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現場還在支援。林峻廷讓她東西收一收他先送她回公司。她沒有反駁,順著他的話走。他一肚子氣沒地方發洩。
回程卻遇上前方為了超車打滑撞到他的車,沈姝寧嚇得不輕。車停下的瞬間她幾乎嚇傻了,林峻廷打回公司回報狀況。車子沒壞卻也得等拖吊來處理。林峻廷等到保險公司來處理,保險叫來的計程車也到了,工具跟筆電都拿下來放的計程車上,他本來要去牽沈姝寧,卻發現她冷靜的一個人站在路邊了。
上了計程車報了公司地址之後,林峻廷不顧沈姝寧的意願,緊緊牽著她的手。【計程車上】
沈姝寧的手被他攥進掌心的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車子正在等紅燈,司機開著廣播,音樂聲混雜著窗外嘈雜的車流聲。沒人注意到後座發生了什麼。但她感覺全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手背隱隱作痛的壓力。
她下意識掙了一下,沒掙開。林峻廷的手指收得更緊,緊到像她稍一用力就會碎掉。
「組長。」她聲音很輕,怕司機聽見,「你在做什麼?」
「閉嘴。」他的聲音更低,帶著一種她從沒聽過的沙啞與疲憊,「讓我牽一下。」
她不敢動了。不是因為他語氣裡的命令,而是因為那四個字後面藏著的東西——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太久,終於看到水,卻發現那是海市蜃樓,卻還是忍不住想喝。
她不敢問他「為什麼」,也不敢問「多久」。她怕一問,這個脆弱的、偷來的瞬間就會碎掉。
她只能任他牽著,感覺他掌心的汗,感覺他拇指無意識地摩挲她的手背,像在確認她還在,像在確認她沒事。
可她有事。
從車子被撞的那瞬間,她的腦子就一片空白。她表現得很冷靜,下車、站路邊、看林峻廷打電話、看保險公司拍照、看拖吊車來。她表現得太冷靜了,冷靜到自己都以為沒事。
直到他牽起她的手,她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不是因為車禍,是因為他。是因為這個她一直躲著的人,在她以為最安全的地方——公司、同事、道德、責任築起的牆外面——用最危險的方式,突破了所有防線。
「妳怎麼不躲了?」他忽然問,聲音裡有點自嘲,「現在知道怕了?」
她沒回答。她知道他的「怕」不是指車禍,是指他,是指他們之間這個越界的動作。
她應該掙開的。她應該板起臉說「組長請自重」。她應該在下一個紅燈時,毅然決然地抽回手,下車,換一輛計程車,徹底斷絕這個危險的可能。
可她沒有。
她只是任由他牽著,任由他的體溫透過掌心傳過來,任由自己心底那個最不堪的聲音說:就一下,就這一次,就讓我貪心這三十分鐘。
司機從後照鏡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把廣播音量調低了些。
車子外頭是下班的車潮,每個人都在趕著回家。車子裡頭,他們兩個已婚男女,卻在這短暫的、密閉的空間裡,牽著不該牽的手,抵擋不了也掙脫不了。
林峻廷看著窗外,手卻沒鬆開。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從看到她站在路邊,那麼小一個人,那麼安靜,安靜得像隨時會消失,他就慌了。
他想起車禍發生的瞬間,他第一個反應是去看她。她縮在座位上,臉色發白,卻還是對他點點頭,說「我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
他氣她對別人笑得那麼甜,氣她對他這麼冷,氣她不懂他為什麼每天把車停在她的車旁,氣她什麼都不懂,卻又什麼都懂。
所以他牽了她的手。沒有經過大腦,沒有考慮後果,只是單純地、本能地,想確認她還在。
「林組長。」她忽然輕聲說。
「嗯。」
「快到了。」
他知道她什麼意思。快到了,該放手了,該回到各自的位置了。
他緩緩鬆開手指,卻在完全放開前,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像不捨,像告別,像某種承諾。
沈姝寧迅速把手收回來,藏在膝蓋間,用力握成拳頭。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燙得她心口發酸。
車子停在停車場。她率先下車,一句話也沒說,抱著筆電就跑向辦公大樓。
林峻廷坐在車裡,看著她匆忙的背影,像每次一樣,用逃的。
司機終於開口:「先生,你還好嗎?」
「嗯。」
「你太太看起來嚇到了。」
林峻廷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他沒糾正司機的誤會,只是說:「她是我下屬。」
「啊?」司機有點尷尬,「我以為……抱歉抱歉。」
林峻廷下車,從錢包裡掏出車資,多給了五百塊小費。
「師傅,」他說,「剛才的事,麻煩您忘了。」
司機愣愣地接過錢,看著他走向辦公大樓的背影,搖搖頭嘆了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啊……
林峻廷走進辦公大樓時,已經看不到沈姝寧的身影。但他知道,明天早上,他的摩托車還是會停在她的車旁。
即便她不要,即便她不說,即便他們之間什麼都不能有。
那是他唯一敢給的,也是她唯一願意收的。
無聲的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