺。
他的影子比他本人慢了半拍,像是遲疑,又像是在嘲笑。
「奇咕?」
有人叫他。
他慢慢抬頭。
那一瞬間,我看到他眼睛裡的顏色不對。
不是黑,是更深的東西,像是沒有底的洞。
空氣忽然沉下來。
奇咕站起來,椅子被推倒,發出刺耳的聲音。
黑色的霧氣從他的腳邊滲出,一縷一縷,纏上他的腿、他的手臂、他的脖子。
有人尖叫。
有人後退。有人跌倒。
我卻動不了。
因為我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是從奇咕嘴裡發出的。
是從霧裡。
低沉、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等很久的事。
「……終於。」
帕娜貝站在走廊。
她沒有披那件天鵝絨大衣。
少了遮掩,她的樣子反而更清楚——只剩一隻手的肩線繃得很緊,臉色在一瞬間白了下來。
不是戰鬥的表情。
是恐懼。
「不可能……」她低聲說。
奇咕笑了。
那不是他的笑。
黑霧猛然炸開,像是終於撐破一層皮。
奇咕的身體向後一仰,霧氣從他胸口湧出,形成一個扭曲的輪廓,沒有臉,沒有四肢,卻充滿重量。
我突然懂了他為什麼那麼討厭艾恩。
不,是討厭帕娜貝。
「妳封住了他們。」
那聲音說。「一個、一個,把我的黑暗封進容器裡。」
帕娜貝退了一步。
「你是我封不住的那一個。」她說。
「因為你沒有形體。」
黑霧翻滾,笑聲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而你的小隊——」
霧氣一甩,抗惡團的人影在教室裡顫了一下。「都是我借來的殼。」
我看到那些人眼裡的黑光。
終於明白那種不自然的狂熱是從哪裡來的。
帕娜貝轉向我。
她的眼神第一次不是冷靜,而是急切。
「我的法力封不住他。」
她深吸一口氣。「可是你可以。」
我張嘴,卻發不出聲。
「你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我能不能承受。「善與惡之間的靈魂。」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的腦袋像被打開了一條縫。
一些聲音湧進來。
一些畫面。一些我以為只是直覺的選擇。
我聽見自己低低地哼了幾聲,沒有旋律。
胸口發熱,卻不痛。
「我想起來了。」
我說。
帕娜貝走近,把僅剩的那隻手放在我肩上。
朵妃也過來,握住我另一邊的手。她的手很暖,單純得不像是裝出來的。
我終於懂了。
她的單純,是被取走了重量。
「把力量收住。」帕娜貝低聲說。
「不是對抗,是平衡。」
我閉上眼。
白色的霧氣從我腳下升起,和黑霧完全不同。
它不尖銳、不躁動,只是不斷擴大。
黑之魂怒吼,霧氣撲過來。
白霧迎上去。
不是爆炸。
是吞沒。
白色的煙霧擊中奇咕,也同時分散,鑽進抗惡團每一個人的胸口。
黑光一個接一個熄滅。
教室安靜下來。
奇咕倒下的時候,黑霧已經不見了。
剩下的,只是人。
我睜開眼,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帕娜貝扶住我。
她沒有笑。
但她鬆了一口氣。
——
【終章|黑白之間】
帕娜貝站在走廊,看著天空。
她沒有立刻回雪爾比爾城。
我回到普通生活。
奇咕失去了藉口。
世界沒有變得更光明。
只是,我們終於不再把人分成怪物和英雄。
而我,站在黑白之間。
【最終章|她要不要回雪爾比爾城】
黑之魂消散後,索愛菈國中恢復了安靜。
不是那種歡呼過後的安靜,而是事情真的結束了的那種靜。教室裡的人開始照常上課,操場上有人跑步,鐘聲照樣響。
帕娜貝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遠方的天空。
雪爾比爾城的名字,在她腦海裡浮現得很清楚。
那裡有她曾經的身分、她失去的手、她被迫離開的一切。
朵妃站在她身邊,沒有催她,也沒有勸她回去。
她只是說了一句:
「你如果回去,我會記得你。」
「你如果留下來,我也會陪你。」
帕娜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沒有魔法,沒有威嚴,只是普通人的笑。
「我曾經以為,回去是責任。」
「但現在我想試試看——留下來,是不是也是一種責任。」
她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但那天之後,她不再披天鵝絨大衣,也不再隱藏自己。
至少在這裡,她不再是傳說。
後日談|比亞,回到普通的世界
我第一次發現——
普通生活,比打架還累。
沒有敵人、沒有任務、沒有「一定要站出來」的時刻,
只剩下作業、考試、下雨忘記帶傘,還有偶爾被老師點名卻答不出來的尷尬。
一開始我很不適應。
我會下意識觀察每個人,
想找出「邪惡的氣息」,想判斷「誰該被阻止」。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同學因為小事吵架,
卻又在下課一起去買飲料。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而我存在的意義,也不是「永遠站在正義那邊」。
有時候,只是不要再把人分成敵人和同伴。
我開始學著當一個普通人:
會害怕、會猶豫、會犯錯。
而帕娜貝偶爾會看著我,淡淡地說一句:
「你做得很好了。」
那句話,沒有魔力,卻比任何封印都有效。
反派補完|奇咕醒來之後
奇咕醒來時,世界很安靜。
沒有黑煙,沒有力量,
他的手很重,身體很痛,腦袋空空的。
他花了很久,才意識到一件事——
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那種「我一定是對的」的篤定,消失了。
那種「我必須成為英雄」的聲音,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難以呼吸的空白。
他開始回想過去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那些打著正義名號的傷害,那些被他忽略的恐懼眼神。
第一次,他沒有替自己找理由。
他不再說「我是為了大家」。
也不再說「犧牲是必要的」。
他只是坐著,抱著頭,低聲問自己:
「如果沒有黑暗推我一把……
我真的會停下來嗎?」
沒有人回答他。
這不是原諒的故事。
也不是懲罰的故事。
只是奇咕第一次,
必須用自己的意志,面對自己是誰。
___完__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