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男人身處在一個巨大的食物山上,萬物俱足,無有缺漏。他盡可以敞開肚皮猛吃,直到肚腹綻裂而死。他也這樣做了。他張開大嘴,一路攀爬到食物山的最頂層——比珠穆朗瑪峰更高的地方——從山尖開始往下吃。他咬一口、咬一口、咬一口,咬了,但沒咬。他的身影在這座山上孤絕。
吃了大約一小時,他拍拍自己的肚皮坐了下來。接著,他又開始吃了起來,直到自己的肚皮往外流著食物的酸液。
他就是做著這樣的夢,慢慢醒了過來。他摸摸自己的肚子,伸到肚臍去撫摸了一下。沒有裂縫,他想。他伸懶腰,把自己給弄清醒了。房間外的光線要亮不亮的,把他照得半亮半暗,身側完全溺在陰影中。他站了起來,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肚皮,站上體重計。
他自語,沒有變重,很好。他最近忍住了口腹之慾。
他在房間中轉了幾轉,黯淡的光線一下子照亮他,一下子又避開他。他去刷牙、洗臉,看向鏡中還未消下的面龐。他皺了皺眉頭,咧咧嘴,嘗試縮起臉頰。一下子,他的臉頰便凹陷了下去,然後又鼓凸了。他的手用力抵在洗臉台上,捏著邊緣,雙眼盯著鏡中的自己,良久而良久。
他終於離開了,換上了身衣服,趴伏在地上。他開始仰臥起坐、伏地挺身,贅肉有點抖動,他喘氣著。流下的汗液在地面匯成水漬,但照不見他自己的模樣。
過了一段時間,他從地上起身,擦擦汗、點點頭。他拿起一個背包,裡面放上大學上課的講義、筆電、筆記本,轉身出了門。
他從小巷裡出來,轉到路口,再一路直走,來到校園的大門口。他先站在外面,看了看,又遠離了點,抽出一根菸。他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遮蓋的他的面龐,半隱半現。眾人遠離、掩鼻。
他吐出了最後一口煙,把菸蒂丟到地上踩熄,又撿起來丟進校門口的垃圾桶後,才走進校門。他想,今天沒有早八,賞心樂事。
他右轉,走進一棟大樓裡,搭了電梯上樓。
在上課的途中,他掏出了手機。
手機裡是一段段短影音。他看著。
教授點到他了。
「請以上次上課提到的散文理論,分析這篇散文的意象如何鋪排?」教授問。
他愣住,啊啊幾聲,說:「這裡的意象⋯⋯」磕磕絆絆地。
「好,請坐。」教授微微點頭。
他吐出一口氣,對自己說,陳明和,還行吧?他對自己點點頭,然後轉而又沉回去短影音中。
直到下課。
該吃飯啦,他對同學說。同學也回應,是啊,你要吃什麼?我想吃牛肉麵,陳明和說。嗯,我要考研究所,不能吃牛肉,同學回應。好吧,那我自己去吃,陳明和說。
突然,他想道,我在減肥,不能吃。
二:
他跑去操場運動了一會,流了汗,一滴滴地滴到地面,被自己的腳踩了過去。他忍耐著口腹之慾,面對來來去去相約去吃飯的人潮,他低下頭,看向已經被踩髒了的地面,繼續跑著。他經過了幾座有年頭的建物,又經過、又經過。我已經吃了,我沒吃,但我已經吃了,他這樣對自己說。
這項活動止於上課的開始。他滿身大汗地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喘著氣,看著台上的教授說話。冷氣風呼呼地吹,吹亂了他筆記本的紙頁。他整理著,一股睡意就襲了上來。
他左看右看,緩緩地趴到桌上。他對自己說,上課小憩一下是沒什麼的。
他便又做了一個夢:
月光明亮、地面崎嶇。他的臉被月光給照亮,明晃晃地,在路上招搖。他的身旁跟著幾名女性,穿著火辣。
他摟著她們。他挨個親了過去。他的手不正經起來。
女子尖叫著,叫他離去、離去,又把他拉回來。
他便抱著她們,在月光下,崎嶇的地面上。
一睜眼,下課鐘聲響了。
三:
他收拾收拾東西,往外面走去。睡過這位教授的課,他接下來暫時沒課,有東西落在租屋處忘記拿了,所以他背起背包,叼著一根菸,沒點燃,走出校門。直到離開校園一段距離,他才點起菸來,再度隱匿在煙霧中。
他嗅聞著這些煙霧,微笑著。他彎進小巷,打開門,走進自己的租屋處。他拿起筆電的滑鼠,沒有這個不好做報告。他一拿起來,又想,左右等下沒課,不如先不回學校了。他於是坐到床沿上,脫下褲子,露出了他的陽具。
他全身燥熱起來。
他開始以手搓揉自己的陽具。
一下、一下、一下、一一一一一一下下下下下下。
嗚哇,他喊。射精了。
他往後一躺,閉上眼。他想到自己的作業,幻想著自己上台發表的時刻。
所有人將在台下聽他演講,教授也不例外。
他是如此想著。










