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科廠區的路上】
沈姝寧站在車旁,手指緊緊扣住後座門把。
「坐前面。」林峻廷的聲音透過降下的車窗傳出來,帶著不容拒絕的硬度。「我坐後面就好。」她堅持,聲音卻在發虛。
林峻廷沒再說話,只是熄火,下車,繞到她面前。他伸手,直接覆在她緊握門把的手背上。
她嚇得想縮回,他卻抓得更緊。
「沈姝寧,」他低頭看她,距離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妳要我在這裡跟妳耗多久?」
她抬頭看他,從他眼底看見某種決絕的東西。她知道,今天躲不掉了。
她鬆開手,繞到副駕駛座,坐上車,動作僵硬得像個機器人。林峻廷滿意地點頭,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停車場,駛上城市道路,她一路盯著窗外,全身緊繃得像拉滿的弓。直到車子匯入高速公路,時速穩定在110公里,她才稍微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他伸出右手,準確無誤地覆上她的左手。
她整個人狠狠一顫。
「組長!」她轉頭看他,眼裡滿是驚慌。
「別動。」他眼睛仍看著前方路面,手卻扣得更緊,「讓我牽一下。」
「不行,你不該——」
「我知道我不該。」他打斷她,聲音裡有種豁出去的狠勁,「但我就是要牽。」
她試圖掙脫,可他力氣太大,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她。她掙不開,也逃不了。車子在高速行駛,她連開門跳車的選項都沒有。
最後,她放棄了。
她放鬆手指,不再抵抗,任由他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這是一種無聲的抗議——你牽吧,你愛怎樣就怎樣,反正這手不是我的了,我不認了。
林峻廷感覺到她的妥協,掌心收得更緊,彷彿要把這短暫的擁有變成永恆。
「妳知道嗎,」他忽然說,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對自己說,「我每天最開心的時刻,就是早上停車的時候。」
她沒回應,只是盯著前方,眼眶發熱。
「我把車停在你的車旁邊,」他繼續說,眼睛仍然看著路面,但語氣裡的偽裝全數剝落,「那是我一天當中,唯一可以光明正大靠近你的時刻。」
沈姝寧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她知道。她怎麼會不知道?她每天下班,看到那輛黑色摩托車停在自己的白色摩托車旁邊,心裡都會湧起一種又甜又痛的感覺。那是她每天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每天最深的罪惡。
「你不該說這些。」她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在哭,「你不該牽我的手。」
「可我喜歡。」他說得坦然,說得理直氣壯,像個終於拿到糖果的孩子,「我喜歡牽妳的手,我喜歡看妳笑,我喜歡妳虧我簽名醜,我喜歡妳寫的SOP,我喜歡妳躲我時又忍不住偷看我的樣子——」
「林峻廷!」她喊他的名字,聲音裡有驚恐,「夠了!」
「不夠。」他終於轉頭看她一眼,眼神裡有火焰在燒,「妳要我裝多久?妳要我假裝什麼事都沒有,每天把車停在妳旁邊,然後在公司裡當陌生人?」
她說不出話。她怎麼會不知道這種痛苦?她每天都在經歷。
「社会责任再大,現在也只有我們兩個人。」他的聲音像在宣告,又像在哀求,「就只有這兩個小時,就這條高速公路,不行嗎?」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顫抖。這不是因為車禍的恐懼,是因為他的坦白,是因為她心裡那道防線正在崩潰。
她應該抽回手的。她應該板起臉,說「組長,你越界了」。她應該為了他們各自的家庭,為了這份工作,為了那些看不見的道德枷鎖,狠狠甩開他。
可她沒有。
她只是轉頭看著窗外,眼淚終於落下,砸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而他,在感受到那滴淚水的瞬間,心都碎了。
【交流道下的加油站】
林峻廷在交流道出口前放開了她的手。
他的手回到方向盤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沈姝寧感覺左手一空,心也跟著空了一塊,但她不敢說話,只是把濕透的臉頰埋進掌心。
車子滑入加油站,停在自助加油機旁。林峻廷熄火,解開安全帶,下車加油。
她坐在車裡,看著他站在車外,熟練地操作加油槍。陽光很烈,把他藍色工作服的輪廓照得發亮。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好不真實——他們剛才還在高速公路上牽著手,說那些不該說的話,現在他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在加油。
她抹了把臉,想擦掉淚痕,卻聽見車門開了。他坐回駕駛座,帶進來一股汽油味和熱氣。
「妳……」他轉頭看她,發現她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他嘆了口氣,忽然傾身靠近。
沈姝寧下意識往後縮,卻發現自己已經貼在車門上,無路可退。他的臉在離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住,然後,他伸出拇指,輕輕抹掉她臉頰上的淚。
動作很慢,很輕,像怕弄碎什麼。
她一愣,臉頰瞬間燒紅。她猛地轉頭看向窗外,想要逃開這個太過親密的距離。
他卻伸手扳回她的臉。
「林組長——」
他的吻直直落下來。
不是試探,不是詢問,是帶著某種絕望的、義無反顧的佔據。他的唇壓住她的,帶著加油站空氣裡的燥熱,帶著他壓抑已久的想念,帶著所有不該說出口的話,全部傾洩而出。
沈姝寧腦子一片空白。
她應該推開他的。她應該狠狠甩他一巴掌,罵他混蛋,罵他不知羞恥,罵他背叛家庭。她應該用盡全力掙扎,用膝蓋頂他,用指甲抓他,用所有方式讓他停止這個錯誤。
可她沒有。
她只是睜著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睫毛,感覺他急促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感覺他扣在她後腦杓的手掌在發抖。
他也在怕。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瞬間碎了。她閉上眼,眼淚又滑下來,這次直接滑進他們相貼的唇間。
他嘗到鹹味,動作終於停住。但他沒有退開,只是微微拉開距離,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對不起。」
他說對不起,卻沒有放手。
「可我不後悔。」他又說,像是在對自己宣告,「就算再錯,我也不後悔。」
沈姝寧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只說得出顫抖的兩個字:「放手。」
他沒放。
「求求你。」她閉上眼,淚水不斷滑落,「求你放手。」
這一次,他緩緩鬆開了扣在她腦後的手。他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像剛剛打完一場仗,整個人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她立刻推開車門,衝下車,跑到加油站的便利商店門口,彎腰喘氣。
林峻廷沒有追過來。他只是坐在車裡,望著她的背影,手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淚水。
他剛剛吻了她。
在加油站,在他們各自已婚的狀態下,在這個隨時可能有人看見的公開場合,他吻了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要麼一起墜落,要麼徹底斷絕。
沒有中間地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